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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工作不正经 ...

  •   “兰花没回来?”

      钟易礼皱眉询问,对面的易英姐神情黯然。

      易英姐:“昨天爸打电话过来说她发烧生病,村医生说要在床上躺两天,她就直接留在妈那里了。”

      钟易礼闻言无奈苦笑,往后躺在椅背上,扶额叹气。

      他和薛有文商量了半夜,推测了各种可能性,想着第二天一大早来易英姐这边探望兰花,却得到这样一个消息。

      见他如此,易英姐也意识到不对,拍他的大腿:“你咋这个表情,出啥事了?”

      钟易礼捂着嘴,沉吟半晌。

      “你确定她生病了吗?”

      易英姐摸不着头脑:“是啊,我早上才从妈那里回来,给他们带了点鸡汤,补补身子。”

      见钟易礼沉默,易英姐投来关切的目光。

      生病没去学校,这是多么合理却巧合的理由。

      正好能让兰花不见外人,在学校调查期间拖延时间,等兰花病好了,就能说她身上痊愈,再无对证。

      “姐,我一直都不晓得你为啥要让兰花跟爸一起。”他眉头忧愁地蹙起,看向易英姐因怀孕而浮肿的侧脸。

      明明知道他是那样一个人渣,一个根本没有底线的疯子,也是因为他所以没有书读,甚至嫁人都不随心。

      却还是选择了沉默,不作任何反抗地顺从了命运。

      如今居然放任兰花和钟父接触,钟易礼从来无法理解姐姐到底在想什么。

      钟易英敛下眼眸,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他裤子上的浮毛,沉默良久。

      “礼娃儿,你还记不记得我结婚的那个时候,我们一起去城里回来,我和你说的什么?”

      钟易礼侧过头,怎么会不记得。

      十多年前的深秋,姐弟俩穿着破袄子,手里攥着钟易礼在梁师父那儿积攒下来的零钱,坐上了去城市的大巴。

      大巴车里没有暖气,姐弟俩冻得瑟瑟发抖。钟易英的手被弟弟握在怀里。

      车窗起了雾,凌晨的城市灯火化成点点光斑,如同流星划过。

      前不久他俩得到噩耗。

      钟父为了攀关系,将地和女儿都送了出去,勒令钟易英在二八年华就要嫁给同村的富户。

      那天晚上钟易英趴在被子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被弟弟听见,从枕头缝里摸出皱巴巴几张纸币,说“姐我带你逃婚。”

      深沉的夜幕中,两个小小的身影在田埂间穿梭。

      霜寒露重,他们走过泥泞的小路,凭借记忆踏上了去往城市的路。

      然而他们错估了城市的可怕,城市对年轻的他们来说,带来如同巨物恐惧症般的压迫感。

      吃穿住行,不是他们手中比命还薄的纸钞能承受的。

      不到一周,兜里的钱就所剩无几了。

      钟易英在破旧的出租屋里醒来,就看见弟弟出门打夜工的身影。他明明那么瘦小,却比她这个做姐姐的还要勇敢。

      姐弟俩试图找工作,却到处吃闭门羹。

      年龄小,吃得多,身上脏,两个人分明已经换上了最体面的衣服,出门前把身上都搓下一层皮,却还是掩盖不了他们身上的乡土气。

      她偶尔想要回家了,但弟弟告诉她还有办法。

      不知道他出门做了些什么,第二天他果然带了回来了两张纸钞,两人狼吞虎咽吃了顿烧烤。

      霓虹灯牌在夜幕中亮得刺眼。

      钟易英问弟弟干了什么,钟易礼却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不是什么危险的工作,姐你放心吧。”

      钟易礼的嘴巴比蚌壳还紧,他小时候分明调皮捣蛋,但如今却像一块石头一样沉默。

      如果不主动找他,他能一天都不开口。

      但她又怎么能责备呢,归根结底,还是她这个做姐姐的没有能力保护好他。如果她是他的哥哥,这些苦难可能就不会落在他的身上了。

      因为他就不会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有时候钟易英分不清楚,自己对这个弟弟的感情究竟是如何的。

      她曾庆幸这个扭曲的家里,并不只有自己一个人。但当弟弟逐渐长大,懂得护在自己身前时,她又希望弟弟能赶紧逃走。

      但她没有这个底气为他挡住追在身后的痛苦,她只是个马上要出嫁的,别人家的女人。

      从出逃的那一天,她就知道总会有回去的时候。

      人是不可能逃一辈子的。

      但她不敢说,她怕这是对弟弟的背叛,也希望能抓紧看看城里的风景。

      她从来没来过这里。

      每天打工回家,姐弟俩互相分享今天所见所闻,讲酒吧里的歌手好像明星,讲老板又没发今天的工资……

      多有趣啊,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甚至弟弟还告诉她,有钱人家的夫人能学着男老板那样点男模,笑得钟易英捂着耳朵不敢听。

      她还是叮嘱弟弟,千万不能去碰这种工作。

      钟易礼嗤之以鼻,保证当然不会。

      晚上,钟易礼拿着从化妆间顺来的劣质发蜡,对着镜子抓了两把头发,踩着铆钉靴敲响了迪厅的门。

      一个黄毛见他进来,叼着烟打了个招呼:“lily,这么早就来了?”

