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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喝酒 月考 ...

  •   这次的月考路行,坐在教室里面一个上午刚考完试,原本该是林远稳拿全校第一,可他偏揪着最后一道大题不放,非说自己步骤有疏漏该扣分。老师反复核对几遍,明确告诉他卷面作答全无差错,他却固执不肯松口,硬生生缠着老师,非要给自己扣掉五点二分,才算心安理得捏着试卷离开办公室。
      月考终场铃声落定的那一刻,整栋教学楼积攒许久的紧绷感骤然炸开。走廊瞬间被喧闹填满,成群的学生扎堆对着答案,懊恼的、狂喜的、吐槽难题的声音搅作一团,不少人拎着书包快步往校门口赶,急于卸下连日备考的疲惫。唯独林远,安安静静立在教师办公室里,指尖按着那张近乎满分的答卷,眉眼沉敛,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执拗。
      老师,您再细看一遍最后这道压轴题。”他将试卷轻轻推到办公桌中央,声线清冽平稳,没有半分刻意讨好,却带着不容敷衍的坚定,“这个演算步骤里,我省略了一处推导符号,按评分细则,理应扣除五点二分,满分我不能拿。”

      数学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对着题干、步骤、最终结果来回复盘三遍,无奈长叹一声:“林远,你这道题逻辑闭环,步骤完整,答案精准,挑不出半点错处,根本没地方扣分。”
      “老师规矩就是规矩。”林远指尖精准点在那处无关紧要的省略步骤上,语气分毫不让,“评分标准摆在那里,省略标注就是疏漏,该扣的分一分不能少。”
      老师被他磨得没了办法,只好拿起红笔,按着他的心意硬生生扣掉五点二分。看着林远脸上终于褪去执拗,神色平淡地收好试卷转身离开,老师只能无奈摇头——旁人拼了命争高分,这孩子倒好,手握榜首,偏要亲手把名次往外让,性子冷硬又古怪。
      路行回到教室时,裴欠立马凑了上来,胳膊大大咧咧搭在他肩头,眼里满是看热闹的兴致:“路行,你这下捡大便宜了!现在全校第一是你了!”
      路行指尖转着笔,闻言动作一顿,笔杆径直砸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我向来稳居第二,榜首从来都是林远,怎么突然轮到我?”
      “还不是林远自己作的。”裴欠压低声音,把八卦凑到他耳边,“他非要揪着自己的卷子找老师扣分,硬生生扣了五点二,把第一拱手让给你,摆明了故意的。”
      路行神色没什么起伏,既没有少年人的窃喜,也没有多余的揣测,只淡淡扫了眼窗外——远处操场的梧桐树下,林远正孤身独行,脊背挺直,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看不出半分刻意相让的心思。他没接裴欠的话茬,既不辩驳,也不深究,只随手把桌面的书本拢了拢,神色淡然。
      回到家,路行随手将书包扔在沙发上,拆开闲置许久的高达模型,指尖捏着细碎的零件,心思却始终飘着。林远那张冷白清隽的脸,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打转,零件拼错了好几处,他也浑然不觉。不知何时弹出的微信消息,猝不及防亮了屏幕,指尖一颤,细小的零件滚落地面,清脆作响。
      发信人是林远,短短一行字,干净利落:今晚来喝酒?我下楼接你。
      路行盯着屏幕看了片刻,没有多余的慌乱,只冷静斟酌几秒,敲下一个“好”,发送出去。
      没过多久,楼下传来单车铃铛轻响。路行扒着窗台往下看,林远骑着旧款单车立在楼道口,一身素净白衬衫,被晚风掀起衣角,身形清瘦挺拔,眉眼冷冽,像藏在夜色里的凉光。电话接通,他的声线混着晚风,低沉平淡:“我到了,下楼。”
      路行下楼,走到单车旁,语气直白发问:“你哪来的我微信?”
      “渠道不重要。”林远侧身拍了拍后座,语气不容推脱,“要去就上车,没必要纠结无关的事。”
      路行没再多问,利落抬腿坐上后座,指尖轻攥住林远身后的衣角。单车碾过平整的柏油路,夏夜的热风裹着草木气息扑面而来,鼻尖萦绕着林远身上清淡的皂角味,干净又冷寂,像他这个人一样,带着天生的距离感。
      一路无话,沉默却不尴尬。
      抵达僻静的清吧,林远转头问他:“想喝什么?”
