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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梦醒 林悯沉在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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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悯沉在午梦中许久,身旁忽然传来轻响,床榻微微下陷,浓郁的龙涎香骤然萦绕鼻尖——那绝非她熟悉的气息。她心头一震,周遭景致如碎镜般飞速变换,意识骤然回笼,猛地睁开了眼。
眼前没有侧殿的素净陈设,身旁躺着的也不是黎贺。取而代之的,是垂落的明黄色纱帐,指尖触到的是丝绸被褥的细腻顺滑,鼻尖萦绕的是帝王专属的龙涎香——这是那张她既熟悉又陌生的龙床。慌乱瞬间攫住了她,她侧过头,恰好对上一双盛满威严与偏执的丹凤眼。
她下意识抚向小腹,那里平坦光滑,毫无隆起,全然没了腹中孕育子嗣的沉重。这份突如其来的落差,让她彻底懵了,恍惚地环顾四周,试图在这熟悉的宫殿里,找到一丝属于自己的痕迹。
“醒了?”左向柏的声音沙哑而压抑,带着难以掩饰的怒意与偏执。他伸手将她的脸掰了回来,目光死死锁着她,不肯有半分偏移,仿佛一松手,她便会消失不见。
林悯只能怔怔地望着他。左向柏坐在床沿,一身玄色常服,墨发随意散落,眼底布满红血丝,神色憔悴却又绷得极紧。那目光像要将她刻进骨血里,带着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不等林悯反应过来,左向柏便伸手,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珍视,却又不容拒绝的力道,扶着她的后背,让她靠坐在床头。随即,他双手扣住她的肩膀,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语气里的质问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句,狠狠扎在林悯心上:
“林悯,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还忘不掉黎贺?是不是到现在,心里还装着他,装不下我?他都风寒去世一年多了,你还忘不掉他吗?”
林悯浑身一僵,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黎贺怎会风寒去世?在她的记忆里,黎贺明明好好陪在她身边,陪着孩子们嬉笑打闹,怎会……那些年的安稳日常、黎贺温和的笑容、孩子们的欢声笑语,此刻都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悲伤与空洞,仿佛左向柏说的,才是真正发生过的真相。
仿佛看穿了她的茫然与不信,左向柏的语气愈发凌厉,眼底翻涌着痛楚与愤怒,声音甚至带上了几分哽咽,那份脆弱与他帝王的身份格格不入:
“怎么?不敢回答?黎贺已经风寒去世一年多了!他早就不在了!你还在念着他,是不是?”
“风寒去世……一年多了?”林悯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棍,嗡嗡作响。那些清晰得触手可及的梦境,此刻都变得虚幻缥缈,只剩下心底莫名的钝痛,提醒着她,或许真的有什么,被她遗忘了。
左向柏看着她茫然无措、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的怒意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烈,扣着她肩膀的力道又重了几分,语气里的偏执几乎要将人吞噬: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是不是连现在肚子里的孩子,你也不爱了?”
他低头,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痛楚,声音里满是绝望的质问,每一个字都带着破碎的委屈:
“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死后不肯跟我合葬,非要葬入你肚子里这个儿子的陵墓?还要让黎贺,还有你那个见不得人的情人的棺椁,都放在你身边?你就这么不想再跟我有来世,就这么不想跟我再有任何牵扯,哪怕是死后?”
这番话字字诛心,林悯听得浑身发冷,眼底满是惊恐与茫然。她从未想过死后合葬之事,更从未有过什么“情人”。左向柏口中的一切,于她而言,都是陌生而荒诞的。可他眼底的痛楚太过真实,那份深入骨髓的绝望,又让她莫名觉得,这些事情似乎真的发生过。只是她被什么东西困住,遗忘了。她心底也随之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与愧疚。
不等她理清纷乱的思绪,左向柏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深入骨髓的绝望。泪水顺着他冷峻的脸颊滑落,滴落在林悯的手背上,滚烫得灼人。他素来威严自持,身为帝王,从未在人前这般失态。可面对林悯的“遗忘”,他所有的骄傲与伪装,都彻底崩塌,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绝望与不甘:
“你那写了几百万字的日记,字字句句都是我,写的大部分都是爱我、放不下我,那些滚烫的字句,我日日翻看,怎么可能是假的?若是真的,你为什么不肯跟我合葬?是不是不想跟我有来世?是不是就算到了阴曹地府,你也想躲开我?”
