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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梦外 甘露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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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露舔了下干裂的嘴唇。舌尖划过的地方,带着一丝干涩的粗糙。
好饿。
肚子已经没有力气哀叫了,余留肠胃里一阵阵上涌的尖锐酸痛。
咕咚一声,她艰难地咽了口口水。
半点味道都没有,只觉得自己嘴巴略微发涩发苦。
好饿,像不吃不喝,被逼着做三天三夜的英语阅读理解,身体软绵绵的,四肢仿佛散化成了虚无缥缈的风。
甘露迷迷糊糊地想着:我与鸟语不共戴天。
在意识快要彻底沉下去的时候,她嗅到了一丝清甜。
咕咚,她咽了咽口水。
前面一片漆黑,这混沌空间里唯一亮着的,大概是自己饿到冒着绿光的眼睛。
甘露毫不犹豫,循着那股诱人的香气扑了过去。
那团香香的“食物”出人意料的敏捷,甘露只能凭借嗅觉,在伸手不见五指,不知边界的黑暗中跌跌撞撞地追踪。
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细碎的水滴,细细洒洒地下起了雨,潮湿的水汽混着冷风,干扰了嗅觉,打散了那缕香气。心底一个声音疯狂叫嚣着饥饿,催促她。
咬一口散发香气的东西。
甘露找准香气最浓的方向,猛地向前一扑,张开嘴,狠狠地咬下去,却结结实实咬住了自己的舌头。
“嘶——痛痛痛痛!”
剧烈的痛感冲破了梦境,但梦里极致的饥饿感也一并带到了现实。
甘露早上硬是比平时多吃了一份蒸饺,奶奶看她宛如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又往她包里塞了几条巧克力。
老人家总担心孩子吃不饱,在他们眼里,孩子再大,也还在长身体,永远都有吃不饱的可能。
甘露再三保证,自己在学校一定会好好吃饭,少吃零食,又揉了揉老黄狗的头才背着书包出门。
“早啊。”
甘露打开门,一眼看到了门外的江未眠。
“早,”甘露回道。
她把钥匙放到口袋里,又突然想到自己一边口袋是破的,原地蹦了两下,钥匙顺着破洞,从衣摆直接掉了出来。
她弯腰捡起钥匙,塞到了完好无损的那侧口袋。
江未眠就站在一旁,笑着看甘露在门口手忙脚乱地做广播体操。
“笑什么,不许笑,”甘露揣着兜,“再笑要给一百万。”
江未眠努力绷住脸,没过两秒还是破了功。
“一起走吗?”甘露甩了甩车钥匙,“我开车带你。”
江未眠调侃:“四个轮子的吗?”
甘露故作可惜地摇头,一本正经:“小年轻不要那么物质。”
闻言,江未眠忍不住吐槽道:“您这也不怎么养生啊,黑眼圈都好重。”
早读时甘露明显不在状态,眼皮重得根本抬不起来,脑袋一点一点的。睡神江未眠反倒破天荒地没睡,倒也没在早读,安静地看着甘露一下一下地点头,最后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忧地问:“晚上挖煤去了?困成这样。”
“你才挖煤去了,”甘露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早读这嗡嗡声本来就催眠。”
陆绮忍不住插嘴,递来一个巴掌大小的镜子,促狭道:“你要不要先看看自己什么鬼样子?”
甘露往镜子里一看,猛然瞪大眼睛:“哇塞,好大两个熊猫眼。”
陆绮调侃道:“那可不嘛亲,你真的要放弃做人这条路,转行去当国宝吗?高考竞争压力再大也不至于不当人吧。”
“没有,别贫,”甘露翻了个白眼,吐槽道,“什么转行,这直接是物种变异了,给我发配到动物世界了。”
江未眠忍俊不禁,一脸揶揄:“那我是否有幸得知,熊猫小姐有何烦恼。”
甘露又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来几滴生理性泪水:“没什么,晚上做梦,有点烦。”
“做噩梦了?”江未眠追问。
“算不上噩梦,”甘露摇摇头,准确来说是饿梦,像是胃接管了大脑,“就是在梦里,一直追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跑,累死了。”
陆绮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那挺好,还能顺便锻炼身体,一举两得。”
梦里的猫捉老鼠还是太费精力,甘露一整天都晕晕乎乎,看什么都觉得昏昏欲睡,尤其是转头看到后桌,趴在桌上睡得香甜的江未眠,甘露的瞌睡虫更是成窝地被勾了出来,嗷嗷待哺。
甘露是在撑不下去,本来只想趴在桌上眯一小会儿,结果眼睛一闭,瞬间就坠入了黑甜的梦乡。
可能入睡速度也被江未眠传染了,甘露睡前迷迷糊糊地想。
这一次,她可以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回到了那片纯黑的空间,胃酸翻涌、抽痛发紧的感觉也一并回来了。
甘露有些无奈,命名昨晚饿怕了,天晚饭比平常多吃了一大半,按理说不会再“饿”成这样。
就是有一个讨厌的声音在内心深处固执地重复,好饿啊,要吃东西了,好饿啊,去找点吃的吧。
甘露环顾四周,内心茫然,一片漆黑,根本分不清方向。
东南西北,要走哪面?
去哪里找?
