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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你不会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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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城零界酒吧前厅,郑经理的皮鞋踩得地砖哒哒响,几乎要扑上去拽住青年的衣角:“小祖宗!算我求你了,就替周杨这一次!只要你进去坐会儿,最多喝几杯!”
但青年脚步未停,白衬衫的衣角在风里晃出冷硬的弧度,头也没回地说:“入职第一天我就说过了,我只做普通服务员,不做其他服务。”
“而且零界这么多人,为什么不找其他人?”
郑经理拍了拍大腿,语气十分理所当然:“零界上下除了你,还有谁的身段相貌比得上周杨啊!我不找你找谁!”
“你知道今天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吗,那些权贵挥挥手就能让咱酒吧关门大吉,只要你替这一次,以后你每月工资涨三千——不,涨五千!怎么样!”
青年终于顿住脚步,缓缓回头,酒吧昏暗的灯光下,仍能看出他近乎瓷白的肤色与偏浅的瞳孔,那目光轻轻落下来,像晨雾拂过肌肤。
郑明峰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后眼睛一亮,意识到程叙这是被说动了,连忙拿出一条红丝绒布带踮起脚给程叙系上了。
零界酒吧有个规矩,402包厢的服务员都得蒙眼。
有许多人刚入职的时候很好奇,但郑经理只说有些客人不想被人认出来,有些客人不想认出别人。
“等下进去别乱说话,回头我就把你这个月涨的五千块打你卡上!”生怕程叙反悔似的,郑明峰带着他到402门口,打开门蹭的一下就把程叙推进去了。
在程叙来之前已经有2个陪侍在里面了,一样蒙着眼,胸前挂着号码牌。
程叙微低头透过丝绒系带看见自己是3号,也不知道郑明峰什么时候给挂上的。
“欸3号啥时候来呀?听王总说是个难得一见的大美人啊,我倒要看看长什么样,可让我们好等。”
“哟哟哟李总着急了?要不让个人去催催?”
“王总说得这么夸张,大家能不着急吗!”
“欸欸欸人来了!”
包厢里的哄闹声在程叙踏入的瞬间戛然而止。
青年穿着白衬衫黑西裤,衬衫下摆收进裤子,勾勒出一截清瘦的腰。
程叙蒙着眼,只能看到朦朦胧胧的人影子。
但那些人的目光无需视觉也能清晰感知——打量、审视、惊艳,最后翻涌成毫不掩饰的贪婪、占有与欲望。
程叙感受过太多次这样的目光。
“不好意思各位,原本的3号请了病假,我来替他,所以来晚了。”
程叙蒙着眼,只能模糊分辨出沙发上的轮廓。
略胖的、有点矮、秃头,最中间那个身影倒是很有型,他的目光多停了几秒。
那人肩背宽阔,指尖漫不经心敲着玻璃杯,目光像带着实质的重量,落在他身上时,程叙的后颈猛地一僵。
宋晏山!?
不会是他,宋晏山在美国呢,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程叙面无表情地拧了自己一下,回过神来时发现中间那人不知什么时候从仰靠着变成了微微前倾的坐姿。
“啧啧啧,零界真是卧虎藏龙啊!这长得比那些网红、明星带劲多了!”李黄达的目光从程叙进来时就没离开过,他笑着端起一杯酒朝中间那人说:“宋总真是好福气,第一次来就有这样的美人。”
也姓宋?程叙眼皮跳了一下。
“可不是吗?那个词怎么说来着?面...面..面若冠玉!雌雄莫辨!”王力已经喝红了脸,指着程叙嚷嚷:“3号来的这么晚,得罚酒,这样,我们五个人等着你,你给我们五个人每人陪一杯酒怎么样?”
“王总这要求不容易啊,这酒烈的很,别说5杯了,就是1杯下肚都能让人神志不清,五杯下去怕是站都站不稳。”
那群人哈哈笑着,醉的东倒西歪,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看好戏的表情。
程叙旁边两个男孩也带着看笑话的心思,隔着丝绒系带也能感受到那目光钉在他身上。
程叙垂下的手攥了攥,隔着西裤触碰到口袋那张薄薄的巨额缴费单。
没什么犹豫,他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疏离又礼貌的笑,端起酒杯仰头饮尽。
猩红的酒液沾在唇角,亮晶晶的,添了几分破碎的艳色,程叙放下酒杯,声线平静:“第一杯。”
烈酒入喉,灼烧着空荡的胃袋。
他从早上到现在滴水未进,胃里早已翻江倒海。程叙强压下不适,端起第二杯,一饮而尽。
程叙弯腰拿第三杯酒的时候额角的汗滴了下来。
“接着喝啊!这就不行了?”
他闭眼缓了几秒,马上就有人不耐烦了,“你们酒吧怎么回事,服务员连个酒都不会喝?”
程叙安静地把酒送到唇边,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骤然打断:“够了!”
程叙手一顿,锁骨一凉,酒撒在了衬衫领口处,一道高大的身影笼住了他。
宋晏山眉心不可控制地跳了好几下,他弯下腰,声音带着薄怒:“今天这个局既是为我回国设的,那应该是我说了算,3号要敬酒,不应该是敬我吗?”
