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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无所事事 阅读,写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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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7,正式离职的第一天,她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写下:离职了,真好,无事发生。
其实细细想来,她的工作内容很明了,每个月都是一样的,不一样的不过是去不同的地方出差。让她下定决心离职,是近一年身体已经出现两次问题。去年12月初,她去榆林出差,当时户外温度是-11度,体感温度-14度。当时她定的酒店就在火车站前方一千米的位置,一出站拿着手机导航,手都伸不出来。虽然她是一个北方人,但零下十几度的天气,真的是第一次领略。她已然穿着最厚的羽绒服,每次冬天去新疆都会穿的那件羽绒服。第二天早上,她在商场门口吹了冷风,最后实在受不了进了一家咖啡店。当天上午忙完工作之后,中午吃过饭,胃就开始不舒服,也可能是肠子不舒服。左下腹一直有绞痛感,中午吃饭的时候一直猛灌热水,没见有什么作用。
吃过饭之后,她额头上全是汗,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疼的。走两步,下腹绞痛的厉害,找椅子坐下来。左手按着肚子,右手一直顺着胸膛,她感觉有些想吐,但也吐不出来。缓了一会站起来,但走不了几步,还是抽着疼。她想,要是晕倒在这会有人给她打120吗?又坐了一会,看着时间下午一点多,下午还有工作,这么一直坐着也不是办法。最后她强撑着走到一楼,早上买东西的咖啡店。点了一杯饮品,要了一杯热水。她坐下,将热水放在下腹疼痛的位置,不知道会不会起作用,但总要试试。
水杯暖着肚子,一直在喝热水。时间一点点过去,她有些打嗝,不知道是不是肠胃胀气。请假去看病还是下午去医院?她在纠结。这是在外地,人生地不熟,也不知道去哪个医院。请假的话,走的又是差旅,没有工作产出今天的酒店怎么算?一系列的问题向她袭来,有些头大。最后,她还是硬着头皮去上班。从高新区到老城区,差不多要半个多小时,一路上看着窗外变幻的风景,她有些脆弱。成年人便如此难吗?不知从何说起,想来便是算了,伤痛咽了流回心底。
到达目的地之后,她还是没有好转,因着坐车的缘故,又想吐。去洗手间,还是吐不出来。反反复复,人很难受。找一个店坐下,要上班吗?她在心底问自己。已经走到门口了,不上说不过去吧。纠结很久,她还是带着口罩去上班。
上一次生病她忍下来,没有去医院。第二次是在外地休假的时候,突发疾病。去医院的路上想了很多事,都是围绕离职展开。理性尚存,但是人,是人总有感性占据高峰的时候。事不过三,这是她对自己讲的。其实她的工作一直都是年轻饭,结婚生子之后这个工作是做不了的。她的人生规划暂时没有这方面打算,但在这家公司里,她也看到自己没有晋升空间。之前有一个转岗机会,其实也是她来这家公司的目的,但终归这个机会不是她的。兜兜转转一年的时间,她很平静地提出离职。
生病,是一个停下来的理由。这个理由,对父母,对自己都是一个交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种悲哀。成年人的每一步似乎都是定好的,25岁左右父母说该找人结婚了?若只说不想上班,便有谁不上班?不上班如何养活自己?如果人生只是来填空,那这一场多无趣!年少的学习生涯,已然是往一个空瓶子里放石头,剩下的空隙被个人用沙粒一点点填充。生活,总该有些东西不能妥协,那便是我们存在的意义吧!
27日下午她打算去环城公园转转,本来打算从家走过去。之前她走过这段路,差不多要一个小时二十分钟。走了大概20分钟,索性放弃找个自行车骑过去。逛公园本来就要走,提前耗费体力,等到了又走不了多少。
走到安定门,每次看到西安城墙总还是有不一样的感受,街上有一些人拿起手机拍照,不知道是不是游客。
西安最近的天气挺好,下午的时候穿一件T恤也不觉得冷。
公园里有很多老人锻炼,有打乒乓的,跳舞的,唱歌的,打羽毛球的;和年轻人完全不一样的生活。走进公园,她的左手边是屹立不倒许多年的城墙,右手边是花草树木和行人。走在其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远处有一座桥,护城河的对面是一排垂柳,再远处有一些餐厅。
应该有咖啡店吧?她想。
走过桥,她先是被一棵树吸引。树上开着紫色的花,她从远处一眼看到。手机拍照识别,是紫丁香。回过头的时候,又看到一颗白色的树。此刻,她站在春天里,欣喜愉悦。终于可以从陀螺一般的工作生活里逃脱。
顺着河边走,有很多人坐在椅子上聊天,休息。公园的工作人员在浇树,水管放在地上,形成一个小水坑。远处的橘色猫,走过来,四下张望,确定无人之后,低头喝水。
一侧是护城河,另一侧是商业化的店铺,如她所料,是有咖啡店。
随机走进一家,点了一杯桂花欲载酒气泡。
“这个是有酒精的,你没有开车吧”店员询问。
“没有”
她拿着号码牌坐下,她一直都钟情于靠窗的位置,很喜欢看窗外的世界。
没有一分钟,她的饮品就送过来,店员收走号码牌。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么快吗?
