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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Chapter21 我当你是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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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妇女见我骑车往街上走,对我招呼了一声,问我能不能帮他买菜。
我立刻一口回绝了,跳上自行车骑得飞快,我听到她在我后面低声咒骂,我管她呢,不要她管我呢!
我不帮大人买东西,我只帮小朋友买东西,小朋友要么给我五毛钱,要么给我一块钱路费,大人就吝啬多了,什么都不给,就说句“谢谢”就完事儿。
我又不好意思开口叫他们给我五块或十块路费,因为他们给我的买菜钱也许还不到五块钱或十块钱。
我曾经有一次帮一个老太婆买了一块豆腐和一把葱(老太婆在我们这是敬称,是通俗的称谓,别把我想得那么坏)。
老太婆总共就给了我三块钱,两块钱豆腐一块钱葱,一毛钱也不多,一厘钱也不少。
倒大霉的是,回家的路上,装豆腐的塑料袋从车把手上滑出去了,摔成一坨豆腐脑。
为此,我赔了两块钱,足足赔了两块钱啊!
幸好葱叶摔不坏,否则我的损失只会更惨重。
本来,马上到家了,却不得不掉头回去,我回到菜市场,又买了两块钱白豆腐,我的天啊,惨不忍睹啊!
总而言之,这就是我不愿顺带帮人家买东西的理由之一,你都不知道路上会遭遇什么意外。
摔的是豆腐还好,要是把什么极品鲍鱼啊绝品鱼翅啊非卖品海参啊之类的扔进臭水沟里,那我非去卖肾卖血不可了。
从此以后,我下定决心不帮别人捎东西,我说到做到,而且我有理有据有骨气,并不会因我睿智的冷漠,感到良心上的心痛与不安。
我想到要是把他们的东西弄丢了呢?
我就既不住别人也对不起自己了。
我一贯是个丢三落四的人,有时也会自己弄丢,不骗你,我真的迷路过。
要是谁给我一百块钱去买菜,对数字不敏感的、傻啦吧唧的我恰好把那一百块弄丢了,那我就好久没有零花钱用了,那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要想不让这种不幸的灾难发生,我就得拒绝他们把钱给我。
你说我一点爱心都没有,谁知道我都经历些什么呀,真的是。
我出发时,快到十二点了,快到是还没到的意思。
上街要路过一所小学,我小时候就在这上学,我弟弟现在也在这上学。
它的地理位置很好,坐落在这块地区的中心地带,名字就叫中心小学。
你能在全国找到成千上万所名字中有中心两个字的小学,不信你试试,我说错了,我叫你大哥。
路过小学,第一个见到的小学生是我弟弟,他拖着书包走,书包底部都被磨薄了。
天气这么热,他的脸被阳光晒得潮红,我和他打个招呼,他迷离的眼睛盯着我看了好久好久。
我不能担保他看到了我,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呢!
我往前骑,一大波僵尸来袭,有的提着书袋子,有的背着书包,有的撑着花花绿绿的雨伞,这些雨伞没有防晒涂层,根本不适合用来抵挡紫外线,又见到几个认识的男孩女孩,我和他们打招呼。
孩子们三五成群,追逐嬉闹,彼此开着玩笑。
放学了都这样,孩子们心里美滋滋的,我也开心得有点忘乎所以。
和他们插肩而过的瞬间,我像回到了童年时光,我靠左边骑车,像一只鱼儿扭动着车扶手,在茂盛的海草中来往穿梭。
意外突至,我被一片海草绊倒了,事发突然,我事后回想起整个过程,才发觉多么惊心动魄、震撼人心啊!
我还原的情况是这样,也不知道正不正确,我骑着车往前走,骑得很慢,算不上横冲直撞,一堆小朋友在左边,一堆小朋友在右边。
这条马路本来就不很宽,基本上被拥挤的他们给霸占了,国家还施行二胎政策。
哎哟,有时候看到那么多孩子堵在路上,我头真疼。
这世上什么都可能在短短几十年毁灭,人类是最没有理由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灭绝的。
一两秒的时间里,除了往水沟里骑,我怎么能想出躲避孩子的最好方法?你见到过车祸发生前能及时刹住车的司机吗?我没见过,就算司机停下了车,也不能阻止另一辆车撞上来啊!