那股熟悉的香甜味道再次飘来,上一次更浓郁、更诱人。
甘露瞬间打起精神,立刻转身,循着香味传来的方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奔起来。
她觉得自己成为一阵风,轻,且空。
她在无边的黑暗里快速穿梭。与此同时,头顶再次下起倾盆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
甘露看见一点微弱的亮光。
光线从墙上一个不规则的洞口透过来,像是凿开了一个沉重的世界。
甘露费劲地从狭小的洞里钻过去。
外面是破旧的小巷,荒草丛生,破旧却充满野性的生机。
天灰蒙蒙,下着稀稀拉拉的小雨,地面上积着大大小小的水坑
甘露在波浪闪烁的水坑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一只瘦小的黑猫。粉色的鼻子上有一道浅色的伤疤。酷似她们家附近那只消失了很久,一直无人领养的流浪猫。
那股异香再次袭来,比任何一次都要浓郁,甘露舔了舔舌头,快要流出口水。
“它”抬起兽瞳。金黄色的兽瞳锐利又明亮,直直看向前方。
下一秒,它看到了“食物”。
甘露愣住了。
一只灰白的纸扎小人灵活地飘上墙头,纸片做的身体随风晃动,回头瞥了一眼,甘露莫名地从那张简笔画的脸上读出一丝审视意味。
重点是,小人身上散发着蜂蜜香。
刚想迈步去追,纸扎小人却已经灵活地躲进了迷宫一样的高墙矮丛里,瞬间没了踪影。
好饿,已经没有力气动了,甘露沮丧地趴在了洞口。
两堵墙组成的夹脚,罩出一片晦暗的阴影。
不远处的角落,江未眠静静躲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趴在绿油油草地上的小黑猫。
送梦走,等梦醒。
很无聊。
黑猫摇了摇尾巴,动作不太灵活地离开了。
耳边忽然传来不属于这个梦境的震动,由模糊变清晰。
江未眠缓缓睁开眼,迎面撞一双熟悉的瞳孔。
眼前小黑猫的虚影轻轻晃了几下,渐渐模糊,最终彻底变成了甘露的脸,近在咫尺。
甘露眯着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怎么了?”江末眠疑感地发问,语气黏糊,带着让睡醒的沙哑。
“我刚刚做了个梦,”甘露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凑了过来。“你想知道吗?”
“哦?"江末眠很是配合,“是什么?”
“我变成了我们家附近那只流浪猫,在追一个纸扎小人,”她笑着说,“你知道最巧的是什么吗?那个小人穿的衣服,跟你身上这件一模一样,连衣角的小印花都对得上。”
江未眠也笑:“是吗?”
甘露定定地看着江未眠的眼睛,又一次感觉到怪异的熟悉。
离放学还有段时间,甘露不打算写作业,干脆趴在桌上摸鱼,拿着铅笔在纸上涂鸦,寥寥几笔,画出一只小黑猫,和一个小小的纸人。她走的是抽象派,但精准抓住了两者的神韵,画着画着,甘露越觉得纸上的小纸人和江未眠很像,尤其是那种淡淡的、不耐烦的神情,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是不是哪里见过呢?
即使是萍水相逢,江未眠也绝不是会被轻易忘掉的类型,她的长相称得上惊艳,棱角分明到带上了些攻击性,偏偏性格又是天塌了我睡觉的睡神类型,慵懒感掺着几分破碎,几相结合,形成了江未眠独特的气质。
甘露不觉得自己会忘掉这么有意思的人。
一只小小的纸飞机从后滑过,稳稳地停在桌面上。
飞机的两翼用铅笔端正写着“拆”字。
甘露略带疑惑地打开,上面是一行清秀的字迹:
晚上一起回去吗?——江。
甘露向后比了个ok的手势,又拍了拍陆绮,通知她:“我晚上不和你一起了。”
“行,”陆绮干脆答应“那我找孔祥宇。”
张翔宇和陆绮两个人乐颠颠地走了,甘露在心里默默感叹一句女大不中留。
她把自己的作业和信手涂鸦往包里塞,江未眠颇感兴趣地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我的饿梦实录。”甘露对着画上的小纸片人指指点点,“你敢信吗?这小纸人是蜂蜜味的!”
“蜂蜜味的啊,”甘露念叨着,“等会拐去小超市买点吃的吗?”
“好啊,”江未眠已经收拾好了,背着个干瘪瘪的包,“我请你,谢谢好心的邻居顺路捎我回家。”
甘露欣然接受:“人间自有温情在。”
“免得你半夜起来流口水。”
“恶语伤人六月寒。”
小超市里东西种类挺齐全,江未眠买了不少,甘露看着她往购物小篮子里塞了些调料,速食,甚至还有一盒鸡蛋,满满当当装了一篮子。
最后两个人拎着大包小包,一起走出超市。
“要来吃夜宵吗?”江未眠侧过头,向甘露发出邀请。
甘露顿时觉得肚子又空了。
她仅犹豫了两秒,就答应了。
江未眠家里很干净,干净得空荡荡,没什么人气,看起来像是间随时可以出租的样板房,风格和她在学校的课桌如出一辙。
她把书包随意地丢在鞋柜上,转头对甘露说道:“不用换鞋了,直接进来吧。”
甘露把她的包放在旁边,跟着江未眠往厨房走。
江未眠把大包小包提到厨房,打开冰箱:“你想吃什么啊?”
甘露回道:“还可以点餐?这么周到。”
“对啊,”江未眠说,“你可以选西红柿面,鸡蛋面,和西红柿鸡蛋面。”
“挺丰盛,”甘露笑了起来,“我不挑,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那行,”江未眠从冰箱里拿了两个西红柿,拍板决定,“那吃西红柿鸡蛋面吧。”
厨房的燃气灶开火,锅里的清水慢慢升温,白色的水汽往上蒸腾,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煮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