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南疆【十四】 那时少年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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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学到这里了吗？”宁无恙问。
时实摇头，“才学到第七式，弟子悟性不高，至今未领悟第八式。”
流云宗的逍遥剑法共九式，一式十五招，非内门弟子不可习也。
宁无恙是在十七那年学完的第九式。
一个还过于稚嫩的年岁。
他的十七岁，是世人不可匹敌的。
宁无恙若有所思：“时实，你都多大了？”
“回师尊，弟子今年……”时实犹豫着，就听宁无恙道：“说实话。”
时实明白：“弟子今年一百三十五岁。”
“啊，所以我是一百……”宁无恙手指微动，身后的时实比他先算出来：“一百五十三岁。”
影一撇他一眼，画的脸上显出讥讽的神色。
这人根本比不过他主人。
笨得要死。
宁无恙喃喃道：“对，一百五十三。”
“不是二十，不是十七，更不是二十九，是一百五十三。”
原来过去这么久了。
百年瞬息，从来都不是假的。
他甚至记不清那一百年之间的事了。
九万春里，茶花谢了一百次。
他生生又死死。
“嗯，为师知道了。”
宁无恙指尖轻轻触上自己的喉头，那处皮肤光滑，白玉无痕。
“走吧，歇一夜，明日就能到昆仑。”
宁无恙放了时实在客栈，自己又出去了。
影一依旧跟着他。
城中某座楼上，宁无恙找到了睡得正死的岑子石。
红纱帷幔，香气馥郁。
珠帘乱绕相缠，嘈嘈切切。
软榻香席上，岑子石衣衫半褪在臂弯，眼尾红痕未消，锦被只搭在腰间。
宁无恙挥手开窗，闷人的香气才散去些。
冷风进来，惊得岑子石一抖，迷迷糊糊睁眼。
还未看清来人，宁无恙已经坐上榻沿。
“不是说今天不要人吗……出去……”岑子石声音黏腻，三分清醒七分勾人。
宁无恙戳戳他露在外面的背，道：“你看我是谁。”
岑子石睡得香，不理他。
宁无恙眼珠子一转。
下一瞬，一个严肃的声音从宁无恙嘴里发出：“小徒弟，何故在此懈怠修行？”
岑子石肉眼可见的一个激灵，眼睛还没睁开，人已经挣扎着要下榻跪下。
“好师尊，弟子没有呀。”
宁无恙“噗呲”一声笑出来，岑子石最怕他师尊，一听见声音都要吓半死。
他捏住岑子石的脸：“子石，你快睁眼。”
岑子石清醒过来，见原是宁无恙，也不生气，腰一软坐在地毯上：“吓死我了无恙，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有事。”
岑子石抬头看他：“你大师兄呢？”
“没来。”宁无恙道。
“那行，啥事。”岑子石拢了拢杂乱的衣衫，将身上遮住。
宁无恙往后盯了一眼，影一自觉现身出去了。
“嚯，你这还带个侍卫，够气派。”岑子石往边上挪了挪，斜靠上榻沿，没骨头似的：“你那个跟班小弟子呢？又跑啦？”
“你猜对了。”宁无恙道：“我明日要去昆仑找他，所以今日过来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叫你明日要去昆仑？”岑子石惊道：“这里离昆仑还远呢！”
宁无恙按住要跳起来的岑子石，道：“你别管这个，接下来我说的事你一定要记好。”
岑子石懵懂点点头，应了句好。
宁无恙也没时间再管岑子石清不清醒，一股脑地开始说。
“……”
说到夜半子时。
影一在门外给帷幔下的穗子编好第十七个麻花辫时，宁无恙推门出来。
“走吧，早些回去，我也要歇一歇。”
宁无恙眼神略过他的杰作，笑道：“手艺不错。”
影一丢下数条长长的辫子跟上宁无恙，道：“多谢仙尊夸奖。”
二人回到客栈时已是午夜时分，宁无恙脱了衣裳上榻。
床榻有些硬，硌得他脊背疼。
以为会睡不着，但一合眼，睡意就席卷而来。
再睁眼，已是早时。
天微亮。
时实守在门外，宁无恙推门出去就看见他。
“休息得怎么样？”宁无恙随口问到。
“很好。”时实答。
宁无恙应一声，三人一齐出了客栈。
影一神出鬼没，身形变换无踪，时实也很难捕捉到他在哪里。
明明上一刻身旁还无人，下一瞬影一就冒出来在他侧边与他并肩。
时实没见过这样的功法，便向宁无恙问道：“师尊也会这样的术法吗？弟子也想学。”
宁无恙摇头，道：“他本来就是影子化出来的人，所以才来无影去无踪，你我虽是修仙之人，但不及此。”