拆开吸管品尝,饮品的颜色很像咖啡,最底下却是浅棕偏橘,她也不确定是不是送错。
美式,一尝便知道做错了。
她拿着饮品和小票去前台询问。
“这个是不是做错了,我点的是气泡,这个是美式?”
店员一看就知道送错了。
“不好意思啊,你喝了吗?”
“喝了”
“没事,你放着吧,等下就好”
第二次送过来,是她点的饮品,白色的,能看到桂花干。看着窗外,她想后面要做些什么。她的房间里有很多书,有的已经买了好几年,这下有时间阅读。
阅读,写作,逛公园。
她给自己安排着后面的生活,这是她去年计划过的事,但一出差写的东西便断了,回来的时候已经想不起之前是何情绪。
这几年的工作生涯已经让她看不清自己的奋斗方向,还要在自己选择的行业里深耕吗?她还有机会吗?这些已经不是她能左右的事,需要运气。
这么多年,阅读一直是她坚持的事。眼下若真要做些尝试,便只有这一条。
写作,这件事,她规划了有三四年。正式要写东西是从看安妮.埃尔诺的《写作是一把刀》。细究起来,是想写作,然后找到了这本书。
这本书很小,她是在2024年看完的。
“在觉得做一件事很困难的时候,应该继续,正是在找到解决方案的过程中,才能真正做出一些新东西。”
“每一次冒险都是一次新的开始,一次进入无可言喻之地的旅行。”
“陀思妥耶夫斯基在《罪与罚》中提到拉斯科尔尼科夫的一句话穿透了我:“或者说是为了存在吗?然而他一直准备为了一个理念、为一个希望,甚至是为了一阵心血来潮,把自己的存在献出一千次。存在对于他而言永远都不够,他总是需要更多。”……那一年我写了我的第一个文本,没能被发表,那一年,我也活得很剧烈。人们写下的这些来自他人的句子,也是属于他自己的真相。只有存在,而存在还不够……”
她翻看着书里以前划线的句子,回头看,她似乎是想写一些深刻的东西。去年她写过一部小说,差不多快五万字。因为断断续续,最后她写乱了架构,便放弃了。从大学开始,陆陆续续构思了很多小说,但都半途而废。去年的五万字,已经是这几年里写的最多的。
傍晚回到家,她手机突然收到前同事的消息。
“在西安还是出差?”
“离职了”她回复。
“出来吃饭”
“好”
定好吃饭的地方之后,她又出门。初代同事,网上之前出现过一阵热词。陈闪闪是她第一份工作的同事,这几年也联系着,偶尔约着一起玩。今年年初,她离职了,现在在准备考公考事业编。30岁之前,人都开始找不同的出路。
约饭,大概是成年人的情绪出口。吃饭,聊天,说着近况,短暂的相聚是生活里的小确幸。人们聊着近日的烦忧,有些事讲出来已经算是一种解决。同龄人的处境是相似的,都在谋出路,谋生存。生存,成年人最大的难题。2026年,吃饱饭是没有难度的,难的是,吃饱饭之后要做什么?按部就班,上大学,拿毕业证。走出学校,以为会有一个锦绣前程,但事与愿违。一切并不像人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而女性在职场里面临的困境更多。经济下行,一个人一个岗位一个编制,生育便是女性面临的第一大关。有法律约束,但还是有些隐性规则。以前听朋友讲过,一个岗位有两位女性怀孕休产假之后,这个岗位之后招聘的隐形条件便是只招男性。另一个难题,便是升职。余庆安记不清是大学英语还是高中英语,做过女性在职场占比的阅读理解,那时候她还不明白这是在讲什么。进入职场之后,她明白了。同样的岗位,女性晋升比男性困难,机会更少。当然有女性领导,但领导层中女性占比的明显小于男性的。
晚上九点,两人吃完饭,在地铁口分别,约着下次见,但都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