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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6章 《走啊,走啊——行不?》 第46章 ...

  •   第46章 《走啊,走啊——行不?》

      作者:茂林花开

      内容简介

      一位八十一岁的老人,被时光偷走了记忆。
      不认识自己的亲朋好友和邻里乡亲,
      就连自己的儿女也渐渐不认识了。
      她可能也认不清白天和黑夜了,
      总是在屋里屋外,茫然的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念念叨叨,不知所云,不知所想。

      她甚至忘了吃饭,忘了睡觉,忘了如厕。
      她喜欢孩子,
      总是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墙上贴满的孩子的笑脸。
      有人说她返璞归真了,我不以为然。
      这不是放下,是身不由己的糊涂,
      是无处安放的无奈。

      我们总在忙碌中疏忽,却不知陪伴才是答案。
      她的今天,或许就是我们的明天。
      趁亲人还在,趁记忆未凉,
      多一份耐心,多一次陪伴。
      别让遗憾,留在来不及的时光里。

      ---

      ## 小说正文

      她八十一岁了,时光正一点一点的抹去她的记忆。
      我们知道,时光是个偷儿,把她的过往,一点一点偷光了。
      她认不出邻居了,认不出自己的亲朋好友了,
      就连自己的儿女,也不认识了。

      她只是到处走。不停地走。
      屋里屋外,眼神茫然。
      像在找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找。
      她不懂忙,不懂闲,只凭着本能,
      不停地走,不停的东看看,西看看,
      这里摸几把,那里动一动。
      她从衣柜里,扯出一件件衣服,一遍遍摸索,
      有时也会把扣子揪下来。揣进裤兜里。

      她把孩子的玩具,一件件翻出来。
      抱在怀里,在各个房间走来走去。
      有时她又抱一床被子,站在门口,
      望着我们,眼神熟悉又陌生,
      一遍又一遍地说:“走啊,走啊——行不?”
      这句话,成了她的口头语。

      ---

      她爱照镜子。
      从前,她会对着镜面,理一理白发,笑一笑。
      又一天,她望着镜中的自己,突然哭了。
      不停的念叨着:“老啦,老了、老了……”
      枯瘦无血的指尖,抚过冰凉的镜面,
      像抚过一段抓不住的时光。

      过一会,她开始对着镜子谩骂,
      又攥起拳头,对着镜子,哐哐地砸起来。
      她也不知道手痛。
      再后来,也许是累了,动作慢慢缓下来,
      不声不响的走开。

      往后的日子。她见了镜子,便会被吸引。
      上去一阵又打又闹,甚至吐上一口唾沫,
      好像再说:“走吧走吧!走吧走吧!”

      想把她拉开,她很执拗。就是不肯离开,极力反抗。

      再后来。我们只好藏起屋里所有的镜子,
      藏不住的,就用贴纸遮住每一处光亮的镜面。
      她对镜子有一种的执念。
      散步时,偶尔撞见街边的橱窗,商铺的玻璃,
      她便挪不动脚步了。
      凑上去,折腾,拉扯,拉不走,推不开,
      那茫然无措里,藏着多少未知的秘密,不得而知。

      ---

      家里养的花,开始遭殃了。
      起初,她只是轻轻摘下一片叶子或者花瓣,
      攥在手心,走到陪伴的人面前,递过去,“给!给!”。
      后来,她会把花经拧断,甚至连根拔起,
      不管不顾,瞬间发生,防不胜防。
      好好的鲜花,转眼成了她手中的残枝败叶。
      而她浑然不觉。
      有时候,她也用手掏出一把花土,塞进嘴里,满嘴是泥。
      我们要弄出来都难,就不张嘴。

      她的手,从来不会停下来,除非睡着了。
      她总是挨个敲打每个房间的门,拧拽门把手,声音很刺耳。
      好几只门把手,被她硬生生拧断了。
      谁也想不到,她如此瘦弱的身子里,竟藏着这样的力气。
      她不停的拖动桌子、椅子、板凳、和一切可以移动的物品。
      不管白天,黑夜,屋里被她折腾得一片狼藉。

