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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无力左右 你让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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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们渐渐散去，奔向各自的宿舍。我依然和秦奋痴痴的站立原地，四目相对。
晓敏依然站在我身旁发呆，夏晴小跑着过来，拉住她的手腕，两人跌跌撞撞地跑回了宿舍。
“还好吗？”秦奋先开了口，声音沙哑。
“嗯，”我轻轻应了一声，好奇地问：“不是出国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秦奋缓缓扭过头，目光投向远处，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都是命啊。没去成，前前后后折腾了一个多月，最后我妈自己放弃了。”
我心里满是不解，“你妈不是坚决要送你出国的吗？怎么突然就改了主意？”
“千米，”秦奋声音发颤，下垂的两只胳膊在发抖，“我们家，可能出事了。我爸妈不肯给我说，但我能感觉得到，事情比我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说话间他脸上的表情痛苦得扭曲，语气里带着哭腔，“我爸妈说，给我留好的钱用不了，我也不懂到底是怎么回事，国外接应的人也彻底断了联系，就算我真的出去了，也根本没办法活下去！”
我始终没能理清他话里的头绪，只看着他难受的模样，心里一阵揪紧，下意识地靠近一步，双手轻轻握住他不住抖动的胳膊。
秦奋的眼角发红，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爸打了好多电话，联系了能联系的所有人，全都无济于事。前天晚上在家，他被一群人带走了。我追着问我妈，那些人是谁，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什么都不肯说，只是拉着我回学校，说不出国了，让我回来好好读书。我一遍又一遍地问，她只反复说，这些事和我没关系，是她和爸爸的事，让我一定要拎的清，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秦奋，别太担心，或许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我握着他胳膊的手又用力了几分，声音尽量放得轻柔，“马上就要毕业了，时间本就不多，刚好安安心心完成学业，顺利拿到毕业证和学位证，其他事，先别想了。”
“哪有这么简单啊，怎么可能这么简单。”秦奋开始大声抽泣，肩膀剧烈抖动，有路过的同学停下脚步，好奇地朝这边张望。我轻轻拉着他的胳膊，顺着一旁的白桦林大道向北走去，“秦奋，我们别在这儿说了，换个地方，去雅河边好不好？”
我们脚步缓慢地往前挪，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我下意识地回头，竟是秦奋的妈妈。
时日未见，她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原本整齐的头发蓬乱着，鬓角增添了许多白发，脸色黯然无神。她穿了一身素色的休闲套装，脖子、耳朵上平日里常戴的饰品，全都不见了踪影，整个人显得素净又落寞。
“你们要去哪儿？”她开口问道，声音低沉。
“阿姨，秦奋情绪不太好，我带他去雅河边走走，让他缓一缓。”我连忙回应，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
“去家里吧。”秦奋妈妈不由分说地打断我，脚步坚定地走到我们身前，引路前行。我和秦奋，默默跟在她身后。
秦奋妈妈打开门，我们进去之后，眼前的景象让我震惊。房间不再像上次那样的干净整洁、错落有致。地板上、沙发上、餐桌上，都乱糟糟地堆着东西，杂乱无序。我本能地弯下腰，想动手整理一番，却被秦奋妈妈轻声喊住了。
她懒散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头无力地靠在沙发靠背上喊我，“千米，你随便坐吧，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我缓缓走到上次坐过的沙发坐下，秦奋则默默走到餐桌旁的凳子上坐下，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哀求：“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能不能清清楚楚告诉我？为什么要一直瞒着我？”
秦奋妈妈目光呆滞，一动不动，全然不理会自己的儿子，像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忽然直直地看向我，“千米，阿姨对不起你。”
我连忙摆了摆手，嘴里不停念叨：“没有没有，阿姨，您别这么说。”
“你听我说完。”她轻轻打断我，眼神颓废，“我和他爸爸，犯了不可原谅的错误。当初一心想送他出国，就是不想这些事影响到他，可事情比我们预想的要麻烦得多，终究是没办法了。”她忽然坐直身子，目光落在秦奋身上，话却是说给我听的，“这孩子，脾气死倔，他当时死活不肯走，说是和你终于有点结果了，所以阿姨就只能找你，求你跟他分开，我知道伤了你的心。”
她顿了顿，身子微微向我这边倾斜，眼神真诚，“千米，秦奋他软弱又心善，倔强又直接，以后在社会上很难立足。阿姨拜托你一件事，如果你们俩真的有缘走到了一起，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替他拿主意，别听他的。”
“妈！你说这些干什么！”秦奋猛地站起身，冲着母亲大声喊，想要制止她继续说下去。
我此刻的脑子乱作一团，说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却无比确定，这件事的严重性，远超我的想象。我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阿姨，我们其实都还是孩子，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秦奋妈妈轻轻叹了口气，身子又靠回沙发上，半躺着，终于转头看向秦奋，“我刚才去找了校长和书记，把所有事情都坦白了。回来的时候又去了你们系主任那里，他们都说，我们犯的错，不会影响到你的学业。所以，儿子，以后你要自己好好努力了。”
