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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守护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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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程咬着牙,一把从沈方庭手里夺过那个坐垫。动作太猛了,牵动了腰部和那个部位的伤,一阵剧痛让他的脸扭曲了一瞬。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两次,这才把坐垫放在了椅子上。
坐上去的那一刻,他几乎要呻/吟出声。
简直太舒服了。
先前自己都在做什么呀,面子重要吗?给自己找罪受不是?
记忆棉的材质柔软而有支撑力,中间镂空的设计让那个被折磨了一整夜的部位终于得到了解脱。没有任何压迫,没有任何摩擦,只有一种被温柔地托住的、放松的感觉。
他恨这个坐垫,他恨它太舒服了,他恨沈方庭会想到给他买这个。他恨......
他的眼眶又热了。
“假慈悲。”他低声说,声音含混不清,像是嘴里含/着一嘴沙子。
沈方庭没有说话。
“假慈悲。”萧程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一些,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终于找到出口的怨气,“既然这样,昨晚那么狠/干嘛呀?”
萧程在说完这句话之后,立刻后悔了。
因为这句话听起来,太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在向大人撒娇了。
沈方庭沉默了好一会,方道:“你就不想想,你该不该为你先前的行为负点责?”
萧程马上想到了沈氏集团蒸发掉的那三个亿,他心虚地低下头去。
他明白沈方庭是个讲原则的人,公私分明。他从他的私人账户划走三百万,沈方庭不会计较。但是他先前的胡乱操作,影响了工程进度,引起了舆论震动,使得公司的市值短短三天内蒸发掉了三个亿,从这一点上看,已经触碰到了沈方庭的底线了,他受点皮肉之苦,这算得上是很轻的惩罚了。
沈方庭沉默地看了他一会,深深叹了口气,伸出手来,揽住他削瘦的肩膀:“好了,别难过了,知道错了便好。我也跟你道个歉,昨晚是我不好,我失控了。”
萧程没有想到沈方庭会直接向他道歉,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说点什么,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嘴唇在颤抖,他的眼眶在发烫他的 鼻子在发酸。
所有的怨气、愤怒、委屈、疼痛一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涌到了喉咙上,涌到了眼眶里,涌到了每一个毛孔中。
他没有抬头看沈方庭,他只是更用力地咬住了嘴唇。咬得很用力,几乎要咬出/血来。
他不能哭。他不能在沈方庭面前哭。
昨晚已经哭过了。那是被逼的,是被疼痛和信息素的狂潮压倒后的生理反应,不算。
现在他不能哭。他是萧程。南城十七少。一个在南城街头摸爬滚打了十多年的Alpha。他不能在一个S级Enigma面前哭。不能,不能,不能。
但他的睫毛在颤抖。颤抖得很厉害,像是有一只蝴蝶在雨中挣扎着扇动翅膀。
沈方庭看见了,他没再说话,只是缓缓的释放出安抚信息素。
他的信息素,雪松香气在空气中弥漫着,不浓,不烈,不像昨晚那样狂暴地、侵略性地压过来,而是像山间小溪般柔和的、绵长的流淌着。
那股香气触碰到萧程的腺体时,他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然后,他的腺体在沈方庭的信息素面前,就像是一朵被暴风雨摧残了一整夜的花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中,不自觉地、慢慢地、试探性地舒展开了层层花瓣。
S级Enigma的信息素具有强烈的麻醉与疗伤作用,萧程觉得身体好像没那么疼了。他的睫毛还在颤抖,但他的呼吸已经慢慢地平稳了下来。他的野蔷薇信息素在空气中与沈方庭的雪松交织在一起,不再对抗,不再挣扎,只是安静地,缠/绵地共存着。
手术室前的走廊里安静下来,手术室的红灯仍在亮着,中央空调的风仍呼呼地吹着,发动机仍在嗡嗡响着。远处有车轮滚过的声音,有对讲机里传出的模糊的人声,更有不知哪里传来的心率监测电子仪器的声音,单调而有规律地“嘀嘀嘀”的响着。
走廊尽头,日落西山。橘红色的光芒铺满了整条走廊,把白色的墙壁染成了温暖的杏色,把铁皮椅子染成了古铜色,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对面的墙壁上,交叠在一起,仿佛永远都不分开。
手术进行了整整四个小时。
在这四个小时里,萧程最初还强撑着,后来实在太困了,便闭上了眼睛,打算歇一会儿。
他的头不自觉地歪向了一边,靠在了沈方庭的肩膀上。沈方庭的肩膀很宽,雪松的香气从他的衣领里飘出来,淡淡的,被体温烘得暖暖的,闻起来像是冬天里的一杯热茶,很是舒服。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南城孤儿院的那扇铁门前。那是他刚来孤儿院时候的样子,才五岁,很小又很瘦。
他站在铁门里面,手抓着栏杆,透过栏杆的缝隙往里看。里面是一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边上堆着几袋垃圾,一只不知道从哪里钻进去的野猫正蹲在垃圾袋旁边舔/着爪子。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三四岁样子的小女孩。
那是小时候的陈真真,院长的女儿。比他小两岁,也是瘦瘦小小的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一件粉色的、明显太大了的毛衣,袖子卷了好几道。她站在铁门的另一边,也抓着栏杆,从缝隙里往外看他。
“你是谁?”小女孩问。声音脆生生的。
“你又是谁?”他反问。他看着面前的小女孩,目光里透着好奇与警惕。
“我叫陈真真。”小女孩很认真地说,“院长是我爸爸,你呢?”