      “神特么lily,老子是Lee”钟易礼拳头作势要往他身上招呼,黄毛笑着躲开。

      “谁叫你第一天过来的时候,经理让你选英文名,你说——”黄毛学着他那张装酷的脸,一抹头发,邪魅一笑,“礼礼~”

      “谁知道两个E只发一个音,鸡蛋和鸡蛋蛋是一个东西吗?”钟易礼懒得理他,坐在化妆镜面前,一旁的化妆师给他上妆。

      “今天你来得早,正好试试我的新眼妆。”

      化妆师举着刷子,在他脸上戳戳戳,见他不适地皱起眉头,笑道:“小帅哥,都干了几周了还没习惯化妆啊?”

      “……我没必要带这种东西吧?”带了假睫毛的眼皮沉重,钟易礼用力眨了眨,伸手要去揉,却被一旁的化妆师拦住。

      化妆师嘟嘴道:“你不懂,这叫小烟熏啦,等会儿富婆们看见你肯定又要为你痴狂了。”

      黄毛在一旁嗤之以鼻:“我丢,真不知道是谁在喜欢这种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真是恶趣味。”

      “有的是人为小屁孩撒钱呢,你少羡慕。”化妆师满意地左右摆弄着钟易礼的头,欣赏自己的作品。

      镜子里的男生身量极高,眼尾的细闪遮盖了原本的青涩,平添一丝成熟的魅力。乍一眼看上去,根本想不到他是刚初中毕业的年纪。

      经理走过来,满意地把包括钟易礼在内的一众少爷聚集在一起,叮嘱他们今天有贵客包场,不得有失误。

      走在最后的钟易礼被经理叮嘱:“Lee,你今晚必须喝点,不许惹怒贵客,顺利的话给你奖金。”

      钟易礼点头,跟着推开了那扇门。

      迷幻鼓点声如汹涌的浪潮,瞬间淹没钟易礼的感官,他穿过走道来到卡座,其上已有不少衣着光鲜的客人。

      最帅的几人被经理叫去了boss卡,围着排了一排,供此次的贵客们挑选。

      他们这群少爷在顾客眼里就是愚弄的乐子,钟易礼遇到过不少灌辣椒水,跪下来舔鞋的心理变态,所幸今天的夫人们都没那种癖好,只是对着这群人挑挑拣拣。

      最中间的女士美目红唇,只是看上去兴致缺缺,眉间结着忧愁,只是敷衍地配合姐妹们的话题。

      “果果,你看这个不错吧,你最爱的长发男欸。”

      女人手指夹着烟,抬起眼眸扫了那少爷一眼,嫌弃道:“最近讨厌长发了,全都是些渣心肝、处处留情的货色。”

      姐妹们笑作一团。

      “没想到果果你还喜欢纯的。”一旁的女人摆了摆手,下一位少爷上前敬酒。

      钟易礼摸了摸自己的半长发,思考是不是等会儿直接滚。

      免得还要多喝一杯小麦果汁。

      他暗暗打量着那个红唇女人,高饱和度的p闪光灯下,她的侧脸模糊不清。但她抬起手,食指中指夹着烟的姿势,红唇微张吐出的烟圈,仿佛一朵忧愁的云雾,与这灯红酒绿的世界格格不入。

      钟易礼不懂有钱人的愁,他只第一次觉得有人能把烟抽得这么好看。

      他是极其厌恶烟气的,看见那低饱和的黄白色香烟,就联想到钟父那帮兄弟如被腐蚀的大黄牙。

      可能这位女士抽的是好烟,白色的烟雾遮住了那双杏眼。

      那双杏眼看了过来。

      钟易礼回神,正想缩进黑暗里,就见那女人翘起唇角,朝他这边招了招手。

      不确定是不是自己,他左右看了看,才慢慢挪过去。

      “Miss。”钟易礼忽视同事们艳羡的目光,略显拘谨地坐在女人身旁。

      秀手搭上他的肩膀,掐住他的下巴,女人上下打量了他良久。

      一旁的闺蜜们以为她喜欢,各自选了喜欢的少爷,相互敬酒,扭动身躯,气氛热烈起来。

      钟易礼只觉得女人的视线如电,要把他看穿,不自在地拿起酒杯学着敬酒。

      “你叫什么名?”

