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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说了要小心 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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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促的快门声伴随着吵闹嬉笑声，一大群女生围成一团七嘴八舌地与他打招呼。
他抬手压低帽檐往外走，随口低声应和几句。
“让开一点！”
“往前走！让开！别挤！”
两个保镖吼着用手臂围出一个空地，堪堪把前来接机的粉丝与廷澜隔开，人群簇拥着走出机场大厅，来到停车场。
手机铃声一直响个不停，来电显示陌生人，周围都是粉丝，廷澜腾不出空闲接电话。
初秋多雨，滨市接连很多天没见晴，天空被厚重云层覆盖显出灰蒙蒙的颜色，气压低的让人呼吸不畅。
一辆黑色商务车稳稳停在人群不远处，驾驶位下来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双手插兜，快步走向人群中心艰难前行的廷澜。
“哥，多来滨市呀！”
“澜澜，给你的信！”
……
周围吵闹声伴随着快门声，有的人用闪光灯连拍很多张，晃的廷澜眼前发黑，皱起眉别开了视线。
又向前挪动几步，视野闯进一抹高大的黑影，和周遭簇拥举着手机相机的女生不同，他的手垂在身侧，身穿蓝色牛仔服，头戴棕色毛线帽，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只露一双看不清神色的眼睛。
蓝衣男子在混乱之中左右推开围堵的粉丝，强行挤到人群中，有几个身量较矮的女生被粗暴的举动弄的重心不稳，摔坐在地。廷澜见状正弯腰去扶，皱眉低声道，“别推人。”
那人已经三两步逆行至廷澜面前，众人来不及做出反应，他从袖子里滑出一把修长尖锐的厨刀，紧握刀柄刺向对方。
保镖反应极快地截住那只手，攥的很紧抽出刀刃，不料男人迅速转换左手，竟还有一把凶器！趁保镖没有防备时从下方用尽全力袭向廷澜胸口，刀身雪亮映出森然白光。
噗嗤——利器没入皮肉的声音闷闷的，凶手生怕对方死不透般用力向下剖了一寸，鲜红血液登时喷溅到周围人的脸上、身上，一切发生的太快大脑根本来不及反应。
剧痛并没有传来，廷澜缓缓放下情急时下意识遮在眼前的双手，不可置信地看向挡在自己面前的白色背影，那人戴着黑色口罩身穿单薄外套。
只一个背影，廷澜瞬间认出是谁，心脏仿佛停止跳动，身体无法做出反应，感觉有人扼住自己的咽喉般，无法发出声音，指尖的麻意蔓延至全身，时间也放慢了数倍。
周遭粉丝如惊弓之鸟哗啦啦的散开，保镖迅速将凶手双手反剪，压在地上。
啊！！啊啊！———
啊！杀人了！！！
前排的女生被吓得腿软坐在地上发出尖叫，胆子大的拿出手机正在报警叫救护车。
似不愿被发现身份，那人硬是没发出一点痛苦的声音，就这样毫无生机地栽倒下去，像秋天被抽走生机的野草飘零在路边。
白色外套霎时被涌出的鲜血浸成红色，利器划破了心脏和肺管，大量血液从胸腔流向肺部，他如同溺水般呛咳一声，血水像关不上的水龙头一样从他张合的嘴里大股流出。
廷澜慌乱地爬过去抱紧他，崩溃的替他惨叫出声，眼泪混杂着溅在脸上的血液滴在怀中人的颈窝，对方勉强抬起眼皮，双唇微张想说话却被鲜血呛到，勉强发出几个嘶哑音节，“说了要小心…”微弱湮灭于风声。
话音戛然而止，颈侧脉搏连同心跳一同归于平静。
时间仿佛静止了，周围慌乱的声音像隔了一层屏障，视野变得模糊，目光所及之处只有大片红色。
是一场噩梦吗？梦怎么还没醒？梦里的感受这么真实吗？
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来不及反应，来不及道别，来不及道出心中疑惑、愤怒、恐惧、悲伤、悔恨。疑惑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愤怒凶手为何如此残忍，恐惧怀里的人体温慢慢变凉，悲伤对方要永远离开自己，悔恨一直没有去见他……
泪水断了线一般啪嗒啪嗒砸在那张过于惨白的脸上，混合着血水顺着脸颊滚落，仿佛是怀里的人睡着了流下的眼泪。
救护车和警车先后到达。廷澜已经没有精力留意凶手是谁，动机何如，目光涣散的看着曾经一直把笑容挂在脸上，没有名分的爱人面色苍白，瘫倒血泊，被盖上白布慢慢抬进救护车。
为什么宁可舍弃自己的生命也要救自己，廷澜不敢想，明明已经分手了，明明难听的话已经说尽了……