秦奋快步走到母亲跟前，声音带着哭腔，“你能不能明明白白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会有什么后果？”
“我累了，想躺一会儿。”秦奋妈妈闭上眼，侧躺在沙发上，“你们回宿舍吧。”
“妈！”秦奋上前一步，还想再说什么。
我连忙上前拉着他，轻轻拉开门，走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秦奋失魂落魄，任由我拉着手，一步步朝着宿舍的方向挪动。
“千米，我们家的事，是不是很麻烦？我妈说的意思，是不是我爸妈要坐牢？”走到半路，他突然停下脚步，嘴唇不住地颤抖，抬头看着我。
我努力让自己平静，语气淡然，“别想那么多，你妈妈说了，不会影响你的学业，你先把眼前学校的事情再坐会，顺顺利利毕业，比什么都重要。”
“我哪还有心思啊！”他猛地挣脱我的手，声音里满是绝望。
“可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谁都改变不了，最终的结果是什么，谁也不知道。”我看着他，语气认真，“与其在这里焦虑不安，不如做好自己该做的事，等结果出来了，再去面对就是了。”
秦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我再次上前拉住他的胳膊，继续往宿舍走，一路走，一路轻声安慰：“秦奋，家里的事是大人的事，我们难过也没用，唯一能让爸妈宽慰的，就是让自己变得优秀，做好自己，就是对他们最大的支持，好不好？”
秦奋沉默着，似乎听进了心里。走到宿舍区出入口时，他停下脚步，看向我，“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谢谢你，千米。”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男生宿舍楼，我站在原地，望着他单薄又落寞的背影，心里满是心疼。
回到宿舍，只有晓敏在。
她看见我进门，立马凑了过来，满脸担忧地追问：“秦奋怎么了？今天看他脸色特别不对劲，他不是要出国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一连串的问题扑面而来，搅得我头昏脑胀。我只觉得浑身疲惫，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用鼻音哼了句“我好累，想睡一会儿”，便拉开被子，躺倒在床上。
我闭着眼，秦奋妈妈说的那些话一遍遍在脑海里回响，我清楚地知道，这件事，远比我感受到的，还要糟糕。
接下来，秦奋和我们一起在学校上课，去企业参观学习。可整个人的状态不好，看起来眼神空洞，神情木讷。他再也没有主动约过我，反倒总是我去他宿舍楼下，打电话喊他出来散心。我挽着他的胳膊，绞尽脑汁说些开心的事，想让他的情绪能缓和一些，可他始终垂着眼，提不起半点精神。
就这样日复一日，看着雅河边的银杏树叶落尽，枝丫光秃秃指向半空。寒冬，悄无声息地来了。
期间，秦奋的妈妈被带走了好几次，每次回来都更加憔悴，来来回回，让人揪心。
中间还发生了一件让我愤懑不已的事。一个周末的清晨，陈彦涛突然给我打电话，约我去足球场，说有重要的事要跟我说，我不想理他，让他电话里说，他却告诉我是关于秦奋的，我只好去了。
陈彦涛在足球场边等着，看见我，他扯出一抹笑意，开口问道：“千米，最近还好吗？”
“有什么事直接说。”我冷冷地打断他，不想过多寒暄。
“这么心急啊！就不能多聊几句？”他依旧笑着，语气轻佻。
我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里，微微仰头，“我不想让祁欢误会，毕竟我们是舍友。”
陈彦涛忽然笑出了声，“她不会的，我们俩马上就要分手了。你不知道吧，我们当初早就约定好，毕业就分手。当初祁欢被秦奋拒绝了，我去安慰她，我们说好的凑活在一起，混完大学剩下的日子，然后和平分手，相互不找麻烦。”
他的话虽让我惊讶不已，可我并无兴趣，只想尽快离开。“你再不说事，我就走了。”说完，我便转身，准备离开。
陈彦涛慌忙追上来，想伸手拉我的胳膊，我本能地躲了一下，他愣了下才说：“好好好，我说。我这次来，是为了你好，劝你一句。我听周沐阳说了，秦奋他爸妈没救了，肯定要坐牢，家里的财产都会被没收，到时候秦奋就是一个穷光蛋。千米，你不能跟着他，会被他害了的。”
听着这番落井下石的话，我看着眼前的这个小个子，突然感觉他面目猥琐。“你说完了？说完我就走了。”我极力压着心底的怒火。
我转身刚要走，他又快步绕到我身前，继续说道：“千米，你要为自己的未来考虑，我们家打算在北城给我买房子，你跟着我……”
“滚！”我再也压制不住怒火，朝着他大声怒骂，“你让开，我不想再看到你，我怕脏了眼睛！”
陈彦涛愣在原地，一动不动，显然是被我的反应吓到了。片刻后，他又扯出那副惯常的假笑。我再也不愿多看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转眼，就到了大学最后一次期末考试，科目少，一天就能考完。
考试前夜，秦奋突然打来电话，电话那头，他声音焦虑，“千米，我妈电话打不通了。前几次她被带走，我还能联系上她，可这次已经走了四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我连忙轻声安抚他：“秦奋，别着急，别慌。明天考完试，我陪你一起去找阿姨，好不好？”
第二天考试一结束，我立马跑到秦奋身边，跟他说：“我回宿舍放下书包，我们就去校门口坐公交。”
秦奋点了点头。我马不停蹄地赶回宿舍收拾好东西，快步跑到校门口的公交站，等了很久，都没见秦奋的身影。
我给他打电话。
秦奋语气决绝地说：“千米，我已经走了，刚刚陈彦涛安慰我，他说的对，所有的事情必须我一个人面对，不能把你牵扯进来。我去找我爸以前的同事，很多人我都认识，他们之前受过我爸的照顾，我想求他们帮帮忙。放假了，你回家吧，我们春节后见。”
“你在哪儿？你等一下我，我马上来！”
“千米，我家这个事情很麻烦，我真不能再把你卷进来了，因为我爱你，即是我在最艰难的时候我也要想办法保护你，就这样吧！”秦奋说我，挂断了我的电话 。
我握着小灵通，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眼角轻轻滑落，又气又心疼地喊了一句：“秦奋，你这个大傻子！”
我孤独地站在公交站旁，心里只余下无尽的酸涩与牵挂，不知道下次见面，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