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拜访 他不想见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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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雾气还没散透，防护屏障的淡蓝色微光在灰蒙蒙的天色中显得格外醒目。楚晨踩着田埂上的碎石走到地里的时候，科尔已经在东边那片新翻的土地上忙活了。
五十亩新批下来的地连着他原来的十亩。科尔今天换了一把更重的锄头，他的右腿还是有点拖，但动作比之前利索了不少。
伊芙琳在更远的地方清理石块，这块地荒废太久，地表的碎石多得吓人，他已经清了两天了，田埂边堆了好几堆拳头大的石头。
“阁下。”科尔直起腰，把锄头杵在地上，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他的表情有些犹豫，嘴唇动了动，斟酌着怎么开口。
“怎么了？”楚晨问道。
“今天早上，有很多虫在田地附近张望。”科尔目光往防护屏障外面扫了一眼，“天还没亮就来了，站在那边那个坡上。我数了一下，至少有二十来个。还有些虫开着飞行器过来的，停在那边那条土路上。”
楚晨的眉毛挑了一下。“他们进来了？”
“没有。”科尔摇了摇头，“目前为止还没有虫敢硬闯。防护屏障在那摆着，而且大家都知道这是您的地，没虫敢乱来。但那些虫一直没走，有的还在那坐着，好像在等您。”
楚晨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我知道了。”楚晨的语气平淡，“别理他们，正常做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科尔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重新扛起锄头继续翻地。
楚晨沿着田埂开始巡视。青菜的长势最好，分批次种了好几批，几乎每天都能摘一批。月光葡萄的第二批果子开始转色，从青绿慢慢变成深紫。蜜果树长得比他预想的快，楚晨伸手捏了捏其中一颗，硬邦邦的，离成熟还差一点，但这个长势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灵泉水的效果比他想象的还要好，即使稀释了那么多倍，这些植物还是像被打了兴奋剂一样拼命往上蹿。
他正在检查蜜果树的生长情况，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到奥利正领着维德从田埂那头走过来。奥利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快；维德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公文包，西装革履的，踩在泥土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楚晨阁下，您好。”维德走到近前，微微鞠了一躬，气息有些不稳，大概是从停车的地方一路快步走过来的。
“你好，有什么事吗？”楚晨看着不久前才和他签订合约的维德。
维德直起腰，脸上的职业微笑一如既往地标准，但眼神比上次见面时多了几分小心。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过来。“阁下，赫斯先生让我来跟您商量一件事。”
楚晨接过文件，没有马上打开，而是看着他。
维德清了清嗓子。“是关于新批的那五十亩地的事。赫斯先生考虑到您这边虫手可能不够，想从政务部调拨一批虫手来帮您。翻地，耕种这些体力活都可以交给他们来做，不需要您付钱。”
楚晨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低头翻了翻那份文件，内容写得很正式，措辞客气，条款清晰。拉缪尔星球政务部自愿提供劳动力，协助楚晨阁下进行新批土地的开发和日常维护，不收取任何费用，劳动力由政务部统一调配，管理权归楚晨阁下所有。楚晨看完，把文件合上，抬起头看着维德。
他的脑子里转得很快。免费提供虫手？拉缪尔政务部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难道政务部想通过提供虫手来插手他的种植管理，名义上是帮忙，实际上是安插眼线？
维德看到楚晨的脸色不对，心里咯噔了一下。楚晨的表情没什么大变化，但维德在赫斯身边待了五年，见过太多谈判对象的微表情。这让维德的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阁下。”维德赶紧开口，语速比刚才快了不少，“赫斯先生的意思是，这些虫手只负责体力劳动。管理和技术层面的事，还是由您或者您安排的虫来负责。他们只听您的安排，您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您不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就在政务部待着，不会打扰您。”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赫斯先生说，新批的五十亩地太大了，您这边只有三个虫，忙不过来。政务部只是想帮您分担一些体力活，没有别的意思。”
楚晨看着维德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红的脸，沉默了几秒。维德的措辞很谨慎，每句话都把自己放在一个很低的位置，生怕触怒他。这种态度不像是要安插眼线的样子，更像是想讨好他。
楚晨在心里快速权衡了一下。五十亩地，光靠科尔、伊芙琳和奥利三个虫确实不够。他现在每天光是在田地里走一圈就要花两个小时。他确实需要虫手，这一点毋庸置疑。
而维德主动送上门来的虫手，不要钱，不用他管吃管住，干完活就走。至于政务部会不会借此搞小动作......楚晨觉得不太可能。他手里的东西太值钱了，整个帝国都盯着，拉缪尔政务部那点小心思，不敢用在这种地方。得罪了他，他把地一收，走虫，换个星球继续种，拉缪尔星球就什么都没有了。
“行。”楚晨点了点头，“让他们来吧。”
维德的表情瞬间亮了起来，“好的，阁下，我明白！虫已经带来了，就在外面等着，我现在就安排他们过来！”
维德带来的虫手一共二十个，全是政务部下属的基层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灰色工装，看上去不像种地的，倒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工程队。
