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重生 房间打 ...
-
房间打扫的很干净,客厅窗边摆着一盆开的正盛的橙色香雪兰,散发的香气充盈整间房子。廷澜抬手想摸一摸最大的那朵,但花瓣娇嫩怕伤到,转而抚了抚叶片。
几株尚未开花的宫灯百合被摆放在纱帘遮挡的位置,阳光斜照进来透出斑驳光影,看得出主人精心养护生怕日光灼伤它。
六年前,同样的位置也摆放着几盆宫灯百合。
“怪不得没养活,网上说这花怕晒!”廷澜蹲着埋下新种球,将花盆搬离落地窗,放在稍远的位置,目光四处打量一阵,觉得不够,又忙前忙后挂上纱帘来遮光。
一声闷笑从身后传来,宋净泉走到他身侧拿咖啡贴一下他的脸,“之前种的没发芽就死了,应该是水浇多了。”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凑过来,廷澜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皱眉拖着调子抱怨,“我知道啊,不过,两天浇一次算多吗?”
“太频繁了,等土壤表面干的有些发白再浇水就可以。明天我给他换一个透气的盆吧,避免烂根。”宋净泉用空着的左手揽过廷澜的腰,不动声色地揉了揉。
“好麻烦……”廷澜顺势躺在他腿上。
宋净泉揉了揉他的脸,随口说道:“那我来养,开花时你负责拍照就好。”
廷澜诈尸一般直挺挺坐起,养花这点小事自己还是可以做好的,倔强拒绝,“不用!不用你插手!我自己可以!”
不出意料,那几株宫灯百合还是没能开花就离奇死亡。廷澜只气馁半天就转移注意力去养鱼了,一时兴起的种花事业以失败告终。
……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宋净泉还记得自己三分钟热度的爱好,他是在怀念当年一起生活的日子吗。
答案无从得知,宫灯百合的主人再也看不到他开花结果。
鼻尖一酸,廷澜抬手揉了揉涨红的眼睛,蔫蔫坐在阳台空地,像一株被遗弃的花卉。
就这样一直坐到太阳西斜,被手机铃声打断思绪,来电人显示房主。
“小廷,明天有空吗?来过户一下房子吧。”房东看曾经的租客竟高价买下自己卖不出去的二手房,转钱也十分爽快,这几天心情极好,生怕对方反悔,催着廷澜办理过户手续。
廷澜没有回答,反问:“他最近住在这吗?”
“哦,小宋啊,他前年9月份就搬走了,但一直在付房租,说会偶尔回来给花浇浇水。”
28年9月,宋净泉被自己冷暴力后在采访中看到廷澜称自己单身,应该是发完那条消息就默默搬走了。
衣柜里空空如也,根本没有生活痕迹,但房间表面布置和两人生活时一模一样,廷澜没带走的东西还放在原处,仿佛只是出了一趟远门。
良久,房东听到对面没有回音,又问了一遍,“所以你明天有时间吗?”
“有,那明早九点。”廷澜挂断电话后,回到卧室,凭着记忆在床头柜找到自己的旧手机,放在一旁充好电,在早年聊天记录中找到曲总的微信号,发过去一段文字和好友申请。
目光无意间扫到抽屉深处有一个六寸大小的方盒,廷澜从未见过,心生疑惑。
是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物盒,橙色的绸缎反着金黄的光,礼物是给谁的不言而喻。廷澜感觉死了好几天的心开始狂跳,手滑两次才打开盖子,里面摆放的都是没能送出的礼物,手表、手链、耳钉、领带夹、袖扣、香水……
一共六个礼物,还有两个红包垫在下面。
生日、情人节和纪念日,两年间刚好6个,礼物变成无法送出的杂物堆放在不见日光的抽屉中。
回想过去的六年,廷澜送给宋净泉的寥寥可数,还总是忘记他的生日。宋净泉不会主动去要,廷澜也很少主动给,只归结于工作忙,记性不好,其实只是不上心罢了。
将礼物盒子紧紧抱在胸口,指尖的麻意传到全身,呼吸急促,他颤抖着用掌心抵住心口,那出传来的痛感让人无法忽视。
这几天他好像无数次做出这个动作,这个曾经宋净泉也背过身做过的动作,如今廷澜终于明白,伤心到极致是这样的体验,这种疼是真无法忍受,是想躺地上打滚的疼,是抬手揉却无法缓解的疼。
廷澜自以为已经平复好的心情瞬间变得沉重无比,眼泪又不受控制的涌出,吧嗒啪嗒滴在盒子上。他无法想象,自己将这么温柔好脾气的恋人赶走了。
就这样缩成一团缓了好久,廷澜艰难爬起来,一天没吃饭站起来的瞬间眼前发黑,脚底一软,就这样跌在床上。
床单枕头都是他们曾经用过的,很干净,散发着淡淡洗衣粉的味道,可见房间的主人不住在这里,也时常打扫清洁。
即使没有丝毫宋净泉的气息,也能让他不断回忆起在这张床上发生的过往,旖旎的、热情的、温馨的……
闭上眼睛,还能看到宋净泉躺在自己身边,抱着失眠的他,明明困得不行还陪着他熬夜。
一切都要结束了,廷澜对着身边空无一人的枕头温声说:“别走太快了,等等我。”明明没有干什么,却浑身疲惫,他就这样趴着睡着了。
早晨他起的比闹钟还早,廷澜和房东匆匆办好手续,将带来的两盆花送给她,“这花很娇气,我养不活,之后能麻烦您照看吗?”