      “烈的。”路行答得干脆,眼底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桀骜,“喝到位就不走了,留宿就行,夜里独自回去不安全。”
      “可以。”林远应声,神色平静,没有多余调侃,应得坦荡。
      昏暗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酒液入杯,冰块碰撞发出轻响。沉默酝酿片刻,路行率先开口,直奔要害:“月考扣分,是你故意找老师改的。”
      林远没否认,淡淡应声:“是。”
      “榜首位置,你攥得比谁都稳,没必要让。”路行语气平直,不带情绪。
      “名次而已,没什么要紧。”林远抬眼看向他,眼底藏着一点浅淡的深意,却不点破,语气依旧冷沉,“你拿着,也无妨。”
      说完,他停下车,侧身道:“在这等我,我去路口买两样东西。
      路行靠着单车立柱等候,没站多久,几个染着花哨发色的混混晃悠过来,径直将他围住,吊儿郎当地开口索要保护费。路行本性桀骜,向来不吃这套,当即冷脸对峙,不肯退让。对方人多势众,言语挑衅不休,冲突一触即发。
      路行率先动了手,拳脚利落,平日里打架从不怯场,可架不住对方扎堆围堵,几番缠斗下来,胳膊腰侧都挨了不少重击,皮肉发酸发疼,渐渐落了下风。
      不远处,林远拎着东西站在阴影里,冷眼旁观片刻,周身气息一点点沉下来,冷意渐浓。待到路行气息不稳、即将撑不住时,他才缓步上前,出手精准狠厉,每一拳都力道十足,直击要害。那几个混混原本嚣张跋扈,看清来人是林远,瞬间慌了神,连滚带爬地四散逃开,半点不敢多留。
      冲突散去,晚风重归安静。路行揉着发酸的胳膊,气息微乱:“他们倒是怕你。”
      “惹不起而已。”林远语气清淡,没半分炫耀,抬手扫了扫衣袖上的浮尘,“走吧,去我那边。”
      抵达林远的清吧,屋内干净整洁,陈设简单冷清,透着和他本人一样的疏离感。两人落座吧台前,林远熟练调酒,动作沉稳流畅,酒液分层,色泽冷冽。一杯烈酒推到路行面前,剩下几杯低度酒摆在自己手边。
      饮酒时长一点点拉长,冰融化在酒里,冲淡了几分烈意,却也越发上头。几杯烈酒下肚,路行意识渐渐发沉,眼底蒙上薄雾,身子晃悠着起身,脚步虚浮,连站直都费力。
      林远扶着人走上二楼,安置在客厅沙发稍作歇息。沉默片刻,他递过一支烟:“抽吗?”
      路行抬手接过,叼在唇边,含糊要打火机。指尖刚要碰到林远的手,就听见对方冷声道:“算了,别抽了,喝了酒伤身。”话音落下,便收回了打火机,没再纵容。
      恰逢此时,林远的姐姐推门进来,看见醉得不省人事的路行,当即皱眉叮嘱:“让你照看同学,不是让你灌酒的,赶紧把人扶去卧室躺好。”
      林远应声照做,动作轻柔稳妥,将路行安置在床上,细心盖好薄被。醉意缠人的路行嘴里含糊念叨,还想着再喝,意识早已不清醒。林远坐在床边静静看了片刻,眼底情绪沉沉,不露分毫。
      深夜时分,屋内寂静无声。林远原本靠在外侧床边小憩,渐渐察觉不对劲——身侧的人浑身发烫,呼吸灼热,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紧蹙着,无意识地蹭着被褥,身子时不时发颤。
      林远瞬间清醒,伸手探上路行的额头,滚烫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烫得惊人。
      是酒后受凉,发了高热。
      林远当即起身,动作利落又急切,快步找来体温计、退烧药、温水,指尖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他先将体温计小心夹在路行腋下,耐心等候读数,几秒都不敢分心,目光死死落在人泛红的脸颊上。体温计示数出来时,高烧已然不轻,烧得人神志昏沉,浑身燥热难耐。