他们在维德的指挥下迅速分散到新批的那五十亩地里，分工明确，动作麻利。科尔被安排去做技术指导，那些政务部的虫老老实实地跟着学，没有虫多嘴，没有虫偷懒。
楚晨站在田埂上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问题，正准备继续巡视，奥利又跑了过来。这次他没有领任何虫，自己一个虫跑来的，气喘吁吁的，脸上的表情有些紧张。
“阁下，外面有虫想要拜访您。”奥利指了指防护屏障外面那片坡地的方向，“不是早上那些虫了，是另外的。穿得很好，开着很大的飞行器，看起来很有钱的样子。我、我不认识他们，没敢带过来。”
楚晨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防护屏障外面的坡地上，停着好几辆飞行器，涂装各不相同，但都是高端型号。飞行器旁边站着几个衣着考究的虫，有的在抽烟，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正朝这边张望。他们的姿态都很放松，但目光一直没离开过这片田地。
楚晨皱了皱眉头。他不想见那些虫。不管他们是来谈合作的，还是来打探消息的，他都没兴趣。他的时间是用来种地的，不是用来陪那些贵族管家喝茶聊天的。
维德不知什么时候从地里走了回来，站在楚晨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片坡地，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的眼珠转了转，上前一步，微微弯了弯腰，语气非常诚恳：“楚晨阁下，如果您不想见他们，那我帮您去打发他们走，您看如何？”
楚晨看了他一眼。这个维德，眼力见是真的好。他点了点头。“那就辛苦你了。”
维德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连忙说：“不辛苦，不辛苦，您先忙。”说完他整了整领带，把公文包夹在腋下，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朝那片坡地走了过去。
楚晨站在田埂上，看着维德的背影渐渐走远。他没有跟过去，转身继续去巡视他的菜地了。他有太多事要做，没空搭理那些不请自来的虫。
维德走到坡地上的时候，那几个衣着考究的虫已经注意到他了。他们停止了交谈，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维德走到他们面前，停下脚步，脸上挂着一个标准不带任何感情的职业微笑。“各位，我是拉缪尔星球执政官赫斯先生的秘书，维德。楚晨阁下目前不方便见客，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我会代为转达。”
卡尔维诺家族的管事皱了皱眉。“不方便？我们大老远从帝都赶来，就是为了见楚晨阁下一面。你连通报都没通报，就说他不方便？”
维德的微笑没有变化。“我已经通报过了。阁下确实不方便。”他的语气客气但坚决，像一堵软绵绵的墙，推不倒，也绕不过去。
莫尔顿家族的管事把雪茄从嘴里拿出来，在指间转了两圈。“那我们就在这里等。等他有空了再见。”
维德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一点。“各位，我有一件事需要提前告知。拉缪尔星球政务部已经与楚晨阁下签订了天然植物的优先购买权协议。如果各位是冲着采购来的，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与政务部商谈，不必打扰楚晨阁下。”
这句话一出，几个虫的脸色都变了。卡尔维诺家族的管事眼睛眯了一下，莫尔顿家族的采买总管把雪茄塞回了嘴里，用力咬了一下过滤嘴。
“优先购买权？”一个年轻的雌虫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贵族式的压迫感，“你们拉缪尔政务部，胃口不小啊。”
维德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这是双方自愿达成的协议，合法合规。各位如果有异议，可以向帝国商业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他顿了顿，微微鞠了一躬，“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告辞了。”
他转身走了。脚步不快不慢，和来时一样稳。他能感觉到身后那几道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的后背上，又刺又烫。走出十几步之后，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冷笑。他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回到田地里的时候，维德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在田埂上站了一会儿，深呼吸了几次，才走到楚晨面前。
“阁下，已经处理好了。”他的声音还算平稳。
楚晨正在检查一株蜜果树的叶片，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们走了？”
维德点了点头。“走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了。”
楚晨“嗯”了一声，没有追问是怎么处理的。他低下头，继续翻看那片叶子，拇指在叶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感受着叶片背面绒毛的触感。“维德。”
“在。”
“那些虫手，让他们下午把北边那块地的垄沟打出来。明天我要种月光稻。”
维德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在电子板上记下来。“好的，阁下。我马上去安排。”
楚晨没有再说话。他蹲在蜜果树下，阳光透过防护屏障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肩膀上落下一片淡蓝色的光斑。
远处，那片坡地上已经空了，飞行器走了，那些衣着考究的虫也走了，只剩下轮胎的痕迹和几个烟头。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