“啊,不麻烦不麻烦,我很喜欢养花的!”房东满心欣喜地接过,欣赏一番,“你想要可以随时找我拿回去。”
“不了。”廷澜目光在花枝处流连片刻,略微不舍的移开,冲她笑了笑,“您好好养说不定能看到它开花呢。”
……
“喂,小杨,我在江市,之前给你的东西记得明天替我交给滨市警察。”
“我知道,明天一早我就去警局。不过,这里是什么东西啊?”小杨看着手上的u盘,神秘小声询问。
廷澜摆弄着手上的机械表,眼神满是爱惜,语气略微漫不经心:“一个热心市民给我的证据,用来抓凶手的,希望有用吧。”
“凶手不是当场就抓住了吗?而且这几天你在干什么啊,我们很担心你。这两天我和朱姐一直在找你,你爸妈也联系不上你,他们差点要报警了。”小杨急的话语带着哭腔。
“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廷澜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单元门口来往人群和车辆,“我约了曲总在这边谈合作,他手里有一个大项目,成功的话会推我当那部戏的男主,说不定能借此转型呢。”
“这种事让朱姐去就行了呀,你快回来吧,她这两天一直在发火。”
“好,明天就回。”
三言两语,挂断电话,廷澜继续盯着楼下。一辆黑色迈巴赫在小区停车位泊好,下来一个中年男人,廷澜攥了攥拳头,调整好表情走到门口。
“曲总,怎么才到,等你一天了。”廷澜将一双拖鞋递过去,语气矫揉造作。
“你怎么突然想通了,给你那么多次机会都不抓住,新公司苛待你了?”曲立滨刚迈进门就把外衣扔到一边,步步逼近廷澜,饶有兴趣地打量他。
廷澜忍住恶心,迎上对方的目光,“公司对我很好,但是资源肯定没有你手上的硬啊,不是吗?”
“而且,自带流量的竞品太多了,我最近到了瓶颈期…”廷澜伸出手指,从他的胸口沿着领带划向领口,不紧不慢,“曲总不是有办法帮人彻底解决竞争对手且不引起怀疑吗?”
曲立滨笑了,对着廷澜吞了吞口水,模样猥琐至极,“嗯,不是什么难事。今晚把我伺候爽了,我可以考虑考虑。”
昨天曲立滨收到一条信息,是廷澜发给他的,上面直白的表达自己想当下一部剧的男主,并邀他明天到江市一栋老居民楼里详谈。
十八线小艺人小网红吃多了生活变得索然无味,自从尝过郝冉这种当红明星后就总念着,曲立滨多年前就想递橄榄枝给廷阑却被无情拒绝。他面子上挂不住,奈何对方父母也是有权有势的,不敢轻易得罪,只能悻悻离去。
没想到廷澜竟然主动联系他,曲立滨也没想其中的不合理之处,司机都没联系,火速开车赶来。
“好啊,不过…”廷澜扯了扯面前男人的领带,“主动的帅哥美女曲总见那么多不腻吗?今晚来点不一样的怎么样?”
“有多不一样?”
廷澜没有回答,只是转变了表情,面露惊恐退后几步,楚楚可怜地求饶,“曲总,别这样。”
曲立滨在这方面可谓无师自通,瞬间领会对方是要玩什么,快步逼近伸手抓住廷澜衬衫,发力撕开。
扣子噼里啪啦崩落在地,半个雪白的肩颈暴露在空气中,引人邪火更旺。
廷澜后退着踉跄一步,两人倒在房间地毯上,对方急切的在他身上摸索,他趁机拨通已经填好的号码。
一个眼神就勾的他□□中烧,不得不承认即使是二线男演员,滋味也是十八线无法比拟的。曲立滨手伸到身下解开腰带,将裤子褪到膝弯,却摸到对方递来的一个物件,没多想便拿上来,竟是一把尖锐无比的厨刀。
此时电话接通了,昏暗的环境中廷澜似乎笑了一下,随后疯了一般大声叫喊,“你别过来,杀人了!救命!”
曲立滨当场呆住,还没反应过来发什么,满脸错愕地看着廷澜覆上自己的手,紧紧攥住刀柄刺向身下之人的胸膛。
大脑宕机,曲立滨手臂条件反射地想要收回,原本瞄准心脏的位置,却刺到了肝胆处。
噗嗤!铁器没入皮肉。
只听一声惊恐的叫喊,不是廷澜发出的。
曲立滨表情扭曲,仿佛看见鬼一般松开手,染血的刀子当啷掉在地上,他试图站起来,却因双腿发软又瘫回原地,顾不上提好裤子,他腿脚并用退到门口,“你!你有病啊!你要干嘛!!疯了!你是疯子!”
