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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另一个心跳 不是印记的 ...

  •   凌墨尘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反正第二天是被从窗帘缝隙里漏出来的阳光叫醒了。

      他习惯性地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手指碰到屏幕的瞬间,掌心传来一阵微弱的灼热——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咬了一口。

      他猛地坐起来,摊开右手。

      印记还在。

      蓝色的玫瑰安静地贴在他的掌心,花瓣的纹路比昨晚更清晰了,每一条脉络都像是用极细的笔尖画上去的。它不再像昨晚一样发光,而是呈现出一种介于青色与靛蓝之间的颜色,要是不说是怎么来的,看起来倒像是个漂亮的刺青。

      凌墨尘盯着它看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他翻身下床,走到洗手间,把手伸到水龙头下面。冷水冲过掌心,印记纹丝不动。他又挤了一泵洗面奶,用力搓洗,无论怎么冲洗,印记还是在。

      他停下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眼下的青色淡了点,是熬夜的痕迹。他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变了,但又说不上来

      “冷静。”他对自己说。

      凌墨尘深呼吸了三次,然后他回到卧室,打开电脑,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几个关键词。

      “蓝色玫瑰印记”
      “触碰一个物体之后留下类似刺青的痕迹”
      “突然多出来的印记”

      搜索结果要么是园艺种植指南,要么是玄幻小说,要么是夸大内容的新闻报道。他又试了几个组合,还是一无所获。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眉心。

      印记在微微发热。

      不是昨晚那种灼烧感,而是一种更温和的温度——像被人握着手心,体温透过皮肤传过来。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一僵。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跳突然加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了某件事——

      印记的温度会变化。

      他情绪没什么波澜的时候,就是正常的温度。当他紧张的时候,印记温度就会上升一点,颜色也会看起来深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的情绪。

      不过也许,是在回应另一个人的情绪。

      凌墨尘把电脑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再平常不过的城市景象,对面楼的阳台上有人在晾衣服,楼下有早餐铺的蒸汽在升腾,远处有汽车驶过的声响,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他手心的印记在提醒他——昨晚发生的事不是梦。

      突然手机响了,一下子把凌墨尘拉回了现实。

      他看了一眼屏幕——林小北。

      “墨尘!你今天来不来博物馆?馆长说你的修复项目要赶进度!”
      “来。”
      “你声音怎么这么哑?又熬夜了?”
      “嗯。我下午过去。”
      “行,那你先补觉。对了——今天有人来捐赠艺术品,据说是个大人物,长得还挺帅。你要不要来看看?”

      凌墨尘的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掌心。

      “再说吧。”

      他挂了电话,低头看手心。印记的颜色似乎又恢复正常了,他又想了想这个比喻是否太荒谬。

      这么可能是被人握着手心!他越来越觉得这个念头太荒唐了。

      凌墨尘花了二十分钟说服自己这只是一个巧合。

      蓝色玫瑰可能是某种新型的皮肤染色技术,印记可能是某种化学反应,心跳加速可能是咖啡因摄入过量。世界上有无数种合理的解释,他不需要把它们全部找到,只需要相信其中一种。

      他选了最简单的那个:这是一场恶作剧,对,这肯定是一场恶作剧。

      有人在博物馆的展厅里放了一朵经过特殊处理的玫瑰,用某种方式让它在他触碰时分解,留下一个看似洗不掉的印记。也许是某个艺术家的行为作品,也许是某个无聊的富二代的恶作剧。

      至于为什么门开着,为什么花会在那里,为什么是蓝色的,这些恰好都是巧合。

      他穿好衣服,出门。

      去博物馆的路上,他经过了一家花店。门口摆着几桶红玫瑰和白玫瑰,还有几束染色的蓝色满天星。

      他停下来看了一眼。

      “先生要买花吗?”店员笑着问。
      “蓝色玫瑰……有吗?”
      “蓝色的啊,有染色的,你要几支?”
      “不,不用了。”

      他快步走开了,他觉得自己多半有点疯了。

      到了博物馆,林小北正在修复室门口等他。

      “墨尘!你今天气色好差,昨晚到底干嘛了?”
      “修复那幅花鸟画。”
      “你骗鬼呢,我从没见你修画修成这样过。”林小北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凌墨尘没说话。

      林小北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也是唯一知道他经常做噩梦的人。他们是在大学认识的,恰好同一个专业,又碰巧同一个导师,毕业后又进了同一家博物馆。林小北话多,聒噪,有时候烦得要命,但他是那种会在你不想说话的时候安静陪着你的人。不得不说,认识林小北之后,凌墨尘话变多了。

      “我没事。”凌墨尘说,“捐赠仪式什么时候开始?”
      “下午两点。你真的要去看?”
      “随便看看。”

      林小北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追问。

      整个上午,凌墨尘都在修复室里整理工具。好像强迫症般地把所有工具都洗了一遍,然后把工作台上所有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用秩序来对抗混乱。

      印记一直在发热。

      不剧烈,但持续不断。就像有人一直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他觉得这个念头简直太荒唐了,但又控制不住去想

