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82 最近语文课 ...
-
最近语文课上,班主任正扎进文言文专题训练里逐篇精讲。从古诗鉴赏到文言翻译,不管是不是考点,全篇都要拆开来揉碎了讲。
虚词实词、词类活用、古今异义,再掺着大段文学常识,一股脑儿往脑子里灌。
我听得头昏脑胀。
哪怕这样也得认真听,好好积累,文言文是我严重的失分点。
是我的弱项。
高考一步步逼近,我不能错过能够再多拿任何一分的机会。
每次为了更直观地看我们平时的做题习惯,雷姐都会直让这道题做对的同学举手。
正确率一目了然。
“这道题做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啊。”老师顿了顿,目光扫过教室,“毕竟我们班就有一个‘鸣珂’嘛,是吧,陶鸣珂。”
“陶鸣珂你怎么没举手,你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名字是什么意思吧。”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我知道的老师,但可能就是因为知道想太多了反而会钻牛角尖选错。”
“唉,大家有时候做题就是这样,该多想的时候不动脑子,不该瞎想的时候瞎机灵。”
班主任整了整手中拿着的试卷,摇头扶额叹了口气,却又在读下一道题目时突兀地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已经转了话题。
“……说到名字这个,我突然发现我们班还有一个同学也是名字里带‘玉’的意象,大家知道是谁吗?”
是你。
这大概是我唯一一次,能够第一时间回答出来语文老师课堂上抛出的随机问题。
在初次知道你名字后,我就查过这个字的含义。
君子偕老,副笄六珈。
“珈”是笄上装饰的玉,是身份华贵的象征。
“不过李珈啊,你这个名字,其实用作女孩名更多一些。你爸妈当时怎么想着给你取这个名?”
沉闷的课堂早已昏昏欲睡,班主任也看出来了,干脆扯点闲话提提神。
你愣了一下,轻声答,“好像是算命先生说我命格有点缺,需要用名字补。我妈又挺喜欢‘珈’这个字,就定了。”
“挺好的,‘珈’其音同‘加’,有增益之吉兆,字又是玉,喻品德如玉。你妈妈给了你一个好名字。”
你笑着对老师点点头,视线却若有似无地掠过了另外一位名字中同样带有“玉”意象的人。
教室里重新静下来,班主任收起闲谈,正色开始讲下一道题。
这节课下课便是大课间。
跑操的音乐从广播里气势汹汹地炸开来,扰得同学们面黄肌瘦,失去力气,但还是不得不拖着双腿往楼下走。
我也算不上喜欢跑操,可它总能把我昏沉发胀的脑袋冲得清醒几分,倒也还算乐意。
一场无功无过的跑操结束,人流从操场蔓延至教学楼。
我被熙攘的人群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往前挪动。
基数大总是有好处的,概率不变的情况下,达到期望结果的可能性总是大一些。
在密密麻麻的身影里,你还是轻而易举地从浩浩荡荡的人群中脱颖而出,撞进我的眼里。
这次老天格外温柔,横在你我之间的拥挤与遮挡,都在脚步挪动间被挥散。
我来到了你的斜后方。
步频被我把控得不快不慢,是刚好可以看清你侧脸,听清你声音的安全距离。
身边人延续了语文课的话题,又聊起你的名字。
你笑着把课上的那套说法再次细化地说了一遍,却突然转开话题,说你喜欢苏轼。
“我妈妈是专门研究从先秦到清末的中国古代文学的,从小就带着我看各种古诗古文。”
你笑着说,“受她影响,我也喜欢上了苏轼。最喜欢的是《赤壁赋》里那句——‘不知东方之既白’。”
你的母亲是大学教授吗,怪不得气质那么好。
怪不得我在学校很少看见你在语文上下什么功夫,却次次名列前茅。
大概是从娘胎中带出的天赋和从小到大扎实的文学积累。
你回头,刚好发现了不远不近正跟在身后的我,弯眼笑了笑,眼神纯净又无辜。
“啊,说到这个,我一直都对舒哥的名字念念不忘,就是因为我真的特别特别喜欢《赤壁赋》。
“舒哥的名字真的取得特别特别好。”
我扬起嘴角,回应你看过来的视线和赞赏。
先涌上心头的是欣喜。
可下一秒,那点欢喜就猛地沉了下去。
所以。
所以最开始你能够在时隔很久后,一次又一次地准确叫出我的名字。
真的仅仅只是因为,你喜欢我的名字。
你只是喜欢“既白”。
和“舒既白”的其他种种,都毫无关系。
“舒哥,你怎么站那一动不动啊,马上要上课了!”
