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小贝壳 滑轮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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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轮声刺啦的在洁净的地面擦过。
运输台上，一具被白布覆盖的惨白尸体耷拉下一只，皮肉溃烂的胳膊。
“等会。”
一名身着防护服的研究员叫住了带着防毒面具的安赫尔。
“掀开。”
安赫尔动作微顿，胶质手套缓慢牵起白布的一角，另一只手伸向背后握住......
“算了，又死一个。看着就晦气，数据还得再改一改。”
“下次用隔离布裹一下，直接扔填埋场，省的处理，没用的报废品。”
“......是。”
在人走后，安赫尔才松开握的滚烫的金属器件。
白布下的尤予倒是没有多少压力，很是轻松自在得控制着自己的呼吸频率。
他不知道自己要被运到哪里，也不想知道。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但安赫尔在行动前，还是突发善心得跟他说了个大概。
“填埋场只有两个通入口。一个是上方的焚化炉，还有一个……是某人曾经的实验室。”
某人两个字被安赫尔咬得很重。
尤予也懒得反驳。
“现在实验室已经被奎蜥据为己有。”
记忆回笼，随着金属轮的停止，水流声灌入尤予脑中。
下一瞬，他只觉身下一空，猝不及防的跌入了冰冷刺骨的水中。他想要挣扎，但理智还是压过了求生的本能。
尤予感受着身体缓慢下沉，陷入无边的黑暗。
五感仿佛被剥夺。
他在其中昏昏沉沉，却又异常清醒。
他讨厌这样，好像曾经，自己也在这样的环境中徘徊过很久。
就在尤予快要窒息时，一束蓝光透进来。
五感回笼，尤予判断出自己应该是在一个透明的柱形培养舱内。
这里的液体很独特，可以支持他的呼吸。
尤予小心翼翼的将眼睛打开一道缝隙，在蓝色的幽光下，他瞧见这片空间有十来个像这样的小型培养舱。
里面都是些奇形怪状的生物，臃肿的挤在蓝色的液态里。就在尤予打量时，对面的怪物还忽的睁开眼，挣扎了一下。
而在中心区域，则是一个巨大的水缸。
安赫尔安置在尤予身上的微型机器人——小贝壳，已经从他的身体上脱离，正顺着液体管道进入另一个培养舱。
看样子，安赫尔的目标是那中心水缸中的东西。
尤予祝他成功。
但乖乖听话，想都别想。
“博士，0号实验品还没有进展吗？”女音伴着脚步的哒哒声，从门口传来。
“罗莎，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他都没能完成的事，我们又如何能做到。”
“再试试，总要做的……”
“唉，你就是倔。”
滴，滴，滴，脚步声停顿。
白金发女子忽然不说话了，她神色不定，缓缓转动着眼珠，扫过大厅的每一处角落。
“怎么了？”被称作博士的干瘦男人惊疑不定。
“我闻到了，不一样的气息。”罗莎抚着胸口，那里缓缓闪烁起紫色的微光。
尤予在心里把安赫尔的祖宗都问候了一遍，他真是用来送死的。
在人人都有超能力的时代，他一个普通人在此刻显得很无助。
罗莎紫罗兰色的瞳孔已经在水波纹的折射下越来越近，她似乎锁定了这个方向。
黑暗中，尤予只能听见自己微弱的心跳，太大声了，太大声了，会被听到的。
滴滴滴滴滴滴……
激烈的警报声刺痛尤予的耳膜。
红色的危险标识从罗莎的手环上投射出，画面上灰发男人一枪打碎了监控的屏幕。
“一群废物。”罗莎的表情难看至极，一口银牙咬的咯咯作响。
“你先回安全区，我去处理一下。”她吩咐完，还不忘回头凝视一眼尤予所在的方向，好像在说。
我已经发现你了。
尤予：骂早了。
另一处。
一群全副武装的改造人已经将安赫尔团团包围，十几把枪口对着安赫尔的头颅。
但安赫尔幻若无物，依旧从容不迫的在封闭的长廊内穿行。
“安！赫！尔！”
罗莎咬牙切齿：“你真当我不敢动你吗？”
“这里是巴霍，不是任由你放肆的苏布里梅。一个月来三趟，这是你的后花园吗？”
“奎蜥，我的耐心也有极限。”安赫尔的声音很淡，不怒自威。
“这里，本就不属于你。”
“那难道是你这个白眼狼的吗？”罗莎的咆哮中夹杂着滔天的愤恨，她胸口处的衣服被焚烧殆尽，露出了嵌在肉里的紫色宝石。
片片紫色的密鳞从皮肉下长出，从核晶处辐射全身，催动着埋藏在身体里的机甲。
一双突兀的黑角在她的额头处缓缓伸出，血淋淋的染红她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孔。
安赫尔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像结了冰，像那双死一般寂静的蓝眸。
“这样下去，你会死。”
“他会伤心，我不想看见他难过。”
话落下，就好像捏住了罗莎的七寸，让她再无法移动分毫。
原本紫得化墨的瞳孔又褪回了紫罗兰色，黑角也重新缩了回去，