      下午两点,林小北来拉他去看捐赠仪式。

      博物馆大厅里已经布置好了,红色的绒布铺在长桌上,几件捐赠的艺术品摆在上面,用透明的玻璃罩盖着。馆长站在最前面,正在和什么人说话。

      凌墨尘站在人群后面,漫不经心地听着馆长介绍捐赠人的背景——某知名艺术品商人,专注于收藏现当代艺术品,曾多次向各大博物馆捐赠藏品。

      “……让我们欢迎洛厌时先生。”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凌墨尘抬起头。

      陌生男人从人群后面走出来的时候,凌墨尘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男人大概二十六七岁,身材高挑,穿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衬得皮肤格外的白。他的五官很深邃,眉骨高,鼻梁挺拔,嘴唇薄而冷淡,是一种带有攻击性的长相。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眼角下方有一颗小小的泪痣,像一滴凝固的墨。

      那双眼睛扫过人群,在凌墨尘身上停了一秒。

      只是一秒,没有过多地停留。

      但那一秒里,凌墨尘手心的印记却突然变烫。

      他下意识地把手藏到背后。

      洛厌时已经移开了视线,开始和馆长握手、寒暄、微笑。他的笑容很得体,很礼貌,没有任何破绽,挑不出任何破绽。

      但凌墨尘知道——刚才那一眼不是偶然。

      捐赠仪式持续了大概二十分钟。洛厌时捐赠了三件艺术品,每一件都价值不菲。馆长激动得脸都红了,不停地和他握手道谢。

      凌墨尘全程站在人群后面,一言不发,他对这种场合没什么好感。

      他在观察洛厌时。

      这个男人说话的方式、走路的姿态、甚至是微笑的角度,都像是经过精心设计的。不,不是设计,更像是克制。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一个极小的幅度里,不让任何人看到他的真实想法。

      但凌墨尘注意到了几个细节。

      洛厌时握手的时候,右手食指和中指上有茧——不是握笔的茧,更像是长期握刀或者握某种工具留下的。

      微笑的时候,虽然嘴巴有弧度,但是眼睛没有弯起来。

      洛厌时看他的时候——只看了那一秒,但那一眼的深度,足以让凌墨尘脊背发凉。

      仪式结束后,人群散去。凌墨尘正要转身离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凌墨尘先生?”

      他停下来,转过身。

      洛厌时站在他面前,比刚才在台上更近。近到他能看到那颗泪痣的形状——不是圆的,更像是椭圆形的,像一滴将落未落的眼泪。

      “你好。”洛厌时伸出手,“我是洛厌时。”

      凌墨尘看着那只手,觉得这个人不简单,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和自己打招呼。

      他没有伸手。

      “你好。”他说,声音比他预期的更冷。

      洛厌时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两秒,然后自然地收了回去。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嘴角的弧度微妙地加深了一点。看起来没生气,好像已经预判到了会被拒绝。

      “你是这里最好的修复师。”洛厌时说,“我看过你的作品,很了不起。”

      凌墨尘感到有点诧异。

      “您看过我的作品?”

      洛厌时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凌墨尘,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很关注你。”他说。

      五个字,轻描淡写的。

      凌墨尘的手指在背后攥紧了。

      “为什么?”

      洛厌时歪了一下头,看起来很调皮,眼睛却像在打量一个锁定已久的猎物。

      “因为你的手。”他说。

      凌墨尘皱眉。

      洛厌时的目光落在他藏在背后的右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修复师的手是最珍贵的工具,你有一双很好的手。”

      这句话本身没有问题,但他说“很好”这两个字的时候,好像故意加重了语气。

      “谢谢。”凌墨尘说,“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他转身的时候,听到洛厌时在身后说了一句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很笃定的样子,但他听得很清楚。

      “我们还会再见的。”

      凌墨尘没有回头。

      他快步走回修复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手心的印记烫得有点发疼,像是被烙铁按在上面。

      他摊开手。

      蓝色的玫瑰在发光。

      不是昨晚那种微弱的光,而是一种明亮的、张扬的光芒。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不是印记的热度,也不是自己的心跳——是另一个心跳。

      就在他的手心里,隔着皮肤,隔着血肉,隔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距离,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心跳。

      缓慢的,稳定的,有力的。

      和他的心跳完全不同的节奏。

      像是在告诉他:别怕。

      凌墨尘猛地把手握成拳,像是要把那个感觉攥碎。

      但它还在。

      在他的拳头里,在他的掌心里,在他的骨头缝里,有着另一个人的心跳,一下,一下,一下。

      像某种承诺。

      像某种警告。

      像某个他还不认识的疯子,在用最疯狂的方式告诉他——

      你逃不掉了。

      那天晚上,凌墨尘回到家,发现门口的地上放着一个信封。

      白色的,没有署名,没有邮戳。

      他打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朵蓝色玫瑰,和他手心的印记一模一样。照片背面用清秀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花期两年,好好珍惜。”

      凌墨尘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听到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对面没有人说话,只听到了对方的呼吸声——他感觉和手心里的那个心跳,一模一样。

      他挂断了电话。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一切看起来和往常一样。

      凌墨尘把照片翻过去,看着那行字。

      花期两年。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大脑快要宕机了。

      但他有一种预感——他很快就会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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