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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受伤 。帝国的法 ...

  •   雄虫保护协会的虫出现在第七军团驻地时,没有任何遮掩。

      三辆黑色涂装的公务飞行器停在军部大楼前的广场上,车身侧面印着金色的协会徽章。一对张开双翅的剪影,上方悬浮着一顶象征保护与权威的王冠纹样。这个标志在帝国境内无虫不知,也无虫不惧。

      飞行器同时打开,从里面走出十几名身着黑色制服的协会执法虫员,为首的那位头发灰白,面容削瘦,嘴角天然下垂,带着一种久居高位者才会有的,不怒自威的冷峻。

      达米安,首都星雄虫保护协会副会长,在帝国雄保系统内任职超过二十年,经手过无数起“雌虫伤害雄虫”的案件。他的手段以“态度强硬”著称,被他带走调查的雌虫,很少有能全身而退的。

      一行虫穿过军部大门时,门口的警卫没有阻拦。不是不想拦,是不敢拦。雄虫保护协会拥有的权限在某些领域甚至高于军部,他们可以不经审判直接带走涉嫌“伤害雄虫”的雌虫,这是帝国法律赋予他们的权力,任何机构不得干预。

      消息从军部大门口传到第七军团指挥室的速度,比达米安一行虫走路的速度快不了多少。雷克斯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走廊里看训练报告,他抬起头,看到一个年轻军雌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说“雄保会的虫来了,已经进了大楼”。

      他的第一反应是困惑。雄保会来第七军团干什么?第七军团最近惹什么事了?然后他想到了那条热搜,想到了那些关于“诺克兰不受宠”的谣言,想到了评论区里那些“胁迫雄虫”的猜测。他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诺克兰坐在办公桌后面。门是开着的,达米安走进来的时候,他看到了他身后那十几名穿着黑色制服的执法虫员,也看到了走廊里那些探出脑袋又迅速缩回去的军雌们。

      “诺克兰中将。”达米安站在桌前,没有坐下。他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冷意,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被定了罪的虫。“现在怀疑你以不正当手段胁迫雄虫,利用婚姻关系谋取军事资源,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协助调查。”

      诺克兰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胁迫雄虫。利用婚姻关系。谋取军事资源。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那些谣言的七寸上。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反驳,只是看着达米安,目光平静。

      雷克斯从走廊里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诺克兰坐着,达米安站着,两个虫之间隔着一张办公桌,空气冷得像结了冰。雷克斯站到诺克兰身侧,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护主的猎犬,随时准备扑出去。

      “雄保会凭什么直接带走第七军团军团长?”雷克斯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火,“你们有逮捕令吗?有军部的批文吗?有——”

      “我们带走的是第七军团军团长吗?”达米安打断了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充满了压迫感,“我们带走的是一个胆敢胁迫雄主的雌君。帝国的法律,雌君胁迫雄主,雄保会有权直接介入,不需要军部批文。雷克斯副官,你在军部这么多年,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雷克斯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声。他的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来,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肘部。他往前迈了一步,被诺克兰的声音钉在了原地。

      “雷克斯。”诺克兰叫了他的名字,声音不大,但雷克斯听出了那三个字底下的东西。

      别动。不要动手。不管他们说什么,不要动手。

      雷克斯站在原地,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他的呼吸粗重得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公牛,胸腔起伏得厉害。他知道诺克兰的意思。如果他动了手,雄保会就有理由把他也带走,然后罪名就不是“胁迫雄主”了,是“袭击雄保会执法虫”,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达米安看了雷克斯一眼,嘴角那丝冷意又浓了几分。他转过身,对身后的执法虫员做了一个手势。“带走。”

      诺克兰站起来,动作不急不慢,他绕过办公桌,走到达米安面前,伸出手。执法虫员拿出电子手铐,犹豫了一下,看了达米安一眼。达米安点了点头。手铐扣在诺克兰手腕上,发出“咔嗒”一声。

      雷克斯站在指挥室里,看着诺克兰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星网上的消息比雷克斯的动作快得多。雄虫保护协会大摇大摆地从第七军团带走诺克兰,没有任何遮掩,军部大楼外面蹲守的记者拍到了十几张高清照片。

      诺克兰被带出大楼的照片,他被押上飞行器的照片。这些照片在星网上传播的速度比光速还快。

      “诺克兰中将被雄保会带走”和“雄保会介入调查”两个词条并排挂在热搜榜上,像两枚被拧在一起的炸弹。

      评论区的画风比上午更加混乱。

      “果然有问题,不然雄保会怎么会介入?”

      “诺克兰中将是被陷害的吧,他怎么可能胁迫雄虫?”

      “等等看吧,雄保会的调查结果还没出来呢。”

      “结果?雄保会什么时候出过公正的结果?他们带走雌虫,有几个能清清白白走出来的?”

