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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救赎 第三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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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上午十点。
陆砚辞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着一叠文件。
五十页，整整五十页，是他让助理连夜整理出来的，关于三年前那场绑架案的所有资料。
照片，报告，医院记录，警方笔录，还有——苏晚晴的坦白录音。
他坐在那里，看着那些文件，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最上面的那张照片。
那是一张，很模糊的，监控截图。
三年前，晚上十点，城郊废弃工厂。
画面里，一个男人躺在地上，浑身是血，旁边站着一个女孩，正弯腰，想要扶起他。
女孩的脸，很模糊，看不清。
但她的手腕上，有一块，很明显的，蝴蝶形的，红色胎记。
陆砚辞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另一张照片。
那是他手机里，偷拍的，沈知意的照片。
在沈氏集团楼下，她正从车里出来，阳光照在她脸上，她微微眯着眼睛，嘴角带着一点，很淡很淡的笑。
她的左手，手腕上，也有一块，蝴蝶形的，红色胎记。
一模一样。
位置，形状，颜色，都一模一样。
陆砚辞看着那两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照片，拿起那份，医院记录。
三年前，十一月三日，晚上十点三十分，急救中心接到报警，城郊废弃工厂发生绑架案，一名男性重伤，一名女性轻伤。
男性：陆砚辞，二十七岁，头部外伤，失血过多，昏迷。
女性：姓名未登记，年龄约二十岁，左手手腕割伤，轻微脑震荡，意识清醒。
接诊医生：□□。
陆砚辞看着那份记录，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那份，警方笔录。
笔录里，那个女孩说，她只是路过，看见有人受伤，就过去帮忙。
她说，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见那个人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就打了120。
她说，她不想留名字，不想让人知道。
她说，她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陆砚辞看着那份笔录，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点开那段，录音。
苏晚晴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很轻，很抖，带着哭腔。
"砚辞，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那天，我，去医院，看你……"
"你，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
"医生，说，你，可能，醒不过来了……"
"我，很害怕……"
"然后，我，听见，护士，在，走廊上，说话……"
"她们，说，那个，救你的，女孩，手腕上，有，一块，蝴蝶形的，胎记……"
"她们，说，那个女孩，也，受伤了，但，没有，生命危险……"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很干净……"
"没有，胎记……"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很自私的，决定……"
"我，走到，你的，病房门口，对，护士，说……"
"我，就是，那个，救你的，女孩……"
"我，说，我，手腕上，有，胎记，但，因为，受伤，被，包扎起来了……"
"我，说，我，不想，让人，知道，我，救了人……"
"我，说，我，只想，安静地，照顾你……"
录音，到这里，停了。
陆砚辞坐在那里，听着那段录音，听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他想起，三年前，他醒来的时候，看见的，第一个人，是苏晚晴。
她坐在床边，眼睛很红，很肿，像是哭过很久。
她说："砚辞，你终于醒了……"
她说："我好害怕……"
她说："你流了好多血……"
她说："我好怕你会死……"
她说："幸好，我救了你……"
他说："谢谢你。"
她说："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说："我会报答你的。"
她说："我不要报答，我只要你，好好的。"
他说："好。"
然后，他娶了她。
不，不是娶了她。
是娶了，沈知意。
因为，沈家，需要陆家的资金。
因为，沈知意，长得，像苏晚晴。
因为，他以为，他爱的是苏晚晴。
因为，他以为，沈知意，只是一个，替身。
一个，用来，弥补，他对苏晚晴的，愧疚的，替身。
一个，用来，偿还，沈家债务的，工具。
一个，用来，证明，他，不是，忘恩负义的人的，证据。
他，娶了她。
然后，他，冷落了她，三年。
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
他，从来没有，叫过，她的名字。
从来没有，正视过，她的眼睛。
从来没有，关心过，她的感受。
他，只是，把她，当成，苏晚晴的，影子。
当成，一个，永远，朝北的，房间里的，摆设。
当成，一个，没有，声音，没有，表情，没有，情感的，东西。
然后，她，离开了。
带着，她的，行李箱，和，她的，胃痛，离开了。
然后，她，回来了。
带着，她的，能力，和，她的，坚强，回来了。
然后，她，病了。
带着，她的，胃癌，和，她的，眼泪，病了。
然后，他，知道了。
知道，他，错了。
错得，离谱。
错得，不可原谅。
陆砚辞睁开眼睛，看着桌上，那两张照片。
一张，是三年前，救他的，那个女孩。
一张，是现在，他爱的，那个女人。
她们，是同一个人。
她们，都是，沈知意。
他，爱了，三年，的，女人，是，沈知意。
他，伤害了，三年，的，女人，是，沈知意。
他，错过了，三年，的，女人，是，沈知意。
他，永远，失去了的，女人，是，沈知意。
陆砚辞坐在那里，看着那两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捂住脸，发出，一声，很压抑，很压抑的，呜咽。
像是，野兽，受伤的，声音。
像是，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的声音。
眼泪，从手指缝里，流出来。
一滴，两滴，三滴。
流到桌上，流到照片上，流到，那个，蝴蝶形的，胎记上。
他，哭了。
哭得很，狼狈。
哭得很，痛苦。
哭得，像是，要把，这三年，所有的，错误，所有的，伤害，所有的，错过，都，哭出来。
但，他知道，哭，没有用。
因为，有些，错误，无法，挽回。
有些，伤害，无法，弥补。
有些，错过，无法，重来。
他，知道。
但，他，还是，哭了。
因为，他，不知道，除了，哭，他，还能，做什么。
同一天，下午两点。
医院，病房里。
沈知意躺在床上，看着窗外。
窗外，阳光很好，天很蓝，云很白。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向床边。