“你真是疯了，安赫尔。”
“咚、咚”
伴随着两声剧烈的声响，地动山摇，整个地下实验室都剧烈晃动起来。
许多晶体舱崩裂出道道蛛网，脆响倒是悦耳的很，如同冰裂。
“怎么回事？”罗莎迅速调出监控录像。
同一时间，安赫尔的神经网络覆盖上了小贝壳。
两人同时看见了那道修长的身影，浓密的乌发在深蓝色的液体中飘荡。
那个中心水缸内除了尤予别无他物，而缸壁被冲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正咕咕往外灌水。
蓝液构成的毁灭性水柱如海啸般，瞬间淹没实验室，冲击目之所及的一切。
而尤予却牵着小贝壳，在破碎的水缸中逆流而上，像一个虔诚的朝圣者，追着上方的光而去。
还回头冲着监控摄像头，缓缓张口，唇形清晰，一字一顿。
“小、贝、壳、是、我、的、了。”
安赫尔：“……”他怎么能忘记这位从来都不是个令人省心的主。
罗莎：“……安！赫！尔！你个贱人！”
就在刚刚。
“小贝壳，小贝壳。”尤予低声呼唤着小机器人的身影。
那仿生水母形的小机器人，浑身透着粉红，“啪嗒”拍在了尤予的透明舱里外。
“亲爱的小贝壳宝宝，你可以将我救出来吗？”
说完，尤予将脸凑到了舱壁上，隔着一层厚实的晶体，轻轻的吻在小贝壳的伞帽上。
尤予早在安赫尔将小贝壳放在他身上时，就发现。小贝壳异常的亲近自己，甚至对他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丝毫不把它真正的主人放在心上。
在吻落下时，小贝壳原本蓝色的透明身躯瞬间变得醉红，像一只熟透糜烂的桃子。
它晃晃悠悠的在空中“游”向控制台，几缕电光滑过，尤予所在的实验舱内的液体被瞬间抽干，舱门也随之打开。
尤予从中走出，身上还残留着蓝色的粘液。他轻轻抚摸着小贝壳软绵绵的伞帽，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心里已经在盘算着如何将小贝壳从安赫尔那弄到自己手里。
如果不能带走……
尤予垂眸看向小贝壳，眼中情绪晦暗不明。
小贝壳还是一副绯红绯红的样子，亲昵的用触手缠上他的指尖。
算了，尤予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当务之急是如何逃离这里。
小贝壳……到时候再说吧。
他牵着小贝壳，走到了中央的巨大水缸前。
暗蓝色的波光粼粼，尤予站在其前面显得是如此渺小，他有瞬间仿佛回到了现世的海洋馆中。
那时还是小孩子的他，也一个人站在这片仿佛无边的暗光下，抬头仰望着这深不可测的海底。
咕噜咕噜。
有气泡在流动。
尤予缓慢的将手贴在这片冰凉上，他好像听见了来自深海的呼唤。
一点一点触碰，摸不到的液体。
孩子，回来吧。
尤予只觉窒息感再次漫上心头，周周世界瞬息万变，他沉入了一片深海，像婴孩蜷缩在漆黑中。
一抹纯白的身影缓缓包裹住他，像母亲温暖的怀抱。
尤予懵懂的望着那双铺满星海的眼眸，这是纯白身影上唯一的色彩，璀璨而绚丽。
孩子，回来吧。
什么？
尤予还没来的及回答祂的呼唤，眼前的蜃景猝不及防破碎，仿佛只是一场昙花一现的瑰丽的梦境。
他回神，小贝壳的触手缠着自己发颤的手，徒劳擦拭着那不断淌下红。
因为，在他走神的片刻，自己的手竟直接穿透那厚如板砖的晶体，触及那片深蓝。
但同时，他的手被破碎的小晶片扎的鲜血淋漓。
肉卡在其中，已经不知是痛多点，还是冷多点。
可还没结束，晶体发出一声一声清脆的咔嚓，裂痕如蛛网般慢慢蔓延开来。
后方的实验舱也被波及，晶体碎裂一地。
一个又一个实验品扭动着畸形的庞大身躯，从碎片中踏出。带着异种嗜血的本能，朝唯一的“食物”逼近。
尤予的意识显然还没能，从刚才的幻觉中完全抽离，依旧怔愣在原地。
小贝壳不得以，对尤予释放了电流，功率一倍又一倍向上叠加。
怪物带着利刃的毒舌，已经舔到了他黏在脖颈处的黑发。
千钧一发之际，尤予终是清醒过来。
他牵着小贝壳，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举动。
尤予义无反顾的撞向那岌岌可危的裂缝。
往前，是绝路。
往后，是饥肠辘辘的怪物。
既然没有路。
那他就踏出一条。
舌尖已经在不知觉中被他咬出腥甜。
他的整个身体再次被蓝液包裹。
好冷。
巨大的水压与吸力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绞碎。
好痛。
好在，小贝壳内部的机械迅速调整，身躯在眨眼间膨大数倍，为尤予挡住了近一半的冲击力。
身后的异种也因着这份洪流被冲撞的七零八落。
他活下来。
小贝壳像一把小飞伞，带着尤予游向头顶的洪流尽头，一束束日光透下，仿佛向下撒上一层蓝色的鎏金。
刚刚的温柔声线仿佛还萦绕在自己的耳畔。
那束光拥抱了他。
孩子，回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小贝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