人是向着程叙,但这话明显是说给沙发上坐着的那几人听的。
宋家低调却根基深厚,政商两界皆有盘根错节的势力,宋晏山作为独子,此次回国便是要接手家族产业。
在座的都是人精,一听这话,立刻纷纷附和。
“是是是!宋总才是主角,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是啊是啊,晏山你玩得开心就好。”
晏山!?
程叙喉结滚了滚,抬头对上中间那人的眼,两道目光在觥筹交错中骤然碰上,他突然庆幸402有蒙眼这个规则。
在酒吧做陪酒,且陪酒的对象还是前男友,按理说程叙的第一反应应该是窘迫难堪。
但是程叙只是在想:宋晏山回来了?宋晏山为什么突然回国?宋晏山在美国过得不好吗?宋晏山认出自己了吗?
“3号。”宋晏山的手指隔着丝绒系带摁着程叙的眼眶,眼神沉沉地落在他脸上,“你有两个选择,把剩下的酒喝了,或者…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程叙猛地退了一步,背脊挺得僵直,语速都变快了:“我选喝酒。”
宋晏山走近一步,酒吧的灯光打在他背后,程叙蒙着眼,只看到一个宽肩窄腰,站的很直的轮廓,两人的距离甚至比刚刚更近了,气息交缠。
“选喝酒的话要把剩下的几杯都喝完。”
酒吧暧昧的流光划过两人的脸,程叙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刚才不小心洒下的红色酒渍落在锁骨上像一道艳丽的刺青,随着主人的呼吸一起一伏。
宋晏山的手指移到程叙锁骨处,程叙感受着那微妙的温度,继而那暖意又转移到了自己胃部,在胃部停留的更久,他听到宋晏山说:“这酒很烈,你喝不下来,不考虑换一个选择吗?”
程叙笑了笑,声音低低的,只有宋晏山听得见:“算了吧,不合适。”
不合适,这是宋晏山第二次从程叙嘴里听到这个词,第一次是程叙提分手的理由,这一次是程叙不愿意见他的理由。
宋晏山收回了手,冷淡地看着他继续喝酒,青年脆弱的脖颈扬起,喉结上下起伏,那触感他记了四年。
在程叙端起第三杯酒时,宋晏山按住了他的手腕。
熟悉的温度传来,四年前这双手握过他的腰,抓过他的脚踝,程叙搭在杯沿的指尖颤了下,他盯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无名指上还有一圈淡淡的戒痕。
“我不喜欢勉强。”宋晏山低沉的声音落在耳侧,“这酒喝着没意思。”
最后那几杯酒,程叙终究没喝完。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包厢的了,胃一阵阵的疼,程叙顾不上别的直冲进了卫生间。
吐了好一会,程叙撑着水池抬起头,看见镜子里脸色惨白的自己,扯出一抹苦笑。他攥在手里的丝带被汗濡湿了,他才发觉自己攥得太紧。
程叙松开它,又庆幸地扯了下嘴角,还好。
还好没有让宋晏山看到自己的眼睛。
宋晏山曾经说过他的眼睛很特别,像一汪澄澈又冰凉的湖,藏着让他最着迷的东西,可是现在他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只从那双眼睛里看到狼狈的自己。
程叙不再回想,从口袋里拿了根烟出来,没有火,他就这么咬在嘴里,来抵一抵从胃里泛上来的苦涩。
身后门被推开,宋晏山走了进来,程叙侧对着他,弯着腰倚靠在水池边,因为弓腰的姿势,白衬衫下那一节节骨头凸起的异常明显。
“胃不好还抽烟。”
宋晏山快步走过去把程叙的烟抽了出来。
程叙懒懒笑着,声音虚弱:“你没看见吗?我没点火。”
宋晏山站在他面前,一言不发,只是沉沉地看着他。
那目光太有穿透力,仿佛要将他从皮肤看穿,直抵骨血。程叙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泄了气般开口:“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你进门的那一刻。”
“原来这么早。看我在那遮遮掩掩是不是还挺好笑的?”
四年未见,说不出什么好话,程叙胃里忽然又翻上一股苦水,他用力吞咽,却压不住那股恶心。
宋晏山倾身掌住他的脸,又安抚地在他后背拍了拍,温声说:“别咽,吐出来。”
眼泪和苦水一起流了出来,潮湿热意落在宋晏山手上,程叙自己都没察觉,可宋晏山的指尖微微一颤,声音暗哑干涩:“程叙,别哭。”
宋晏山有很多想问程叙的。
比如为什么在酒吧工作?
为什么胃病又严重了?
为什么看起来过得这么差?
为什么当初要离开?
可是当宋晏山触碰到程叙的眼泪,触碰到那副空荡荡的身体,他只是一遍遍重复:“别哭...别哭。”
程叙觉得自己没有想哭的,只是这幅躯体太想要发泄了,他好像抽离出来似的,看着那个被宋晏山抱着的自己疯狂流泪。
好一会儿,他推开宋晏山,把那根烟又捡了起来。
他从宋晏山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给自己点上,用了吸了一口,尼古丁的气味钻进身体里,程叙好似终于舒服了一点,仰头缓缓吐出烟圈,朦朦胧胧的烟雾隔开了两人的脸。
程叙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呢?关心我?”
说完他又自嘲地摇了摇头,浅淡的瞳孔跟着烟雾飘移,整个人仿佛要被烟雾卷着飘散上去。
忽而,程叙定定看向宋晏山,吐出口烟,一字一句地问:
“宋晏山,你不会还爱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