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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番外之婚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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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方庭去欧洲出差一个月。
沈方庭的视频电话打过来的时候,萧程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碗泡面。
面已经泡了太久,面条涨得又软又烂,像是一群被水泡得发白的长条虫子,懒洋洋地蜷缩在浑浊的面汤里。
他用筷子挑了几根,送到嘴边,嚼了两下,觉得像是在嚼一团没有味道的棉花,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有一种奇怪的抵触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吞咽,那种感觉不强烈,但很固执,像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孩子在拉他的衣角,不让他往前走。
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沈方庭的名字,备注很简单,就三个字“小哥哥”,但萧程看到这个字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绽出一个笑容来。
他放下筷子,把泡面推到茶几的角落里用纸巾盖住了碗口,不想让沈方庭看到。
然后他接了视频,把手机靠在茶几上的一个水杯上,调整了一下角度,让自己的脸出现在屏幕的正中央。
沈方庭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萧程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那张脸他看了整整一年,但每次看到的时候心里还是会动一下,像是有人在心底很深很深的地方拨动了一根弦,那根弦振动发出的声音传上来,震得他的心脏微微发麻。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张百看不厌的脸,每次看到仍有一种心动的感觉。
沈方庭那头的背景,是一间酒店的客房,灰白色的墙壁,深色的家具,床头柜上放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灯光把他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明暗交界线从眉心一直延伸到下巴,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他大概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有几缕垂在额前,水滴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他的肩膀上在深色的睡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他的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下面结实的胸肌,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一种温润的光泽,像是被蜂蜜涂抹过的琥珀,透明的,温暖的,带着一种让人想伸手去触碰的质感。
“吃饭了吗?”沈方庭问。这是他每次视频电话的第一个问题,像是某种固定的仪式,像是一个程式化的、但每一次都真心实意的问候。
萧程看了一眼茶几上被纸巾盖住的泡面,答道:“吃了。”
沈方庭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那双眼睛在屏幕上看比在现实中更深邃一些,因为摄像头的光线会把眼窝的阴影加深,让那双眼睛看起来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那个眯眼的动作很轻微,如果不是对沈方庭足够熟悉,根本不会注意到。但萧程注意到了,因为他对沈方庭的每一个微表情都烂熟于心,他知道沈方庭眯眼睛意味着什么
他在判断自己说的是不是真话。
“吃什么了?”沈方庭又问,语气平淡,但那种平淡的底下有一种东西,像是河面下的暗流,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水流湍急。
萧程犹豫了零点几秒。那个犹豫的时间很短,短到正常人根本无法察觉,但沈方庭不是正常人,他是一个顶级Enigma,他的感知力远超常人,他能捕捉到萧程表情中最细微的变化,能看穿萧程脸上那一层薄薄的、精心维护的平静底下隐藏的所有东西。
他看到萧程的瞳孔在他说“吃了”之后微微向右上方移动了一下,那是人在编造信息时常见的无意识眼神移动,是大脑在调用创造性记忆而非事实性记忆时产生的自然反应。
“泡面。”萧程说道,他放弃了。
在沈方庭面前撒谎,是一件需要极高成本的事情,因为一旦被拆穿,代价比说实话要大得多,而沈方庭几乎总是能拆穿他,不是因为他不会撒谎,而是因为沈方庭太了解他了,了解到了解到他撒谎时睫毛颤动的频率都会暴露他。
沈方庭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的嘴唇抿紧了,嘴角微微向下弯,那是一个不悦的表情,但不悦底下藏着更深的东西,是心疼,是担忧,是一种恨不得立刻飞回来的急切。
“我不是给你找了钟点阿姨吗?”沈方庭说,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沉了一些,像是在努力压制着什么情绪,“一天做三顿饭,专门做给你吃的。你跟我说她做饭很好吃,让我不用担心。结果呢,我一走你就吃泡面?”