      她总是想出去,总是走向门口,
      厨房的门,早被她踹坏了,索性就拆掉。
      家里装了十几把安全锁,像一道道关口,
      迎接她的挑战和冲击。

      我们把她的卧室,改成她小小的乐园,
      摆满玩具,摆满她感兴趣的各种杂物。
      每天起床,她会走向藏宝的角落,淘宝。
      很认真,真专注。能安安静静的摸索半个小时。
      那片刻的安稳,是岁月,给她的温柔。

      ---

      她特别喜欢小孩。
      卧室的墙上,贴满了孩童笑脸。
      她一天要抚摸几十次,枯瘦的指尖,轻轻划过画面。
      喃喃自语:“欢喜地,欢喜地,欢喜地。”
      一遍又一遍,像在念一句咒语,也像在朗诵一段过往。

      在儿童公园,她总爱凑近玩耍的小孩,
      伸手去摸,眼里堆着满满的笑意,干净,纯粹,
      孩子母亲满脸都是不耐烦,
      可她不听,也不看,依旧伸手,去拉扯孩子的手。

      有时,她也会揪下几朵路边的野花,
      攥在手里,视如珍宝,谁要也不给,
      要急了,开口便骂,字字清脆。

      走累了,她会凑到人群里,听别人说话,
      一边絮絮叨叨,一边指手画脚。
      没人能懂她说的是什么,用的是哪一国的方言。
      行人避开了,她不以为意。
      转身,慢慢走开,摇晃着孤寂的背影。

      ---

      她忘了如厕,忘了穿衣,忘了吃饭。
      常常走到厕所里,立在马桶前,一动不动。
      直到臭味在房间漫开,我们才知道,她大便在裤子里啦。
      可她浑然不觉,依旧走来走去,依旧摸来抹去,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再后来,我们只能定时,哄着,牵着,
      甚至强行把她带进厕所,稳稳按在马桶上,
      耐心等候她拉完屎,尿完尿。

      我们怕她委屈,怕她难受,怕她被自己弄脏,怕她伤到自己。
      她会用手指头,去扣插孔,扯电线。
      会拿着刀到处砍,
      我们藏好刀具,把屋子里所有危险的地方,层层设卡保护。
      如插座,电线,遥控器。

      这一年,换了好几位保姆,
      谁也看不住她错乱的脚步,
      谁也熬不过她不分昼夜的折腾。

      深夜,摄像头的一点微亮,便成了她的指引,
      走到窗边,扯开窗帘,
      有月光漫进来,星星眨着眼,
      她笑了,像个孩子。

      有寒风吹进来,窗棂嘶嘶响,她许听见了,也许没有。
      她只是静静的看着窗外,一动不动,像一个雕塑。

      她身子硬朗,那是一辈子勤劳攒下的基础。
      她白天走,夜里走,累了,便随意坐下,
      也不知道寻床而卧。

      她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那个世界,没有我们,没有过往,只有混沌与迷茫,
      那个世界,我们进不去,她也出不来,
      那个世界,与我们隔着一层薄薄的呼吸,
      却像隔了千山万水。

      ---

      有一次,她两天两夜,不吃不喝,只是睡。
      我们慌了,送她去医院,查不出病因,
      后来才知道,是安眠药,给吃多了。

      儿女要上班,没时间时刻陪着她,无法兼顾。
      把她送进养老院,只一晚,便被退了回来。

      院长说,她总在走,谁的话也不听,
      逛遍每个房间,随手乱拿别人的东西,抱在怀里,不撒手;
      有时,转眼就不见了,竟在厕所,用手掏马桶;
      半夜不上自己的床,四处逛荡,
      见门就推,见门就敲,骂骂咧咧,嘟嘟囔囔;
      再后来,安静了;
      和衣爬一个陌生老头的床,和老头一起,睡得又香又甜,
      唤不醒,叫不起,拉不走。

      ---

      有人说,她这样,是无忧无虑的,
      没了儿女情长,没了世间烦恼。
      可只我们知道,
      如果让她一个人待久了,见到我们,她会哭,
      眼眶红热,声音柔媚,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可怜兮兮,

      她有时也会撒娇,拉起我们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说:
      “走啊,走啊——行不?”
      “走啊,走啊——行不?”