      路行陷在混沌里,浑身骨头像散架似的酸疼,内里烧得五脏六腑都发疼,皮肤烫得像火,偏偏四肢又泛着冷意,冷热交织,难受得不停哼唧。他无意识地蜷缩身子,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黏在碎发上,呼吸急促又粗重,喉咙干得发疼,每一次换气都带着沙哑的涩意。
      意识模糊间,他分不清周遭,只觉得周身滚烫难熬,本能地往微凉的地方靠,胡乱抓住身侧林远的手腕,攥得很紧,像抓住唯一的慰藉,嗓音黏腻沙哑,带着病态的软糯:“热……好热……浑身疼……”
      林远试着掰开他的手,力道不敢重,怕惊到烧糊涂的人,低声安抚:“别攥着,先起来吃药。”
      路行听不懂,只顾着往他掌心蹭,眉头拧得死紧,眼底蒙着一层水汽,全是难受:“苦……不吃药……头晕……难受……”
      高热烧得他意识涣散,整个人软得没力气,浑身滚烫,冷汗浸湿了衣领,贴在皮肤上,又闷又疼。偶尔会无意识呢喃几句含糊不清的话,全是病痛里的本能撒娇,平日里那点桀骜冷硬,被高烧磨得一干二净,只剩脆弱和难耐。
      林远没办法,只能耐着性子,一点点扶他坐起身,后背垫上软枕,小心翼翼掰开他紧攥的手,端过温水送到唇边。怕药太苦刺激喉咙,他提前备好温糖水,一勺药,一口甜水,耐心投喂,动作细致到极致。
      喂完药,他又拿来温热的湿毛巾,轻轻擦拭路行的额头、脖颈、手腕,借着物理降温帮他散热。毛巾凉了就反复换水,整夜不停,目光始终落在对方发烫的眉眼上,神色沉冷,藏着不露声色的在意。
      夜里他不敢深睡,就守在床边,隔十几分钟就探一次体温,擦一次汗,掖一次被角。生怕烧势加重,生怕人烧得惊厥,整夜警醒,眼底压着浓重的疲惫,却半点不敢松懈。看着路行被高烧折磨得辗转难安,那点冷寂的心绪,一点点泛起沉郁。
      直到后半夜,体温才慢慢回落,滚烫的身子渐渐褪了热度,呼吸平稳下来,眉头也缓缓舒展,睡得安稳了些。林远这才松了口气,坐在床边,静静看着他熟睡的模样,屋内只剩两人平稳的呼吸声,安静又绵长。
      次日清晨,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落在床头。
      路行缓缓睁眼,太阳穴突突抽疼,浑身酸软得像被拆过骨头。宿醉的沉闷、高烧退去后的虚浮缠在一起,脑袋昏沉,零碎画面一点点往回钻:
      昨夜烈酒入喉、脚步踩空、被人扶住;
      烧得浑身滚烫,攥着别人手腕不放;
      嘴里闹着怕苦不吃药,还黏着人蹭温凉;
      那些昏头昏脑、没半点骨气的蠢模样,全清清楚楚浮上来。
      心口猛地一窒。
      尴尬像潮水,闷得人发僵。他素来傲,嘴硬、爱撑场面,从不愿露半分软弱,更别说烧成那样,揪着人不放、撒娇耍赖,把最没体面的一面,全落在林远眼里。
      林远这时倚在门框,神色淡,语气平直陈述:“醒了?昨晚高烧,烧得糊涂,攥着人不放,怕吃药,闹得不轻。”
      没有调侃,没有玩笑,偏偏越是直白坦荡,路行越不自在。
      他压着那点难堪,喉结动了动,尽量把语气放冷放平,装得若无其事:“……记起来了。”
      顿一秒,又补一句,硬撑着端态度:“失态了。”
      仅此三字,已经是他能说出最退让的话。
      心里早把昨夜犯浑的自己骂了一遍,面上却不肯露半分窘迫,冷着脸,硬装淡然。
      林远看在眼里,没戳破,没追着打趣,只淡淡应:“没事。病里而已。”
      两人随后说起住校、单人间,林远依旧直白:“我住你对面。”
      路行应声:“好。”
      回班里,裴欠凑过来八卦追问,路行一概含糊带过。旁人看不出异样,只有路行自己清楚——
      那夜喝酒、那场高烧、那些糊涂蠢事,像一道悄悄横在两人之间的痕。
      没暧昧,没动心,却多了一层抹不开的尴尬,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被人撞见软弱的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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