萧程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齐,但最近几天指甲的颜色不太对,比以前白了一些,像是血液没有充分地流到指尖。
他注意到这个变化已经有几天了,但没有太在意,他以为只是因为最近没怎么晒太阳,或者是因为冬天快到了,天气冷了,末梢循环自然就会差一些。他把手指蜷起来,藏进了袖子里,不想让沈方庭看到。
“阿姨做饭确实很好吃。”萧程说,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像是在为自己辩解,但辩解得很没有底气,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在老师面前试图解释,但自己也觉得自己的解释站不住脚,“我吃得下的都吃了,吃不下的也没办法。”
沈方庭那边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钟里,萧程能听到沈方庭的呼吸声从手机里传出来,比平时重一些粗一些。
“你瘦了。”沈方庭说。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
萧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他确实瘦了,这一点他自己也知道。
一个月前沈方庭出差的时候,他的体重是六十八公斤,现在大概只有六十四公斤左右,瘦了四公斤。
骤减了四公斤,视觉效果是很明显的。他的颧骨比以前突出了,下巴比以前尖了,锁骨下方的凹陷比以前深了,连手腕都细了一圈,以前能扣到最紧的那个表扣,现在扣到最紧还是松的,手表会在他的手腕上转圈。
“没有。”萧程说。这个否认比之前的那个更无力,因为事实就摆在那里,他的脸就是证据,他的身体就是证据,他说没有,就像是在说太阳从西边出来一样,连他自己都不信。
沈方庭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萧程听出了沈方庭的无奈,听出了他的心疼,听出了他的无能为力。
是啊,作为无所不能的顶级Enigma,可以压制任何人,可以掌控任何局面,可以对任何事情说一不二。但此时此刻,他面对的是一个在大洋彼岸、隔着八千公里、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而吃不下饭的人,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通过一个小小的屏幕看着那张日渐消瘦的脸,看着那双日渐黯淡的眼睛,看着那些正在一点一点从他指缝间溜走的东西。
“到底怎么回事?”沈方庭问,语气比之前软了一些,透着浓浓的关怀,“是不是胃又疼了,还是别的地方不舒服?”
萧程 很认真在想,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圈圈。
他的胃确实不太舒服,但不是那种尖锐的、剧烈的疼痛,而是一种闷闷的、沉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胃上的感觉,不疼,但很不舒服,像是穿了一件太紧的衣服,怎么都松快不起来。
他的直觉告诉他,他吃不下饭,与他平素里的胃疼无关。
因为这次,这“胃疼”的感觉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
这种怪异的感觉已经持续了大概两周了,一开始他以为是换季的原因,或者是因为沈方庭不在身边,他一个人吃饭没有胃口,吃得少,胃自然就不太舒服。
但后来,他发现不是这样,因为就算他勉强自己吃了东西,那种不舒服的感觉也不会消失,反而会加重,有时候甚至会让他有一种想吐的冲动。
“可能是胃病又犯了。”原因不明,他只能这样说。
“去医院看了吗?”沈方庭又问道。
“没有。"萧程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他不太喜欢医院里福尔马林的味道。
“方庭。”萧程叫着他的名字,声音里夹杂着听着像“撒娇”的东西,像是一根羽毛从高处飘落在空气中慢慢地、摇摇晃晃地往下落,“一点小毛病,等你回来给我食疗就行了,上次的胃疼就是你治好的。”
沈方庭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但又闭上了。
他想起上一次萧程胃疼的时候那是半年前的事了,那时候萧程的胃疼犯了,他向一位有名的老中医讨得药方,推掉大半的工作,天天提前早退下班回来,围着灶台转,给他做各种调理肠胃的食补,谁知好了之后,这小家伙居然跑去喝酒了,还喝个大醉。他毫不留情地狠狠“惩罚”了他,罚得他呜呜哭了一整晚,求饶都没用。
沈方庭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他的眉头已经不皱了,嘴唇也不抿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无奈的、带着宠溺的、像是在看一个任性的孩子一样的表情。
那个表情里包含了太多东西,有心疼,有担忧,有无奈,有宠溺,有一种恨不得立刻飞到萧程身边的急切,也有一种知道自己暂时做不到所以只能忍耐的克制。
“你等着。”沈方庭说,声音很低很沉,像是在说一个承诺,“还有几天天我就回来了。回来再跟你算账。”
萧程的嘴角弯了一下,“怎么算账?”萧程问。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故意为之的挑衅,像是一个孩子在故意惹大人生气,因为他知道大人不会真的生气,因为他知道大人生气之后会来追他,会来抓他,会把他抱起来举高高。那种被追逐的、被抓住的、被举起来的感觉,本身就是一种确认,确认自己被在乎着,被爱着的过程。
“不好好吃饭,回来打你屁股。”沈方庭说道,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比如“今天天气不错"或者“明天可能会下雨”,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
那双眼睛里,有光,有火,有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带着明显暗示意味的热度。那种热度透过屏幕传过来,隔着八千公里的距离,隔着无数层空气和云朵和电离层,依然灼热得让萧程的耳根发烫。
“你敢。”萧程轻轻说着,脸不自觉地红了。
“你看我敢不敢。”沈方庭说道,然后他也笑了。那个笑很短,很轻,像是一阵风吹过湖面,激起了一圈圈涟漪,一层一层激荡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