两者同时做出反应规避掉撞车事故发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有情况突发,大脑反应所需的时间本就不短,更不要说人处在心慌意乱的情况。
好噜,既然说得那么合乎情理,我认栽了。
阴差阳错之下,我是出车祸了。我摇摇晃晃地踏着车,身体和自行车一起摇晃。
有一会儿我在思考别的事情,我承认这是我的不对,你知道的,人长大了就有那么多苦恼要去想一想,我是想着别的心事,可我并没有走神呀,我一直在看着路况呢!
蟾蜍产卵一样,密密麻麻的小脑袋真令人头疼,我有点亢奋,这是展示我傲人的骑车技术的最佳时间,我会变成小男孩们的偶像的。
太阳晒得我头晕眼花,阳光像柔和的风卷起一道尘雾,等我眼前变得清晰过来时,我屏住了呼吸(又不是要跳海潜水了),知道刹车已经来不及。
前轮撞上一个孩子的小腿,那小孩是自寻死路,他撑着一把淡蓝色的折伞,转过身站在马路的中间往后望。
他后面又没长眼睛,怎么能看着我,我向前看,知道他往后望着一个拖着行李箱的女高中生。
谁知道这名高中生从哪里蹦出来的,是不是谁的姐姐,害得那小男孩那么好奇地望着那个方向,一边往后望,一边往左边移动。
男孩的右边是两个并行的撑伞女生,我不能从右边骑过去,我只想从他没移动到的区域骑过去。
司机就是这样,事故发生前准说自己开车慢,到了危机时刻就觉得快了点,我一骑到那儿,就和那转身望着后方不注意身后道路状况、不断往左边移动的孩子撞上了,刹车也来不及。
那小孩就像来碰瓷的,我哭笑不得,我把车头往左一扭,就像很多出车祸的人一样,霎时间大脑一片空白。
我和自行车一起歪倒了,我的手掌擦着地面缓冲,左手臂猛烈地撞到地上。
我整整僵了五秒钟,那种感觉可怖极了,这次事故唤起了我以往撞车的记忆,几种疼痛一同交织上演,非常剧烈。
至今想起倒地不起的那几秒,我仍旧心惊肉跳,我猜我的姿势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形,就像电影里的坠楼那样,喜剧电影很常上演的那种,就是谁从楼上或者高处摔到雪地上,手和脚摆出的姿势。
要是有人俯瞰我,那么我绝对是翻着白眼看他的,我就是这样,我还不止这样,我在脑补我站起来后要不要羞涩地捂脸狂奔,因为大庭广众之下来这一出实在是太丢脸啦!
其实在那危机关头到头时,我慌了,恍惚地想起我到弟弟,他那么可爱,那么懂事,每次进他的房间前,我都要唱“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这是我们之间的暗号,我唱不出来就不能进去,那一秒,我觉得我就要把这首儿歌忘记了。
我幻想一大盆猪血从天而降,正正好洒到我身上。
唉,我这狗血淋头的想象力啊,我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死人,满脸满手的血,接着哪个人拨通了幺幺零。
我光荣地倒地了,自从记事以来,我就没摔过如此灿烈的一跤,想变成无形的风,想变成无情的雨,就是不要保持这个狗啃屎的样子。
过了最初的那几秒,我翻了一个神站起啦,拍掉身体左侧的灰尘,把自行车扶稳。
作为着落点的左肩膀和左大腿传来撕裂般的通,我气息粗重,望着那小滑头的眼睛仿佛要喷出火来,脸上汗水直流。
我站着踹了好一会儿,身体一阵刺痛,我双腿一软,差点就要跪倒在小孩面前。
太有损于我光鲜的形象了,我回头望了望,希望我走远的弟弟没看见。
那两个阻碍我往右骑车的小学女生仍在并排行走,转过头来伸长脖子,窃窃私语,“我看见了,是他自己撞上去。”
我讨厌她们对别人评头论足时的势利目光,知不知道我摔跤,和你们当马路霸王很有关系啊!