被刻意隐藏在深处的回忆源源不断涌上心头，廷澜揉了揉心口，试图缓解源源不断的疼痛。
……
已经48小时没合眼，配合警察调查后，廷闹从公安大门幽幽走出，仿佛被抽走灵魂一般，滨市的夜空被霓虹灯映出一片暖黄。安静停在路边的黑车车门被火速打开，下来两名戴着口罩的女士，急切地一左一右迎过去，拉着廷闹快速塞到车里。
其中一个短头发的是她的经纪人朱姐，率先开口：“怎么样，有进展吗？”
廷澜沉默地摇了摇头，一阵无言。
朱姐柔声道：“那就别浪费时间了，下周还要进组呢，调整好状态，别任性。”
“我没任性，我真的……”廷澜声音沙哑，最后几个字匿在哽咽声中，眼底布满通红的血丝，泪水顺着还未来得及干涸的泪痕淌到下颌。
“我把他拉黑了，情况紧急他联系不上我，为了提醒我有危险，联系了小杨给我打电话，还用路人手机打电话提醒。”廷澜嗤笑一声，手指攥得发白，像是在自嘲，“八通电话，我一个都没有接……”
小杨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声音酸涩：“他也不想看到你这样的。”
廷澜这两天一直在崩溃痛哭和平静发呆的状态中度过，哭的没有什么力气后又恢复了没有半分波澜的语气："他想看的时候我没给他看，现在真的再也看不到了。"没人理解他在说什么，任何人看到这幕只会觉得他疯了。
小杨和朱姐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轻声开口："我们先去酒店休息一下吧，事情可能没那么快解决，你得保存体力才能活到见证凶手被处决的那天。"
他双眼空洞盯着前方，并没有听进去这段话，廷澜疲惫的点了点头。
小杨看了看后视镜确认没有跟车的，动作利落地踩油门开回酒店。
朱姐眼疾手快地抓住要下车的廷澜，伸手递给他口罩帽子："戴上，别被拍到。"
"还重要吗？这么大的新闻早就全方位登上热搜了。"说着接过东西攥在手里没有戴上。
朱姐和小杨将他送进房间，叮嘱他早点睡觉才勉强放心离开。
啪嗒一声。
酒店隔音做的很好，关门那刻周遭即刻安静下来，廷澜鞋都没脱在床上躺了很久，久到已经出现嗡嗡耳鸣声。困倦席卷身体和眼睛，他缓缓地合上眼皮，但大脑还是异常清醒，两天前的那一幕反复在脑海里被动重播。
手上身上溅的到处都是鲜血，地上砰当掉落的凶器，凶手那双由愤怒转为无措的瞳孔，还有聊天框几十条未回的信息……
睡不着，还是睡不着，拖着疲惫的身体，他飘荡到很远的一家药店，拿着处方买了一盒安眠药。
这是他经常吃的药，用量和禁忌他很清楚，不知道是不是严重缺少睡眠导致精神恍惚，他鬼使神差地想，如果多睡一会是不是就能梦见他了。
……
远方传来模糊的呼救声，脑袋嗡嗡响，眼皮似有千斤重，每次呼吸都变得十分艰难。廷澜眼睛用力睁开一些，透过睫毛瘾约看到白色的人影围着他。
是做梦吗？我睡着了还是死了？廷澜心里嘀咕着，随便吧，连思考的精力都没有，意识再次消失。
昏迷中，他梦见自己回到当初和宋净泉租的房子里，一个一室一厅的小住宅，房子被打扫的很整洁，从客厅到厨房卧室的墙上、地板，所及之处布着许多金辉玫瑰，像橙色暖阳照亮整个空间。宋净泉递出包装精致的礼物，笑着说生日快乐。
廷澜怔住，勉强在狭小的沙发上坐了片刻，站起皱眉道：“把我从海市叫来就是为了给我生日礼物？”他接过来，气笑了，“都什么年代了，礼物是可以邮寄的。”
手在空中顿了一下，宋净泉个子很高，比廷澜还要高半个头，此刻却显得有些楚楚可怜，他垂眼喃喃解释：“是想给你过生日，不是说你的住处狗仔很多容易被拍，让我不要过去嘛。”
廷澜：“那你提前告诉我一下啊，我后天还有工作安排呢。”
“这样啊，抱歉……我不知道，只是想给你个惊喜。”宋净泉搓搓泛红的手指，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明天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扫了眼窗边旧木板床，上面铺着厚厚的松软被褥，光束透过窗子照到被子上，看上去很暖和，廷澜别开视线，打开手机拨通一个号码，“不需要。我没带行李，我联系助理今晚就走。”
站在一旁默默听他挂断电话，宋净泉犹豫片刻问：“我买好食材了，晚饭来不及的话，中午可以一起吃吗？”
“你做饭？”廷澜很久之前尝过，不难吃，但也真的称不上好吃。他叹了口气，打开手机找私密性好一点的餐厅：“别做了，怪麻烦的，出去吃吧。”
“我的厨艺进步很多，真的不试试吗？我特意学了淮南菜。”宋净泉冲他笑了笑，清俊的脸好似瞬间盈满阳光，让人无法移开眼。
被晃了神，廷澜点点头：“……好。”
宋净泉戴上围裙，拎着今天买的新鲜食材去厨房处理，“你坐一会，很快就好。”