      “Lee,”钟易礼简短道,复又觉得不妥,“中文名也叫礼。”

      女人轻柔地笑,摸摸他的脸蛋:“长了张俏脸蛋,好事。”,手上却没有要和他喝酒的意思,只是让他陪在一旁,像个服务生一样为她端酒递纸。

      钟易礼暗暗松了一口气。

      遇到了好说话的客人就是好运,不被刁难,能按时回去。

      酒过三巡,女人心情明显好些,拉起钟易礼的手:“下去陪我跳一曲?”

      二人手紧紧牵着,分明应该钟易礼走在前面为女人服务的,但女人毫不在意,可能是个急性子,扯着钟易礼在人群间穿梭。

      无从下脚的舞池生生被她开辟出一条通路。

      裙摆一扬,灯球光芒激射,动感舞曲炸裂地充满空气。

      女人把烟塞到钟易礼手上,自己挥舞起手臂,随着歌曲左右摇摆起来。

      钟易礼被她扯着,渐渐也被疯狂的音乐感染。

      如果说夜店有什么魅力,那就是两个字,释放。

      黑色是天然的遮羞布,带着各种忧愁和痛苦的人们踏入此间,五官顿时被塞满。

      眼前是迷乱的色光,耳膜是与空气共振的鼓面,当音乐响起时,声波在头骨里来回反射,占满全部心神,让痛苦无容身之地。

      或许过去的苦涩明天注定到来,但此时此刻,人们需要做的就只有舞蹈。

      就算跳得再烂,也没人指点。

      彻底地释放压抑的情绪。

      钟易礼年轻的脑袋已控制不住如此的鼓噪,不知不觉间已融入这片混乱人潮。

      女人见他放松下来,勾唇笑道:“小弟弟,这下不紧张了?”

      钟易礼也笑,本着职业素养,他牵起女人的手:“遇见您我怎么会紧张呢?”

      他瞥见角落的同事正和客人甜蜜相拥,自己正想着是否要模仿,却被女人推开。

      转头,女人似笑非笑:“嘴倒是会说话,就是人不太老实。”

      以为对方在暗指自己冒犯了她,钟易礼正害怕着想道歉,女人却已转过头自顾自跳起舞来,直到夜深。

      钟易礼第一次惹怒客人,心里七上八下。

      害怕会被经理责罚,就算女人要回去了也跟在她身后,生怕女人告状。

      女人点名要经理来的时候,他的慌张达到了顶峰,却只听她说:“这个人今晚跟我回去。”

      钟易礼瞪大眼睛,那边经理却好似不知道他的情况似的点头哈腰:“是是,Lee今晚就是您的了。”

      “等等,我——”钟易礼伸出的手被经理一把拦住,他收到了后者威胁的目光。

      经理背在后面的手比了个钱的手势,钟易礼不可置信地僵硬在原地,连女人过来牵他的手都未有所觉。

      经理:“Lee,好好陪贵客玩。”

      钟易礼被女人包裹在手掌里的指尖颤抖,迈出门槛的脚都在发软。

      他才初中毕业的年纪,经理也知道这一点,但却在女人提出要求时毫不犹豫地同意了这桩买卖。

      虽然他并不清楚具体,但听同事提过,这种买卖很恶心。

      同事做过这种买卖,第二天都没来上班。

      后来提起,也是强颜欢笑说钱难挣,但钱超多。

      千头万绪理不清楚。

      钟易礼跟着女人走到巷子口,手足无措地像根木头。

      女人嗤笑了一声,掏出烟点燃,红唇吸了一口气。

      “现在知道怕了?”她靠在车门上,好整以暇地看他立定的模样,“连这种工作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还敢出来干这个?”

      她伸手,却往钟易礼的耳朵上一揪:“该说你胆子大还是小呢,小朋友?”

      钟易礼嘶一声,这才知道自己早就被女人看穿了身份。

      “所以你点我是因为?”他不自在地摸摸鼻子。

      女人哼笑一声,又狠狠吸了口烟,往他脸上一吐,惹得他连连咳嗽。

      她没回答,只扔给他一串钥匙:“会当少爷,那会开车不?”

      钟易礼无语地看着女人坐上了副驾驶,一时不知这人是什么路数。

      知道他是未成年了,还要让他开车。

      “你只要不怕撞车的话。”

      钟易礼生涩地拉上安全带,研究了半天高级轿车的钥匙孔怎么插。

      好不容易插上,一踩油门,车身往前猛地一耸,车内人仰马翻。

      “抱歉抱歉。”钟易礼心虚地重新点火,弯腰去收拾散落下来的物件。

      口红香水被胡乱收纳起来,钟易礼居然还在一堆证件中发现了一张奖状。

      “你居然有小孩?”看着她年轻的侧脸,钟易礼惊讶道。

      见女人态度无所谓,他打开来看,最正中红底黑字写着“学习标兵”,而名字那一栏用中性笔写了三个字,“薛有文”。

      女人翘起嘴角:“我家臭小子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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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子们多更了一千,周五到周日请三天假,小疯要赶论文啦(火烧眉毛中),周一能赶完的话回复更新,看我手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