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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105 运动会期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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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期间,广播里除了播报稿件、比赛和领奖通知,其余时间都在循环播放同学们点的歌。
每届运动会都能听到各式各样的曲风,有些歌曲很新奇,前奏响起前,会先配上一段贴合歌曲的人声独白。
“我当然知道那不是我的月亮,但有一刻,它的确照在了我的身上。”
那时我正好坐在操场上的四个大音响其中之一附近,这念白听得我嗤笑一声。
不过这句话也还算应景。
今日晴空,却并非万里无云。
云是散着的,被撕成了各种不规则且薄厚不一的絮块状,顺着风往太阳的方向飘,一阵阵的。
落在身上的光影忽明忽暗,连体感也跟着阴晴不定。
先是一块挡住了一点光,地上缺了块亮。
接着几块凑过来,整片天空的光都柔了,刚才晒得火热的跑道瞬间进入了独有的深色模式。
还没到集合时间,集体项目也仍有几项未结束,理菁班的人四散在空旷的田径场上。
我坐在看台上,低头望去,场内的情形大半尽收眼底。
拉高视角下的一切都变得太不一样。
一切快乐都变得渺茫,那些切实落在人身上的兴奋与呼喊,传到这里只剩下模糊的回响。
你从教学楼处向这边走来。
微末如尘,比白板上一不小心粘到的黑点还要不起眼。
可这是你啊。
所以哪怕是这样模糊渺小的蚂蚁般黑点,也让我挪不开眼。
其实最初并不确定,毕竟我们离得,实在太远了。
但能让我一次又一次在繁杂人流中目光锁定的,除了你,又能有谁呢。
你一步步向看台靠近,黑点一点点变成具象的人,色块变得肌理分明。
手里提着一只硕大的白色塑料袋,一步步走上看台,目光四下张望,想来是要帮着给同学们分发东西。
你本就是老师格外熟悉信任且偏爱的孩子,人缘又向来好,即便不是班委,被托付帮忙分发物品,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你的目光毫无落点,四散飘忽在操场每一个角落。
人似乎对投向自己的目光格外敏感,再一次四处张望后,你游移的视线蓦地一顿。
下一秒,便精准捕获了我的目光。
你看见我了。
原本涣散无依的眼神瞬间聚焦,方才微垂遮瞳的眼睫彻底抬起,大而圆的瞳仁里,凝出了清晰明亮的光点。
我心里再清楚不过,你本就是情绪饱满到溢出来的人,只是寻了许久,终于找到一位同班同学的寻常惊喜。
这绝不意味着,见到我,让你眼前一亮。
此时一片云飘过,日头被挡住,世界覆上一层淡淡的阴影。
褪去的光线像是有了实在的重量,温柔却不容分说地覆下来,将我因无端遐想而躁动的心,慢慢按回原处。
你站在看台最底层,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朝我轻轻挥了挥。
似乎是想吸引我的注意力让我注意到你。
你总做这样多余的事。
挥手或许真是魔棒挥舞的某种法术,我的身体全然不受控,下意识站起身,大步朝你走去。
你也正向我走来,我们在半途相遇。
我微微俯身,想去接你手里那只沉甸甸的袋子,你却没松手,满眼惊讶地望着我。
光是看到你的反应,我就明白——你又一次误会了我的意图。
“舒哥,你怎么知道这个袋子里装的是班主任给我们买的零食的,连这都能猜到吗?”
我不知道。
我只是,看见了你手上被塑料袋勒红的痕迹。
我没松开想要拎走塑料袋的手,你也没松开,只是稍稍变换了动作,让我们一人各施力提着一边的塑料袋提手,白色塑料袋被拉开,里面各式各样的零食一览无余。
“来吧舒哥你挑吧,作为我第一个找到的幸运嘉宾,我大方地赠与你挑选的权力。每个人可以选两个哈。”
我从不吃零食,为数不多认得的几样,也全是你之前给给我的。
“你……”
我顿了顿,把即将问出口的“你喜欢吃哪个呢?”咽了回去。
只低声问,“你有推荐吗?”
你低头仔细翻找袋子里面的零食,拧着眉头似乎难以抉择。
“诶,这个牌子的芒果干雷姐居然也买了啊!太有品位了,我觉得这家的芒果干最好吃,舒哥就这个怎么样?”
你兴奋地朝我推荐,我却只能败坏你的好兴致。
“我吃不了芒果。”
“唉,那太可惜了,没事还有很多其他好吃的!”
最后你选择了营养均衡的混合坚果。
你将两袋坚果放到我摊开的手心,包装袋便于撕开的锯齿角刺得我心痒。
遮日的云絮被风推着往西边飘。
就在此刻,云雾散开,天光大亮。
阳光迸发,金光倾泻。
万物重新镀上金边。
你笑着望向我,眉眼澄澈明亮。
“还是坚果最合适,健康又好吃,最适合你。”
坚果包装袋带着锡箔般的纹路,将直射的阳光细细反射到你的脸颊上。
如同你就是阳光的某个分身。
脸庞上的光斑让我难以移开视线。
脑海中突然再次浮现那句念白。
这里没有月亮,现在是大白天。
这里只有你。
“李珈!你拿的什么啊?”