谢晏之坐在那里，正在削苹果。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苹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一直没有断。
沈知意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谢晏之。"
"嗯？"谢晏之抬起头，看着她。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谢晏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因为，你值得。"他说。
"值得什么？"
"值得，所有的好。"他说，"值得，被人爱，被人珍惜，被人保护。"
沈知意看着他，没有说话。
谢晏之继续削苹果，过了一会儿，他说："知意。"
"嗯？"
"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我，爱你。"他说，很认真，很认真地说。
沈知意看着他，眼睛，微微睁大。
"不是，因为，你救过我。"他说，"不是，因为，你是沈家总裁。"
"只是，因为，你是沈知意。"
"因为，你，很坚强，很勇敢，很善良。"
"因为，你，总是，为别人着想，却，从不，为自己着想。"
"因为，你，明明，很痛苦，却，总是，笑着说，没事。"
"因为，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女人。"
"我，爱你。"
"很爱，很爱。"
沈知意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很轻，很温柔地，笑了。
"谢晏之。"她说。
"嗯？"
"我，也爱你。"
谢晏之看着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很亮，很亮。
"真的？"他说，声音，有点，发抖。
"真的。"沈知意点点头。
"我，想，和你，在一起。"她说。
"想，和你，有，未来。"
"想，和你，一起，面对，所有的，困难。"
"想，和你，一起，活下去。"
谢晏之看着她，眼睛，很红，很红。
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笑了。
很幸福，很幸福地，笑了。
然后，他放下苹果，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好。"他说。
"我们，在一起。"
"一起，面对，所有的，困难。"
"一起，活下去。"
沈知意看着他，也笑了。
很幸福，很幸福地，笑了。
同一天，下午三点。
医院，走廊里。
陆砚辞站在沈知意的病房门口，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想要，敲门。
但，手，停在半空，没有落下。
他，不知道，该不该敲。
不知道，她，想不想，见他。
不知道，他，还有没有，资格，见她。
他，站在那里，犹豫了很久。
然后，门，开了。
谢晏之从里面走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陆总？"他说。
陆砚辞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来做什么？"谢晏之说。
"我，想，见她。"陆砚辞说，声音，很哑，很哑。
谢晏之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她，不想见你。"
陆砚辞看着他，眼睛，很红，很红。
"我，知道。"他说。
"但，我，还是，想，见她。"
"我，有话，想，和她说。"
谢晏之看着他，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你，只有，五分钟。"
陆砚辞点点头："谢谢。"
谢晏之转身，推开门，走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说："进来吧。"
陆砚辞走进去。
病房里，沈知意坐在床上，看着他。
她的脸色，很苍白，很憔悴。
但，她的眼睛，很平静，很清澈。
像是，已经，放下了，所有的，情绪。
像是，已经，接受了，所有的，现实。
陆砚辞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跪下了。
跪在，地上。
跪在，她面前。
"知意。"他说，声音，很抖，很抖。
"对不起。"
"我，错了。"
"错得，离谱。"
"错得，不可原谅。"
"我，不应该，那样对你。"
"不应该，冷落你。"
"不应该，忽视你。"
"不应该，把你，当成，替身。"
"不应该，伤害你。"
"不应该，让你，一个人，承受，所有的，痛苦。"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我，求你，原谅我。"
"我，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求你，让我，爱你。"
"让我，弥补，我，犯下的，错。"
"让我，用，余生，来，爱你。"
"让我，用，一切，来，保护你。"
"让我，用，生命，来，守护你。"
"我，求你。"
"求求你。"
他，说着，眼泪，流下来。
流得，很凶，很凶。
像是，要把，心里，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后悔，所有的，爱，都，哭出来。
沈知意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陆总。"
陆砚辞抬起头，看着她。
"你，起来吧。"她说。
陆砚辞摇摇头："不，我，不配。"
"你，起来。"沈知意说，声音，很平静，很平静。
陆砚辞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但，还是，低着头。
不敢，看她。
沈知意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陆总。"
"嗯？"
"你，爱的，不是，我。"
陆砚辞抬起头，看着她："不，我，爱的是你。"
"真的，是你。"
"一直，都是你。"
沈知意摇摇头："不。"
"你，爱的，不是，沈知意。"
"你，爱的，只是，救命恩人。"
陆砚辞看着她，愣住了。
"如果，当年，救你的，是别人。"沈知意说，"你，也会，爱她，对吗？"
陆砚辞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但，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因为，他，不知道。
不知道，如果，当年，救他的，是别人，他，会不会，爱她。
不知道，他，爱的，到底是，沈知意，还是，那个，救他的，女孩。
不知道，这三年，他，到底是，在，爱，她，还是，在，爱，一个，影子。
一个，他自己，想象出来，的，影子。
他，不知道。
所以，他，说不出来。
沈知意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很淡，很淡地，笑了。
"你看。"她说。
"你，自己，也，不知道。"
"所以，你，爱的，不是，我。"
"你，爱的，只是，救命恩人。"
"所以，陆总。"
"你，可以，走了。"
陆砚辞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好。"他说。
然后，他，转身，离开。
走出病房，走出医院。
走到，车里。
然后，他，启动车子，离开。
开得，很快。
像是，想，把，过去，都，甩在，后面。
但，他知道，他，甩不掉。
因为，那些，过去，不在，后面。
在，心里。
在，那个，像，一个，永远，也，填不满的，洞，一样的，心里。
他，开着车，消失，在，车流里。
永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