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匍匐的芦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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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
薛有文捂住脑袋，回头往河坝上看。
就见方才正想着的人此时正懒懒地倚在栏杆旁，小石块被上下接抛着。
钟易礼单手撑着身子，低头望着下方那个蹲成蘑菇的人：“你干嘛来这么偏僻的地方，干了什么坏事，要毁尸灭迹？”
河坝很高，风一吹能把声音吹散。
薛有文腾地站起身，心虚地揉揉后脑勺，装作没听清：“啊，你说什么？”
随机他装作很忙的样子，往杂草深处藏了藏，嘴里还假惺惺地嘟囔着：“哎呀，我的东西怎么找不到了，难道被水走了……”
他这演技实在拙劣，钟易礼轻嗤一声，竟直接飞身一跳，从河坝栏杆上翻了过来。
堤坝上头虽有巨大的鹅卵石镶嵌，乍一看能落脚，但其实墙壁十分光滑，仔仔细细被上了一层水泥。
坡度接近九十，两层楼的高度，但凡一个脚滑就会一头栽进河里。
薛有文见状魂都快飞了，叫着“你别想不开”就冲了上去。
钟易礼从小就上房揭瓦，这点高度对他来说小菜一碟。
但薛有文不上来接他还好，一冲过来，他那么大一人杵在本就不宽的平台上，原本钟易礼落脚的地方被他占领，惹得钟易礼一时不知如何落脚。
钟易礼：“我屮，你让开！”
这句话还没传到薛有文耳朵里，两个人就“砰”
地撞在了一起。
薛有文没站稳，二人猛地往后一倒，滚进草丛。
额头磕到下巴，鼻梁与地面亲密接触，疼的他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一时都捂着鼻子头晕眼花。
钟易礼暗骂一声：“薛有文你有病啊，挤我干嘛！”
薛有文被他压在下面，眼冒金星，闻言不服气道：“你才是疯了，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找死啊！”
“那你不回家躲在河边上，也是想找死吗？”钟易礼撑起身，目光炯炯直盯薛有文的眼睛。
仿佛x射线，把薛有文上下都看光了。
薛有文瑟瑟发抖，手掌上移捂住双眼，只要他看不见就不用面对这残酷的现实般。
求苍天放他一马。
见他如此反常，钟易礼眯了眯眼。
“你果然有事瞒着我。”他凑近闻了闻薛有文的领口，没有异味。
薛有文被他的气息激地一抖，但固执地捂着脸不撒手，唇抿地死紧。
“难道你今天逃课了？”钟易礼瞧着散落一旁的公文包，往日薛有文很少把所有教学资料都带回家，只是偶尔把学生作业拿回去。
今天那个包里鼓鼓囊囊，看起来像是从学校逃难出来的。
薛有文摇头，他可是全勤优秀教师。
“你在学校闯祸了？”
薛有文犹豫。
他自我反思，这件事闹成这样，一部分是钟父从中作梗，假造证据诬陷他。
但他新入职场，对这种事没有警惕也是原因之一。
就算是农村学校，就不说对女学生避嫌了，单从课后留人补课这点，其实就隐患重重。
下对其他学生并不公平，学生们这次冲突是小，但俗话说不患寡而患不均，人心不齐，往后会发生什么事故都才是未知数。
在同事间也不讨好，新来的老师激进，在老教师眼里就是挑衅和不识好歹。
曾经作为老板，薛有文从未在意过任何人际关系，也没人会用人情世故绑架他，在职场上可谓随心所欲。
但现在他是个毫无背景的新人，就算他不想，也免不了被同事掣肘。
薛有文神游天外，钟易礼歪头从他的指缝里打量他的神情。
“你……哭了？”
钟易礼去扯他的手。
薛有文怪叫一声，趁身上人怔愣之际，一翻身趴在钟易礼的胸口，埋着脸发疯。
“别问了，我求你——”
这种话怎么让我说得出口啊，我就是不想回家才自私地躲起来，没听你的话警惕钟父，导致好不容易的来的工作机会被他弄丢。
薛有文试图耍赖蒙混过关，却听头顶钟易礼冷不丁道：
“那个人渣是不是去学校了。”
动作蓦地顿住，薛有文趴在他身上不动了。
怎么一下就猜到了啊。
好似听见他心中所想，钟易礼声音沉静：“果然是他吧，从知道他故意亲近兰花的时候，我就该想到的。”
“故意亲近兰花？”
薛有文并不知道其中缘由，疑惑地看过来。
钟易礼啧了一声，侧过头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告诉我啊，我都被他坑得停职一周了，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薛有文抓住他的肩膀，失去了往日的冷静。
钟易礼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被停职了？”
“呃，”薛有文一时激动，把纠结的事抖落了干净。
原本的激动也被哽在肺管里，薛有文猛烈咳嗽起来。
“就是……暂时的，不算特别严重。”
薛有文解释道，随即怕他多想，又补充：“真的，校长是天桃的爸爸你知道，他不是那种因为家长诬告我就无缘无故开除我的人！
“而且实在不行，我城里还有人脉，不会真的让那个老头得逞的！”
钟易礼打断他：“他诬告你了什么？”
薛有文愣住，没想到钟易礼的反应会是这样。
他想象中的暴怒并没发生，钟易礼的神情冷静地出奇，甚至连眉毛都没动过。
犹如一滩死水，他以为是投入了一个炸弹，却没在钟易礼那里激起半分波浪般。
“他诬告了你什么。”
钟易礼又重复问了一遍。
薛有文心陡然一沉，喉结上下滚动，哑声道：“说我把学生留下来，是为了，为了做些不好的事……”
“猥亵学生。”钟易礼总结。
薛有文盯着一旁的公文包，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钟易礼拉他起身，从兜里掏出纸张擦了擦身上，递给薛有文一张干净纸巾，“拿去擦擦。”
薛有文犹豫着接过纸巾，支支吾吾：“钟哥？你没事吧。”
“我怎么会有事，被搞的是你吧？”
钟易礼转身提起他的公文包，夹在腋下，侧过脸来但没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河岸的那头有一茬接一茬的芦竹，青灰色的天空压下来，匍匐在水面上。
逆光处薛有文看不清他的神情，嘴唇的剪影轻动：“不管怎么样，先回家吧。”
半夜薛有文翻来覆去睡不着。
比起失业的危急，他更烦躁的是钟易礼的态度。
他居然一句重话没说，就这样一如往常地回来了。按薛有文对他的了解，以为他会直接抽出棍子上门找事，至少也骂两句人渣。
结果都没有。
“应该不是不懂诬告猥亵的严重性吧。”薛有文侧躺在床上，只觉得和床铺接触的皮肤，仿佛有蚂蚁在爬。
彻底坐不住了，他悄悄下床，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噌噌的金属摩擦声。
探头从窗户往外看，薛有文瞪大了眼睛。
只见钟易礼的身影融入黑暗的角落，在往日放农具的地方站定，躬身拿起的好像是一把斧头。
这货难道要去——？
薛有文撑在桌上的手一滑，连滚带爬地冲出卧室，上前一把握住钟易礼的手，急急制止道：“你大半夜的想去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