要是我们身上任意一方有尊老爱幼的美德,我们就不会像这样心怀仇恨地凝视着对方,如果有尊老爱幼的美德,我会摸摸他的头,他会搀扶我站起来,可是我们面对面呆住了,我们僵持着,像两只张牙舞爪的螃蟹,他是生的,而我是熟的。
我不止一次说过,要是我乐意做的事情,给我五角或一块我也愿意干,要是让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情,给我一亿块钱我也不干。
小男孩儿眼神中不无惊恐,但更多的是镇定,出奇冷静,手护着他那只被车轮子撞了一下,就撞了一小下的左腿,“你是谁呀?你是谁呀?”
我是整个人砸到地上,丢脸丢到家了,我真想驾车逃逸,我有车他没车,我就是受轻伤的一方吗?你年纪小就可以装模作样地质问我吗?
他的问句中有火药味,我气愤他居然不跟我道歉,你不这样做,我也不会这么做的,我弟弟比他有礼貌多了,懂不懂礼貌啊?
“你是谁呀?”他现出着急焦躁的神态。
“你叫什么名字呀?”又问我叫什么名字,好告诉他的家长什么的来找我算账。
可惜,出于我多少年积累下来的只高不低的智力水平来说,实力不允许我中计,我没有那么笨,我也不会哄他。
我想对他破口大骂,但我止住了,我只从齿缝里挤出那么几个字,“你给我滚!”
后来几天,我得到了报应,无法上体育课,我的脖子像落枕一样酸痛,好像骨头错位了。
起床和睡觉的时候脖子要用力,一用力就剧烈地发痛,左手臂的压迫感远甚于右手臂的麻痛,有一度我认为我该去医院,让医生给脖子安一个固定器。
“你给我滚”,我就是这么说他的,小男孩撑着伞,看了我好久,接着转身走了。
要是他不走,我可不敢保证我不会动粗打他。虽然他和我弟弟的年纪身高相仿,但他们到底是两个不同的个体。就算他是我弟弟又怎样,我打过我弟弟无数次,也不缺这一次。
欺负弱小是很快乐,但感觉上又像少点什么。
你知道当我看到我和语文老师掐架的视频被本班同学传到网上,而我无能为力,除了无休止的光火还有什么吗?
我看到了自己身上携带的好似猛兽一般的残暴,我不顾一切殴打老师时他根本没有还手的可能。
禽兽做禽兽时,它并不知道自己是禽兽,当禽兽成了一个装模作样的人,它才会想起他当过猪狗不如的禽兽。
他甚至都没摔跤,我摔破了膝盖,因为他没有从我平静的脸上读出我的痛苦,小男孩就在那摸着脚,茫然地一连询问了好几遍我的名字。
我怎么会把我的名字告诉他,即便这世上有千千万万同名同姓的人,我也不会告诉他我的名字。
有一部分孩子是我喜欢的类型,有一个种类是我喜欢不了的,他就是其中之一,这种孩子不坏,但是他们被大人教得坏透了,他想要问我的名字,这真是不可理喻,我几乎就要哭出来了,咬牙竭力忍住。
至今想起这件事,发现这又是我的禽兽基因出来作祟了,我本着斤斤计较的想法,拿上来卑鄙者的通行证,没错,那就是卑鄙来的,我不会忘记的,卑鄙就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就差不多远,我就摔进旁边的水沟里了,幸亏出事故的地方距离校门口的摄像头很远,要是被摄像头拍到我的脸部,那孩子就会给我好眼色看了。
说一千道一万,我希望在小孩子没记住我的脸庞前走开,我起身预备继续往前骑车,我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没脸见人了。
脾气火爆,一上车,左腿没劲,车子又往右边打转,后面来了一辆电动车,我刚把人给撞了,只差零点零一米的长度,我就被一辆电动车撞了。
骑车的是个老男人,我们在上个路口碰过面,没想到我出了事故,事故快不了了之了,他才骑到这里。
我萎靡不振地看着他,他骑电动车还没我骑自行车快,慢得像只蜗牛,是我学习的好榜样。
但我是个没有偶像的人,也没有憧憬和信仰,也许我早晚有一天会跳楼的。
那天真的很不走运,出发时的好心情经过这场小插曲顿时烟消云散了,但是人们说吃一堑长一智不是没有道理的,起码我懂得了一个道理:
欲速则不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