客厅墙上的金辉花瓣饱满，这种鲜花没有水源很容易干枯，能保持这么新鲜一定是连夜布置的。廷澜伸手抚上花瓣，触感细腻像婴儿的皮肤，通体是他最喜欢的橙色。
拿起被放置在一旁的礼物，缓缓打开盒子，是廷澜很喜欢的一款机械表，当初家里断了他的经济来源自己看了好久没舍得买。如今他混成二线演员，收入够买一车这个牌子的机械表，自然也不缺这一个。
咔哒一声，廷澜将表戴在手腕上，尺寸刚刚好，虽然不是新款了，但是没有过气，金属齿轮闪出银色光泽，不显奢靡且十分大气。据他所知，宋净泉已经很久没有接到工作，这表不算便宜，他从哪搞来的钱。
“最近公司给你接活了吗？”廷澜随手吃了一颗已经洗好的小番茄，一边嚼一边朝厨房方向问。
里面传来的叮叮当当炒菜声稍停，“没有，不过上周我去试戏了，还在等消息，大概率能通过。”
“哦？这么有信心，哪部戏啊？”
聊几句的功夫一道菜已经出锅，厨房狭窄通风不好，但宋净泉一点也没觉得辛苦，用围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而炒下一道，“祁导的《夜月归人》，我试镜的是戏份很少的配角，顺便当反派的武替。”
廷澜惊讶：“竟然这么巧，我接了这部戏的男主。”
谁能第一部戏是主角，下一部戏甘心当配角甚至不露脸的武替，恐怕只有宋净泉能做到了，他带着笑意开口：“嗯，顺利的话我们又能组里见了。”
公司虽然不主动给宋净泉接工作，但如果他试戏成功，看在钱的面子上公司应该很乐意支持的。以他的实力竞争主角完全有机会，为什么要跑来当一个炮灰配角，难道是因为自己？可是廷澜记得自己从未和他说过要出演这部戏。
可能是向谁打听的吧，廷澜心里不由生出一些愧疚，作为爱人，自己好像很少和宋净泉分享自己的工作生活。微信聊天每次都是对方先开口，这个人不在身边时的存在感好像很弱，弱到让人时常遗忘。
“我给你定了下午一点的机票，赶紧回来。”朱姐打来电话，语速很快，下达命令。
廷澜听着厨房里传来规律切菜声，皱了皱眉：“我刚到，什么事这么急，等不及我吃完午饭？”
“你就馋这一顿饭吗？几个菜啊特意飞去吃，你被拍到了！人家把照片发来吵着要发出去呢。”朱姐越说越激动，深吸一口气继续，“单独出门不告诉我们，连口罩都不带，你长本事了！”
“我自己出门转转而已，被拍到发出去又能怎样。”
朱姐扶额叹气：“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你座位旁边的女生，落地后刚好和你进了同一个小区。”
“莫名其妙，我又不认识她。”
“是不是真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段时间你不能出任何花边新闻，郑导和其他导演不同，他最注重艺人风评了。”朱姐恨不能顺着网线将廷澜拽回去，添油加醋，“快回来，多呆一会就会变成某男演员假期密会情人，两人甜蜜共处数小时！”
“……知道了。”廷澜无语。
“快点，再晚点赶不上飞机了，郑导要见你呢。”
“哦。”廷澜火速挂断电话，推开厨房门，“我可能，没法和你一起吃午饭了，海市有急事要处理。”
宋净泉炒菜的动作稍顿，脸上还蹭了一抹酱料，表情有点懵：“啊，这么急，几点的航班，我开车送你去吧。”
被传密会女友和被发现有男朋友，后者在大家心里显然更为严重，廷澜忙穿上外套：“不用，我打到车了。”走到门口穿鞋。
“好。”宋净泉将火熄掉，用手背擦了擦脸，将做好的罗氏虾、酱排用餐盒打包好装在袋子里，把冰箱里昨天就做好的杏仁豆腐放在里面，站在玄关递给廷澜，“不能连吃两顿飞机餐。牛肉汤还没炖好，只能给你打包两个菜，如果没胃口可以尝尝杏仁豆腐。”
廷澜整理衣角的手微颤，接过袋子，干巴巴道谢。
他看向宋净泉的眼睛，发现对方并没有看自己，只是垂着有些暗淡的目光，看不出情绪。
宋净泉抿了抿嘴唇，整理好情绪，扯出一个笑容看向他，声音温和：“嗯，注意安全，到了发个消息。”说着递出一个口罩。
廷澜本来心口堵着难受，听闻噗嗤一声笑了：“你怎么像我爸一样啊，现在治安这么好，哪有什么危险。”吱呀一声推开门，随口道别，“走了，拜拜。”
余光撇到身后的人目光空空地落在一处，双手垂在身侧攥着衣角，面上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只留下无尽的落寞。如果当时回头细看，会发现宋净泉眼眶微微泛红，眼底透着无法掩盖的难过。
心口又是一阵刺痛，痛感如此真实，廷澜睁开眼，四个输液袋挂在架子上，自己躺在医院病床上，手上输着液。
“你终于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