      她忘了家,忘了自己,忘了一生的奔波,忘了爱恨别离,
      忘了岁月几何,忘了世间烟火,
      只余下本能的欢喜,本能的孤单,本能的不安。

      这可不是放下,是被岁月的剥离,
      不是天真,是身不由己的糊涂,
      是被时光留在原地,无处安放的孤独。

      她不停地走,要去哪里?
      找家?找陪伴?还是找一个能安放灵魂的角落?
      没有答案。

      我们只知道,她还在,还会笑,还会哭,
      还会摸着孩子的笑脸,“欢喜地”“欢喜地”
      还会爬在陌生的床上,寻得片刻安稳,
      还会拉起我们的手,重复那不变的期盼。

      人生至此,何来追问?
      陪伴,成了最温柔的答案。

      ---

      ## 二

      风过檐角,叶落阶前,
      时光最无情,也最慈悲。

      它偷走了她的记忆,
      却偷不走她骨子里的温热,
      偷不走她对欢喜的眷恋,
      偷不走她对陪伴的渴求,
      偷不走她对归途,那份本能的寻觅。

      这些生命本真的模样,像石缝里的青苔,
      风一吹,雨一落,便又绿了,
      倔强,鲜活。
      我们看见她的茫然无措,却不知,
      她混沌的世界里,
      或许也有一片山河,
      一片清明。

      她撕扯旧衣,也许不是在破坏,
      也许藏着她曾为儿女缝补的幸福时光。
      她痴迷玩具,也许不是好玩,不是新奇,
      也许那玩具上,
      沾有她温暖的记忆。

      她夜半寻光,也许不是折腾,
      那黑暗里,或许有年少时,
      谁为她点亮的航灯,照亮过她的归途。

      白居易说过,老来多健忘,唯不忘相思。
      是真的吗?

      她忘了所有人,忘了所有事,
      却忘不了“走呀,走呀——行不?”,
      忘不了“欢喜地,欢喜地,欢喜地”。

      这是什么?
      或许,这就是活着的念想,
      是岁月偷不走的,生命的底色。

      ---

      ## 三

      世人都以清醒为荣,以通透为傲,
      却不知,清醒有时是枷锁,
      困住了过往,也困住了自己;

      糊涂,反倒成了救赎,
      卸下了尘霜,也卸下了寒凉。

      记忆,可以是铠甲,护我们抵御世间风雨,
      也可以是一身尘霜,压得我们喘不过气。

      她忘了荣辱,忘了凉薄,
      忘了谁负过她,忘了自己欠过谁,
      岁月替她,做了一场断!舍!离!
      这,未必不是一种慈悲。

      苏轼问,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她的人生,便如这飞鸿,
      飞过岁月的雪野,不留痕迹,
      可飞鸿飞过,她活过,
      天记得,我们记得。

      只是,她的世界,我们进不去,
      我们的世界,她也进不来,
      近在咫尺,却如隔千山万水,
      我们望着她,她望着远方,

      ---

      ## 四

      王维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那是阅尽千帆后的主动放下,
      是从容,是安然。

      而她,是被命运推到了水穷处,
      不知云起,不知归途,
      这不是禅意,是无尽的苍凉。
      可苍凉深处,也有微光,
      是同病相怜的懂得,是无声的相依。

      河边,她遇见轮椅上的老人,
      没有寒暄,没有问候,她迎上去,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没人懂她在说什么,连她自己,或许也不懂,
      原来,那人也是阿尔茨海默症,
      也是被记忆抛弃的人,
      一个忘了从哪里来,一个忘了要去哪里,
      两个走丢的灵魂,在彼此的眼里,找到了同类。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他们不必相识,不必听懂,
      一个眼神,一声呢喃,便懂了彼此的茫然与孤单,

      也许这是人间最沉默的懂得,
      也许这是人间最卑微的片刻相依,
      无关过往,无关身份,
      因为,他们都是被时光遗忘的人。

      ---

      ## 五

      我们总在追问,记忆的意义是什么?
      若终有一天,尘归尘,土归土,
      那些刻骨铭心的过往,那些撕心裂肺的悲欢,
      终究会被遗忘,那么,遗忘,是否也是一种慈悲?