时实头回听说还有这种人，先前在书中并未有所了解。
宁无恙知道他所想，继续道：“他是魔族的，还是魔尊座下的侍卫，你平日看的书自然不会有记载。”
“那师尊如何知道？”时实好奇。
“他主人告诉我的。”宁无恙不愿再多说，脚步加快出城去。
时实还在后面捋关系。
影一是魔尊的属下，他主人就是魔尊，主人告诉师尊的意思就是……
老天爷。
他师尊还跟魔尊打过呢！
太有面子了！
出城后影一融回宁无恙的影子中，御剑之前宁无恙按住时实的手放在自己的手腕上：“往里面输灵力，绕一圈。”
时实照做。
保证灵脉通畅后，二人才踏上剑身。
御剑速度极快。
二人卯时出发，天还未黑便到了昆仑山下。
大雪纷飞的山峰，宁无恙站在山脚，冻得缩了缩肩膀。
昆仑的雪极寒，哪怕是修仙之人也不能抵御。
宁无恙没急着进山，他轻车熟路找到山脚下的一间木屋。
推开门，落下的灰呛得他咳嗽几声。
时实从门后找到把扫帚，简单清扫后，宁无恙坐上屋里的桌前。
芥子空间里他掏出一大堆法宝灵器，一股脑都塞给时实。
时实数不过来，忙叫停：“师尊为何突然如此？”
宁无恙道：“昆仑危险，我怕你……”
时实正色道：“弟子虽还不如师尊，但请师尊放心，弟子现在已经是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宁无恙收敛了神色，道：“你，你拿着吧，为师放心。”
宁无恙如此说，时实只好收下。
“师尊，我们何时进山？”时实收拾好法器问到。
宁无恙倚在木门旁，看外头飘雪如絮。
“明日吧，明日就走。我撑不了多久了。”
他的最后一句说话得轻，应当只有与他擦肩的落雪听见了。
昆仑山的周遭都是无人之境，终年的寒雪可以覆盖住任何生气。
宁无恙不觉冷一般，木门一直敞开着。
时实默不作声给自己加了件外套，宁无恙侧身回头：“冷吗？”
时实点头：“是有一点，但是弟子完全不在意。”
宁无恙撇一眼他套上的外套，眯眼一笑：“嗯，你不怕是吧。”
“对，弟子不怕。”时实坚毅的眼神说得跟真的似的。
宁无恙辞别岑子石那日就换了件衣衫，绯红色的袍子在雪中格外惹眼，白色腰带缠上一带飞雪。
一肩寒霜。
发丝绕在脑后，拢在一起扎起来。
好像是百来年以前，师尊就是这样把他捡回去的。
那时少年风光霁月，无限风流。
还未来得及名扬天下就先道陨身消的人。
随后的日子，足够世人将他淡忘。
宁无恙斜椅门框，抱臂垂眸。
他的衣衫不算厚重，至少对于这里来说。
宁无恙说明日再上山，过后就将门掩上。
时实在门内，他在门外。
时实想跟出来，被宁无恙喊回去，说自己有要事，不用跟着。
宁无恙往外走，走出两三里，影一从影子中站立起来，问他：“仙尊有何要事？”
“找个东西吧。”宁无恙道：“应该就在这附近埋着的。”
“不知道过了这快两百年，东西还在不在。”
白茫茫的一片中，影一也不知宁无恙怎么确定位置，就见他自顾自挖起来。
宁无恙的手指泛红，他一人就这么干挖，大概要挖到猴年马月。
影一很有眼力见地拉开宁无恙，自己使了灵力挖坑。
挖了半炷香，坑能有影一那么高的时候，他问：“仙尊，你是不是记错地方了？这都挖了快两米了。”
“快两百年呢，肯定很深的，你再挖挖，我当年埋得就深。”
宁无恙蹲在坑边上往下看，监工似的。
影一只好继续动手。
再过半炷香，总算是碰到个硬物。
影一画出来的五官上有一丝喜出望外的表情。
真是可喜可贺。
可喜可贺。
影一加快挖洞的手，从一个十来尺深的大坑中捧出一方木盒。
宁无恙在上方喜道：“就是这个！”
东西对了，影一后退一步借力，一脚跳出深坑。
宁无恙接过木盒，按住几个方位，盒子应声而开。
简陋的一个木盒，满身尘埃，旧得随时都要坏掉的样子，打开后还是崭新的。
“故意做旧了些，免得有人偷。”宁无恙道。
影一难耐地笑笑。
埋得这么深，能偷走的也是神人。
影一心中腹诽，嘴上道：“仙尊有先见之明。”
宁无恙拆穿他：“你想笑就笑。”
“哦哦。”影一没忍住，轻哼出声。
宁无恙扬眉：“你竟然真的想笑我。”
影一不笑了。
宁无恙继续开盒子。
古铜色的木盒，其实也没什么新样式。
里头还是干净的，一方锦帕和一柄短刀。
锦帕上黑黑点点，似乎有字。
宁无恙将锦帕一团直接塞进腰带，短刀被他用灵力直接收起。
“行了，回吧。”宁无恙道。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南疆【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