      雷克斯乘坐的星舰在拉缪尔星球降落时,天还是下午。他跳下舷梯的时候差点被绊倒,膝盖磕在舱门边缘,疼得他龇了一下牙。

      楚晨家的门是关着的。雷克斯敲了三下,力道大得门板都在震。

      门开了,楚晨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家常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还拿着一杯水。

      楚晨的表情从平淡变成疑惑。雷克斯这个时间怎么出现在这里?

      “怎么了?”楚晨问。

      雷克斯的呼吸还没喘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全是汗。“诺克兰中将被雄虫保护协会带走了。他们说他胁迫雄虫,利用婚姻关系谋取军事资源。他现在被关在首都星的雄保会总部。”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楚晨阁下,求您去雄保会把诺克兰中将带出来。只有您能带他出来。您是他的雄主,您说的话,雄保会不能不听。”

      “走。”楚晨说。没有任何拖延,干脆利落。

      雄虫保护协会的总部在首都星北半球,是一栋蓝白色的建筑,占地面积很大,外墙没有任何装饰,只在入口上方悬挂着那枚金色的协会徽章。建筑四周是高高的围墙,墙头装着密密麻麻的监控设备和自动防御装置。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保安,手里拿着电击棒,腰上别着通讯器,目光警觉。

      雷克斯跟在楚晨后面。两个虫一前一后走向大门,门口的保安看到他们,往前迎了一步,手里的电击棒横在身前,做了一个“停下”的手势。

      “这里是雄虫保护协会总部,非请勿入。你们有预约吗?”

      楚晨没有停,继续往前走,他的目光落在那两个保安身上。他的精神海翻涌了一下,一股力量从身体里涌出来,像一层无形的墙壁,朝那两个保安推过去。

      保安的脸色变了。他们的脚步开始不稳,像踩在摇晃的甲板上,身体左右晃动,手里的电击棒差点握不住。

      楚晨从他们中间走过去,两个虫的身体同时往两边歪了一下,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的帘子。雷克斯跟在后面,从那个被拨开的缝隙里穿过去,心跳快得像擂鼓。

      雄保会总部的一层大厅很宽敞,地面铺着深灰色的大理石,墙壁是冷白色的,灯光惨白而刺眼。前台坐着一个年轻亚雌,正低头看光脑,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两个陌生虫走进来,还没来得及说话,楚晨已经走到他面前了。

      “诺克兰被关在哪里?”楚晨问。

      年轻亚雌的手指在光脑上停了一下。他认出了这是一个雄虫,结合雄虫的问题,大致猜出了他是谁。

      年轻亚雌嘴唇哆嗦了两下,说出了一个词:“审讯室。”

      “带路。”楚晨说。

      年轻亚雌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在前面,步子又快又碎。他不敢回头看,只觉得身后那个雄虫身上的气压太低了,低得他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审讯室在地下二层。走廊很长,灯光比一层更加惨白,每隔几米就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小小的电子锁面板。空气中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气息,让虫闻了就想作呕。

      年轻亚雌在最里面那扇门前停下来,手指颤抖着在电子锁面板上按了几下。门锁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声,门板缓缓滑开。

      楚晨看到了审讯室的内部。房间不大,大约二十平米,光线忽明忽暗,像一只垂死的萤火虫在拼命地闪。房间正中央,一个雌虫被吊在半空中,双手被粗粝的绳索捆住,手腕上的皮肤被磨得通红,有些地方已经破了皮,渗出细密的血珠。他的脚尖勉强能触到地面,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在手腕上。

      他的军装外套被脱掉了,只穿着一件深色的内衫。内衫的背部有几道破口,破口处的布料被血浸透。他的头发散开了,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脸颊上,遮住了半边脸。他的头低垂着,看不到表情。

      达米安站在一面单向玻璃前,背对着门,正在说话。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

      “如果不是胁迫,一个雄虫怎么可能提供这么大批量的植物给第七军团?诺克兰中将,你是军部的老虫了,应该知道雄保会的规矩。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虫,也不会放过一个坏虫。你只要说实话,我们可以从轻处理。”

      诺克兰没有回答。他的头还是低垂着,呼吸声很轻。

      达米安的手抬起来,做了一个手势。站在诺克兰身后的执法虫举起手中的鞭子,鞭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破空声尖锐得像哨子,然后落在诺克兰的背上。

      诺克兰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下,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嘴唇咬得很紧,嘴角渗出一丝血色。

      鞭子再次扬起。破空声再次响起。

      “住手。”

      声音不大,但审讯室里所有虫都听到了。鞭子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达米安转过身,看到楚晨站在门口,身后是那个还在发抖的年轻亚雌和一脸焦急的雷克斯。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心里把门口那帮保安骂了个遍。

      废物。全是废物。一个雄虫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了,还走到审讯室门口了,那帮废物连个消息都没传过来。但他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反而浮起一个恭敬的笑容,微微弯了弯腰。