      她忘了苦难,忘了背叛,忘了所有辗转难眠的夜晚,
      忘了世间的凉薄与复杂,
      只留下最干净的情绪,

      欢喜时,便笑,毫无遮掩,
      委屈时,便哭,不加掩饰,
      渴望时,便走过来,一遍又一遍地说:
      “走啊,走啊——行不?”
      “走啊,走啊——行不?”

      老子说,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
      我们修行一生,不过是想卸下伪装,回到这份柔软与纯粹,

      可她不是修行,
      她病了,
      她意外,走到了我们追寻的境界。

      这不是解脱,是造化弄人,
      可造化弄人,也有它的天理吧?

      她让我们看见,生命去掉所有装饰之后,
      剩下的,不过是本能的欢喜,
      本能的孤单,
      本能的不安,

      这么轻,又这么重。

      ---

      ## 六

      杜甫感叹,少壮能几时,鬓发各已苍,
      苍老不可逃,遗忘不可逃,
      这是生命的轮回,
      是每个人,都终将面对的归宿。
      可陪伴,是我们可以选。

      世间最残忍的,不是死亡,
      是忘了自己曾来人间一趟,
      忘了自己爱过谁,被谁爱过,
      是灵魂漂泊,无人牵挂。

      总有一种遗忘,让人心疼又清醒
      世间最温柔的,不是张扬,
      是你忘了全世界,
      还有人,
      把你放在心上,
      是你茫然无措,还有人,愿意陪你慢慢走。

      《诗经》里说,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她曾用一生,为我们操劳,为我们付出,投我以木桃,
      如今,她老了,病了,忘了一切,
      我们拿什么,报之以琼瑶?

      无非是,多一份耐心,多一份陪伴,多一份不嫌弃,
      无非是,当她站在门口说“走呀,走呀——行不?”,
      我们能放下手里的一切,
      笑着说一句:“好,我陪你走,我陪你走一走。”

      ---

      ## 七

      她的故事,是一面镜子,
      照见我们的忙碌,照见我们的疏忽,
      照见我们对亲情的漠视,
      照见“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惶恐,
      也照见“亲还在,却已不识”的遗憾。

      陶渊明说,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这份真意,不在清醒里,不在记忆里,
      而在陪伴里,
      在慈悲里,
      在每一份小心翼翼的守护里。

      趁时光还在,趁亲人还在,
      多陪一陪,多听一听,多一点耐心,
      不必奢望去唤醒她的记忆,
      不必强求她回到我们的世界,
      陪她慢慢走,稳稳走,安心走,

      一如她当年,守护我们长大的模样,
      温柔,耐心,毫无保留。

      ---

      ## 八

      写这篇文字,不为感慨,只为唤醒,
      唤醒那些步履匆匆,尚未失忆的我们,
      唤醒我们心底,那份被忙碌尘封的温柔与珍惜。

      她不仅仅是别人的母亲,
      她可能,是我们的明天,
      是每一个人,终将面对的模样。

      失忆的老人,从来不是个例,
      每一个村庄,每一条街巷,
      都有这样的身影,
      在暮色里独行,
      在混沌中漂泊。

      我们读她的故事,不是为了掉泪,
      而是要在眼泪未干之前,转过身,
      看看身边的老人,
      趁他们还认得你的名字,趁他们还能笑着说一句“回来啦”,
      趁他们还没有,把自己的时间,走成一座孤岛,

      多陪一陪,多守一守。
      不要让“子欲养而亲不待”,成为终生的遗憾,
      更不要让“亲还在,却已不识”,成为无法弥补的伤。
      愿每一个读过这篇文字的人,
      心底都能留下一粒种子,
      那粒种子,叫珍惜。

      ---

      若有一天,我也忘了来路,忘了归途,
      忘了你的名字,忘了我们的故事——
      你是否愿意,牵着我的手,
      轻轻地说一句:

      “好,我们走。我陪你走,我陪你走一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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