林悯看着眼前这个情绪失控、泪流满面的帝王,心中满是畏惧与心疼。眼前的左向柏,不再是那个独掌大权、冷峻威严的君主,而是一个被执念与悲伤困住,无处可逃的可怜人。她虽依旧茫然,可那份心疼压过了畏惧,她下意识地想去哄他,想去抚平他眼底的伤痛。她轻轻伸出双臂,想要抱住他,轻声安抚。
可就在她的手臂快要碰到他的瞬间,左向柏却猛地挥开她的手,语气冰冷刺骨:
“别碰我!我不要你的虚情假意!”
他眼底的绝望与愤怒交织,可看着林悯被挥开后茫然委屈、身形微晃的模样,心底的强硬又瞬间崩塌。
手臂被挥开的力道不小,林悯身子微微一晃,心中一阵酸涩。那种被拒绝的委屈,加上周遭窒息的氛围,让她下意识地想跳下床,逃离这个让她浑身难受的地方,逃离左向柏的质问。
可她刚一动,双脚刚落地,手腕便被左向柏死死拉住。他的手指冰凉,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手腕。他眼底通红,泪水还挂在脸颊上,语气却又瞬间切换成卑微的哀求与偏执,反差得令人心疼:
“不准走!林悯,你不准走!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不准走!”
林悯被他拉得动弹不得,看着他眼底的绝望与哀求,心中的委屈与无奈瞬间涌上心头。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她无奈之下,只能放弃挣扎,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他。她的双腿环住他的腰,脸颊紧紧贴在他的脖子里。她的肩膀剧烈颤抖,放声哭了起来。她的哭声里满是委屈、茫然与无助,像是受了无尽的委屈,又像是找不到归途的旅人。
“我没有……我没有不爱你……我也没有想躲开你……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的哭声,像一根细针,狠狠刺在左向柏的心上。他扣着她手腕的力道,渐渐轻柔下来,却依旧没有松开。他任由她抱着自己哭泣,眼底的愤怒,渐渐被深深的痛楚与心疼取代。
他抬手,轻轻揽住她的后背,动作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珍视,又带着几分失而复得的狂喜,将她紧紧拥在怀里。他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
她紧紧抱着左向柏,哭声渐渐平缓,可心底的茫然与空洞愈发强烈——那些左向柏提及的过往、合葬的执念、日记的滚烫,都在不断撕扯着她的意识。
就在这时,她眼前突然闪过无数零碎的画面,像是一场混乱的梦境,又像是一段被遗忘的记忆,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那些画面来得猝不及防,却又无比清晰,仿佛是被尘封已久的过往,此刻被彻底唤醒,与左向柏的质问一一呼应。
她看到黎贺卧病在床,面色苍白,气息微弱。她守在床边,日夜不离。她的泪水不停滑落,直到黎贺咽下最后一口气。此后,她便日日在府中哭泣,形容枯槁,日渐消瘦。
她看到左向柏站在她的面前,神色复杂,下旨将夫死妻服丧的三年之期,改为一年,语气里满是心疼与不忍。
她看到皇宫的宴会上,她身着素色衣裙,身形消瘦,左向柏坐在高位上,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她身上,目不转睛,眼底满是执念。随后,他当场下旨,恢复她的皇后之位,声音掷地有声,震惊全场。
她看到深夜的凤仪宫,她洗完澡,身着单薄的寝衣,走出内室,便看到左向柏坐在床沿,神色阴郁,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她心中一慌,连忙行礼,然后一步步走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抱住他的手臂,脑袋靠在他的肩头。连日的疲惫袭来,她差点便沉沉睡去。
左向柏察觉到她靠在自己肩头,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竟是差点睡着了。这份漫不经心,彻底点燃了他心中残存的怒火——他在痛不欲生,她却能安然入睡,仿佛他的所有情绪,都只是一场笑话。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她紧紧箍在怀里。随即,他一把将她按倒在柔软的被褥上,高大的身躯覆了上去,眼底满是怒意与偏执,语气沙哑而压抑地质问:
“林悯,你竟敢在我面前先睡着?你就这么不在乎我?”
林悯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瞬间清醒过来。她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神色阴郁的左向柏,眼底满是惊恐与无措,泪水又一次涌了上来,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些记忆碎片与眼前的场景交织在一起,让她的意识愈发混乱。她不知,这场突如其来的“梦醒”,究竟是真切的现实,还是另一场荒诞的梦魇;也不知道,她与左向柏之间,这场跨越了恩怨与时光的纠缠,还要持续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