执勤警察焦急的在电话里喊:“你在哪?!喂!”
腹部先是一凉,几秒后传来剧痛。本就两天没吃饭,身上一点力气也不剩,廷澜躺在地上,能感觉到伤口涌出大量液体,余光看到曲立滨爬过来慌张地将廷澜的手机扔出窗外。
可能是肾上腺素作祟,廷澜失血过多却没立刻死掉,寂静的房间只有他们两个人,他眼神索命一般看向曲立滨,声音低弱却藏着阴狠,“逃不掉的,你顾凶杀人的证据已经到滨市警方手里…看不到你被…枪毙的那天…还挺遗憾的…”
呼吸心跳变得急促,头上渗出细密冷汗,廷澜半个身子被血染红,声音冷到极致,“你和郝冉…买凶杀了宋净泉…还想不脏手全身而退?做梦!”
“谁啊?!你在说什么?我没有杀他!”
已无心思考,曲立滨好像被吓破了胆,只想快点逃离这个鬼地方,嘴里念叨着“我没杀人”,“疯子”,三步跨作两步逃走了。
眼前一片黑暗,房间寂静无声,只能听到自己渐缓的心跳和呼吸。廷澜心想终于要结束了,当时的宋净泉一定比自己痛很多倍,到下面如果能再见到他就好了……
意识彻底消散前,他好像在梦中看到曲立滨和郝冉被警方逮捕,小杨手里的证据也成功交给警方。
耳边响起阵阵耳鸣——
两天前,一个名叫尚湖的制片人联系上他,声称自己是宋净泉的朋友,给了他一些聊天界面和朋友圈截图。
内容隐晦,证据不确切,但能大概推测出曲立滨是通过朋友圈向那些搜罗来的亡命之徒传递杀人信息,事成后应该给了杀手亲属巨额抚恤金。
不过这都是猜测,警察很容易能查到,他肯定还有别的手段可以逃脱追查,找替罪羊的手段想必没少用。
加上曲立滨接触过的那名年轻演员莫名死于车祸,他投资剧组的编剧拍摄期间离奇死于情杀…
这次奔着自己来的凶手很可能是郝冉在曲立滨那吹了枕边风才得到的。尚湖搞来了郝冉和凶手半月前的聊天截图,上面只字未提杀人相关话题,证据少的可怜,只有闲聊间不经意透露出的廷澜航班信息。
只是不知道哪步出现问题,让宋净泉提前知道廷澜会有危险。
如果不能拉曲立滨入局,以他的势力恐怕很难伏法。即使被当作嫌疑人抓起来也很可能证据不足被放出来,或者请律师打个五六年官司,苟且活个半载。
凶手逍遥法外,自己要默默看着郝冉混的风生水起,忍受曲立滨赚的盆满钵满、继续用强硬手段祸害年轻新人?不可能!想都别想!恨意逐渐盖过了理智。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廷澜再也无法回归正常人的生活,没有宋净泉的世界覆了层灰,只有回忆带着几分色彩。
在夜不能眠的这两天,廷澜想到了多年前曲立滨曾骚扰过他,如果以自己为饵加大罪名想必成功概率更大。
廷澜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能生出如此极端的想法,但很快就坦然接受了。他没有勇气直接杀掉坏人,也没勇气在难熬的日子里过活,以同样的方式死去也许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人死后如果有灵魂,如果有机会可以再见到宋净泉,哪怕他不原谅自己,只能远远看上一眼都好。
五感和意识都陷于虚无——
“来来来!演员别睡了!群演就位!!”
“阿澜,阿澜!”
“醒醒,别睡了!就等你了。”
周遭嘈杂的声音渐渐清晰,听到有人在叫他,廷澜想回应却张不开嘴也睁不开眼。烦躁至极,艰难发出一声哼响。
感觉有人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几秒钟后,廷澜骤然睁开双眼,仿佛梦魇惊醒,呼吸急促,满头大汗。
他没死?被抢救过来了吗?现代医疗水平竟如此高,伤到重要脏器也无法致命吗?
“他们…抓起来了吗?”
“谁?阿澜你入戏太深了吧,做梦都在拍戏啊。”面前的男人憨憨的杵在原地,没察觉异样,挠了挠后脑勺,“抓内奸的戏昨天已经拍完了啊。”
?
廷澜怀疑自己的眼睛出现问题了,抬手揉了揉,彻底清醒过来。
四周布景十分熟悉,导演、摄影、场务也极其眼熟,多年前的记忆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这是他第一次作为男主在《寅时初晓》剧组的拍摄现场,也是和宋净泉相遇的契机!
腾一下从躺椅上站起来,身体轻快没有任何伤口,廷澜往前走了几步,脚下土地被踩出踏踏声,风穿过树林抚在他脸颊。
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不是梦境,不是幻想!心脏急速收缩,扑通扑通像要跳出胸腔,他重生到了六年前!
“开工了,别——”场务话说一半,就看到廷澜化作一道人影飞过,朝着拍摄场地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