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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臀》作者：茂林花开
它只是垫着
它不是岸，也不做舟——
不过是两块肌肉，
温顺地垫在生命底下。
古人替它造了许多句子，
圆如满月，润似凝脂，
翘臀恰似银盘月，
臀稳能承千仞重——
可它从不认得这些词。
它只认得地面的硬度，
椅面的温度，
和一个人坐下来时，
那声没人听见的叹息。
小时候摔跤，
它先着地，
像一枚熟透的果，
被大地接住。
母亲拍去它上面的尘土，
掌纹比旧棉还旧，
比任何诗句都暖。
后来它坐在椅子上，
一坐就是半个午后。
椅子记住它的形状，
像木头记住水的深度。
它不沉默，也不担当——
只是恰好长在那里，
恰好够重，
恰好把一个人，
稳稳地留在原地。
再后来它渐渐塌了，
像老房子里的土炕，
烧不热了，但还能靠一靠。
坐下时骨头会响，
那声音像在说：
还在，都还在。
它不懂“骨存”，
只知道还在垫着。
它从不说自己托住了什么。
厨房的烟火，早班的公交，
婴儿第一次站立，
老人最后一次转身——
它只是垫着，
像路垫着脚印，
像夜垫着灯。
它是身体里最笨的部分，
不懂抒情，不会表达，
只在需要的时候，
往下一沉，
就把整个人的重量，
接住了。
不声不响，
不争不抢。
那些被写进诗里的句子——
圆融、安然、温柔——
它一个都不认得。
它只是垫着，
垫着我们，
垫完这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