      “楚晨阁下,您怎么来了?这么晚了,您应该在家休息。这里的事情我们会处理好的,您不必担心。”他的语气客气而周到。

      楚晨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越过达米安,落在审讯室中央那个被吊着的雌虫身上。

      诺克兰的头抬起来了,他的脸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看不太清楚,但楚晨能看到他的眼睛。那双深紫色的眼睛还是那样平静。

      “放他下来。”楚晨说。

      达米安的笑容僵了一瞬。“楚晨阁下,我们只是在例行调查。诺克兰中将涉嫌——”

      “我说,放他下来。”楚晨的声音不高,但审讯室里的温度好像低了几度。

      达米安看着楚晨,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他的目光在楚晨脸上停留了几秒,楚晨没有回避他的目光,那双眼睛平静而冷冽,看不到底。

      “解开。”达米安对身后的执法虫说。

      执法虫走上前,解开了绑着诺克兰手腕的绳索。诺克兰的身体往下坠了一下,膝盖弯了弯,但很快稳住了。他手腕上的皮肤已经被磨掉了一层,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血珠从破口处渗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滴。他没有看自己的手腕,也没有看达米安。他看着门口。看着楚晨。

      楚晨走进审讯室,伸出手,把诺克兰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诺克兰的手指在他肩头缩了一下,然后慢慢收紧了,攥住了他的衣领。他的身体靠过来,重量压在楚晨身上。

      楚晨感觉到他的肩膀在发抖,不是害怕,是疼。鞭子落在背上,几十下,每一下都在同一个位置。他知道那种疼,因为他在原主的记忆里见过太多次了。

      达米安站在审讯室门口,看着两个虫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转过身,看了一眼那个还站在原地发抖的年轻亚雌,又看了一眼那个手里还攥着鞭子的执法虫,嘴角抽了一下。

      “都滚。”他说。

      第七军团驻地的医务室在军部大楼的一层,是一个不大的房间,里面摆着几张病床和一些简单的医疗设备。平时用来处理训练中的小伤小病,严重一点的伤都直接送军区总医院了。诺克兰从来没有进过这个房间。今天是第一次。

      楚晨扶着他走进去的时候,医务室的灯还是灭的。雷克斯跟在后面,伸手按了一下门口的开关,日光灯闪了两下才亮起来。

      诺克兰在床边坐下来,床垫陷下去一块,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很快稳住了。他的手指还攥着楚晨的衣领,没有松开。

      “出去。”楚晨对雷克斯说。

      雷克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出了医务室。

      楚晨从药柜里翻出消毒药水和纱布,放在床头柜上。他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诺克兰对面,看着他的眼睛。

      “把衣服脱了。”楚晨说。

      诺克兰的手指攥紧了衣领。他的耳朵红了。

      “雌虫的恢复力很强,”诺克兰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在解释一件不太需要解释的事,“不用上药,过两天就好了。”

      楚晨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诺克兰被那个眼神看得低下了头。

      诺克兰的手指从衣领上移开了,他伸手去够衣服的下摆,动作很慢,牵扯到背上的伤口时,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内衫从肩头褪下来的时候,布料和伤口之间已经结了薄薄的血痂,被这么一扯,有些地方又被撕开了,血珠从破口处渗出来,顺着脊椎的沟壑往下淌。诺克兰咬着嘴唇,没有发出声音。楚晨看到了他的背。

      鞭痕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一道一道的,还在渗血。那些伤痕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楚晨拿起消毒药水,拧开瓶盖,倒在纱布上。药水的气味在狭小的医务室里弥漫开来,辛辣而刺鼻。他把纱布按在诺克兰背上最长的那个伤口上,动作很轻。诺克兰的身体绷了一下,手指攥住了床单,指节泛白。

      “疼吗?”楚晨问。

      “不疼。”诺克兰的声音有些闷,像是在咬着牙说话。

      楚晨没有拆穿他。他把纱布拿开,换了一块新的,蘸了药水,按在另一道伤口上。他的动作很仔细,从肩胛骨到腰际。药水涂上去的时候,诺克兰的背会不自觉地绷紧,然后慢慢放松。

      楚晨把最后一块纱布放下,拧上药水瓶的盖子。诺克兰的手指从床单上松开了,他慢慢把内衫拉上来。

      “这只是雄保会的例行审查。”诺克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语气平稳,“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每年都要查好多案子,大部分查完就放了。您不用放在心上。”

      楚晨把药瓶和纱布收进柜子里,关上柜门。

      诺克兰已经把内衫穿好了,正在低头扣扣子,手指有些不稳,扣了好几次才扣上。他的头发还是散着的,乱糟糟的,几缕碎发垂在脸侧,遮住了半边脸。

      楚晨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首都星的景色。他的影子投在玻璃上,瘦长而安静。他想到了那些谣言,想到了那条热搜,想到了那些“诺克兰不受宠”的猜测。他一直没把这些事放在心上。星网上的东西,真真假假,他从来不看。但今天的事情让他明白了一件事。他不看,不代表别虫不看。他不回应,不代表别虫不会用他的沉默来伤害诺克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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