“我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但是他们都叫我小睿。”他回答道。
这是妈妈告诉他的,在外面不要说出自己的真实姓名,如有人问起,就说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的小名。
小女孩很好奇,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你为什么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呢?不过,你应该是姓萧,叫萧睿吧。”
小女孩很天真的以为自己听错了,毕竟“小”和“萧”谐音,他们南城这里“萧”姓是大姓,所以她以为面前这个小男孩口误。
他当时含糊地应了。
反正妈妈说,不能把真实姓名说出来,至于别人怎么叫,那都不重要。
小女孩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歪着头想了想:“你比我大,我就叫你哥哥,院里的小朋友都这么叫的。”
那是他与陈真真的第一次见面,没想到两人居然这么投缘,他一下子就喜欢上这个可可爱/爱的小姑娘,小姑娘也十分的喜欢他,还对他说:“哥哥你好漂亮啊,你是我们院里最漂亮的小朋友。”
陈真真也是个很漂亮的小女孩,长着一双丹凤眼,狭长微扬的眼尾,跟他很像,于是很多人都以为他们是亲兄妹。
后来,发生了很多的事情,他离开了,又回来了。梦里的小女孩也长大了。羊角辫变成了马尾辫,粉色的毛衣变成了长长的裙子。那双很像他的丹凤眼还是一样的漂亮,里面透着倔强、不服输的光。”
“哥,我爸走了,我没有亲人了,你就是我最亲的亲人。”
“哥,谢谢你这么多年来一直照顾我,供我上大学,给我找工作。”
“哥,你就是我的亲/哥哥,我一定会好好治病的,我一定会好起来的。”
陈真真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久久不散的回音:“哥哥,你不要担心,你为我/操了那么多的心,你等我,我一定会努力好起来的。”
“哥,你等我。”她说。
“好,哥等你。”他说。
萧程猛然惊醒过来。
这个时候,手术室门上的红灯熄灭了,门开了。
主刀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大约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手术帽沿上还有几滴汗渍。他的口罩已经摘下来了,露出了半张疲惫的、但带着轻松笑意的脸。
“陈真真的家属在吗?”医生问。
萧程一下子站了起来,他起身起得太猛,眼前一黑,身体晃了一下。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他的手肘。
萧程顾不了别的,眼睛直接盯着面前的医生,急切地问道:“医生,我是陈真真的家属,我是她哥哥。医生,手术怎么样了?”
“手术很成功。”主刀医生欣慰地说道,笑意从眼角纹路里溢出来,“你妹妹很幸运,找到了高度匹配的骨髓,而且骨髓移植很顺利,患者的生命体征很稳定。术后还需要在无菌舱里观察一段时间,但总体来说手术非常成功。”
萧程大大的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这才真正放下来。
陈真真的运气真的不太好,她的病例很特殊,能够匹配的骨髓找了整整五年,这才找到。所幸的是,老天还是眷顾了她,不仅找到了匹配的骨髓,手术还相当成功。
彻底放松下来的萧程,觉得自己的腿软得厉害,根本站不住。整个人往下滑,沈方庭及时出手,再一次稳稳的托住了他的手肘。
“谢谢,谢谢医生。”萧程喜极而泣。
他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今天他哭的次数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但他不在乎了。他用手背胡乱地擦着眼泪,擦得满脸都是水痕,擦得鼻头红红的,擦得睫毛湿成了一簇一簇的。
“哥。”一个沙哑的、虚弱的声音从手术室门口传过来。
萧程抬起头。
陈真真被护士推了出来,准备去无菌舱。
她躺在推车上,身上盖着浅蓝色的被子,脸色苍白得几乎跟枕头一个颜色。她:的头上还裹着那块浅粉色的头巾,头巾歪了一点露出了一小片光/裸的头皮。她的眼睛半睁着,看起来很疲惫,但她在笑。
那个笑容在她苍白的脸上绽开,像是冬天里罕见的一朵花。花瓣薄薄的,颜色淡淡的,但有一种倔强的、不肯服输的美丽。
萧程挣脱了沈方庭的手,快步走到推车旁边。他弯下腰,握住了陈真真的手。
她的手还是那么凉,冰冰的,骨节突出,病魔近五年的折磨,使得她骨瘦如柴,但她的手指是充满力量的,仿佛对上天待她不公的反抗。
“哥。”陈真真叫了他一声,声音听起来很是虚弱,但是神志很清醒,“医生告诉我说,手术成功了。”
“我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萧程哽咽着说道,“我就知道,咱家的真真最棒了。所以,你要尽快好起来,好了之后,哥带你滑雪去。”
“嗯。”陈雪微微点了一下头,动作很轻,“哥,我没有害怕,你信不信?”
“哥相信你。”萧程说,眼泪滴在了陈雪的手背上,“哥相信,你从小就不怕。什么都不怕的。”
其实,那么大的手术,生死在此一举,谁又不害怕呢。真真能这样,真的非常的坚强。
“哥,我只怕一件事情。”陈真真说道,麻醉的余效还在,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皮在慢慢地合上,“哥,我怕你一个人。哥,你一个人......太久了。”
萧程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陈真真最懂事,在他们以前那个孤儿院里,陈真真就是最懂事的,而且做为女孩子,又细心,大家都很喜欢她,不仅仅是因为她是院长的女儿。
萧程紧紧握着陈雪的手,看着她的眼睛一点一点地合上,看着她的呼吸一点一点地变得平缓,看着她在推车上沉沉地睡了过去,久久不肯放开。
护士推着车往无菌舱那边去了,萧程站在原地,看着推车越走越远,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他的手还维持着握手的姿势,手指微微弯曲着,像是在握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