你应声转头,“雷姐给我们买的零食,让我拿来分!”
“妈呀,雷姐咋这好,我要吃!”
“我也要,李珈你快从看台下来!我们懒得上去了。”
看台底下有几个男生看见了你,大声叫你下去。
“好嘞,这就来!” 你爽快应下,转头看我一眼,微笑点头后,动作极快地抽走了我另一只手提着的半边塑料袋提手。
落空的手指下意识往前追,只看见了你迅捷下台阶的轻快背影。
指缝中溜过因你动作而带起的风,我合拢手掌,虚虚拢住了它。
像是要给这一切,留下一个证明。
或许你的离开真的引起了一场风暴吧。
棉絮似的云团顺着因你产生的风势漫过来,边缘还沾着太阳的金边,没等看清,就碾压式地盖住了日头。
云雾重新遮住,天空继续昏暗。
热意暂歇,凉意突然蔓延。
不是冷,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玻璃罐贴在皮肤上的那种凉。
恰到好处地,让我再次清醒。
云层在善意地敲打我,它在重复那句念白。
那不是我的。
我彻底清醒。
可是李珈。
你为什么,总来招惹我。
总是能在人群中看见常被忽视的我。
总能一次又一次,让光照到我身上。
站在高处,一览无余。你刚给那几个男生分派了零食,就迎来了下一个目标。
红色的确扎眼,你拎着那样一大包零食,奔向他。
你拉住他的手臂,脸上浅淡的笑意忽而加深,眼角眉梢都在诉说你此刻兴高采烈的良好心情。
你双手拉开零食袋,方便他挑选,对方伸手接过另一侧的提手,与你一同分担着袋子的重量。
他似乎说了什么,你笑得见牙不见眼。
红色,竟有这样大的魔力吗,能让你看见便这般欢喜。
可我分明记得,你从来都没有穿过红色的衣服。
你不喜欢红色的啊。
对方低头仔细在塑料袋中寻找心仪的零食,你和他似乎还在交谈,但你的视线却一动不动。
你在看他,看得那么专注,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你的目光,开始往下滑。滑过他被红色鸭舌帽压的乱糟糟的头发,滑过他的鼻梁,最后,停在了某个地方。
他的嘴唇。
你的视线,就这样凝滞在那里。
我下意识地抿紧了自己的嘴唇。
干燥,起皮,大概还有点苍白。
他已经挑出了属于他的那两包零食,你却迟迟不走。
还站在他面前笑着和他说话。
交谈间,你再次露出牙齿,眼睛眯成弯弯的缝,肩膀靠着肩膀,似乎形成了一层无形的保护膜,将外界嘈杂的人流纷纷隔绝开来。
“李珈,听说你手里拿着雷姐给我们买的零食!”
突兀且响度极大的一声问候打破你和他无形的玻璃罩。
陈逾阔是一个存在感很强的人,嗓门也同样让人难以忽视,有时会对我的耳朵造成困扰。
但此刻,我很感谢他的难以忽视。
他跑过来用手臂勾住你的肩膀,顺势就想把你带去另一个方向。
“刚好刚好,那边8字跑刚结束,他们正嗷嗷待哺呢,速速带上零食跟我去支援前线。”
陈逾阔力气很大,直挺挺冲过去几乎把你拖出几步,你反手握住他勾住你肩膀的手,用力示意他放开,“陈逾阔等等你先松开我。”
他并未反应过来仍然面露疑惑地搂住你,你无可奈何地用了个极其别扭的姿势,从白色塑料袋中又掏出了两袋零食尽力前倾身体,把这两袋零食塞到了戴着红色鸭舌帽的男生裤袋里。
云雾再次明理地散开,强烈的光线直直打到你多塞给他的那两包零食的塑料袋上。
你把东西塞好后,仍怕会滑落,又不放心地伸手轻轻按了按,仔细确认稳妥才作罢。
继而扬起脸对那男生笑了笑,“你收好。”
这时你才不情不愿地被陈逾阔拖走,去往相反方向。
“李珈你偏心!你怎么给陶鸣珂那么多,给我就才一点点。待会就去告你状。”
“说什么呢,我可不是以权谋私的那种人。他的多是因为我把我的那份一起给他了。”
“我们的革命友谊不存在了是吗,你给他不给我!”
“不许乱讲。” 你飞快抽走陈逾阔怀里的一包零食,利落撕开包装,摸出一片薯片堵住他喋喋不休的嘴,眉眼轻扬,字字都带着笃定的欣喜。
“我乐意。”
你的离开并未带走阳光,此时再无云雾,明朗的阳光落在他身上,使得本就鲜艳的红色更加红得滴血。
阳光直射,先前软且散的影子连同心底最后一点侥幸的朦胧绮思,都被彻底驱散。
毫无保留的亮使影子重新变得短且实。
就连最后一点自欺的余地,都被彻底灼伤殆尽。
云絮已飘远到看不见的天际,阳光正盛,却带给我比方才更深透骨的凉意。
光,难道开始偏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