你疑惑的声音唤回我的理智,我站在原地,你已经走出很大一段距离。
离我很远。
我把近乎要镶嵌到掌心的指甲一颗颗拔出,应声大步走回教室。
摊开手,掌心是几道浅浅的血痕。
我突然觉得原因也没那么重要。
至少凭着这个好名字,你会记我很久吧。
哪怕只是像喜欢《赤壁赋》那样记住。
我也,甘愿了。
今日下晚自习后,我依旧按着算过无数遍的时间,在能看清校门口的暗处放慢脚步,等待着你的出现。
没出任何差错,你分毫不差地骑着山地车,出现在通往正大门的路上。
早该料到的,不是吗。
明明早上已经看见了你和他一同在外吃完早点,又一起步入教室。
却还是无法习惯你和他的成双入对,你和他的形影不离。
以及,同挂在两辆山地自习车上的,可以凑成一对的——玉如意。
使用了夜光涂料,在黑夜里明灭,随着车轮前进的节奏轻轻晃荡,像两簇不会熄灭的鬼火。
在上学期已灼伤过我一次的幽幽火光,原来还能再烧一次。
天生契合的一对手工制作的玉如意,却给我带来远超双倍的痛苦。
我终于在此刻,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上个学期我怎么也参不透的哑谜——你和他的会心一笑。
你和他名字中玉的同根同源。
你和他的般配与登对。
你和他的鸣珂锵玉。
你和他的,命中注定?
我闭眼不再看,转身快步走回宿舍。
为了鼓舞士气,年级特意取了上次市统测的排名成绩大张旗鼓地开了一次表彰大会。
这并非第一次开表彰大会。
上一次开,使用的是高一下学期的期末考试成绩。
除去年级前20名,也会表彰单科前三名。
那时你即将转入理菁班。
数学单科表彰的时候,我们一起,并肩站在讲台上。
学校里但凡大小活动,都会拍照记录、整理好发在公众号上。这还是我撞见同学用班级大屏幕翻看时,才知道的。
从那以后,每次用这部旧手机搜完真题、整理完错题,我总会多停留一步,点进学校公众号的页面。
手指在不够顺滑的屏幕上慢慢划动,耐着性子,一路翻到高一末那年的推送。
果然找到了我们一同站在舞台上的合照。
当时的我们离得不远,近似肩并肩,却并不和谐。
是我太难看,苍白寡淡。
与青春正盛的你像是两个图层的人。
突兀得仿佛我们其中一个人是PS上去的一样。
我甚至无法指责相机,因为我很清楚这并非所谓畸变。
现实中我们站在一起也这样不和谐。
照片只是诚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切,然后残忍地将其放大百倍。
只刺痛了我一人。
从那时我就开始思考。
该如何做才能和你只需站在一起就和谐到如同天生一体呢。
要和你一样明亮吗。
和你一样被爱包围,和你一样耀眼才能做到吗。
我始终没有找到答案。
高三这年,又是在大礼堂,又是年级前20名和单科前三。
排名在滚动,但站在台上的,来来去去还是那些熟悉的面孔。
上次数学考试前几名分差咬得很紧,你因一分之差而屈居第四。
所以除了前二十名离得不算近的大合影,这次我没能得到和你肩并肩同台的机会。
但他得到了。
语文成绩的优异发挥让你在总分上轻而易举地超额填平了数学所差的那一分。
虽说你的语文一直保持在年级前十,但第二名的高位也是首次。
可为什么,你难得的风光无限,是站在他身旁。
前三名。
三个人的合照,同样拿着无趣甚至配色难看的奖状。
但你与陶鸣珂站在一起,便自动形成了一个闭合的磁场。
你和他的笑意、眼神甚至微微倾斜的肩膀,都在同一种隐秘的波长上共振,将身旁的同学与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彻底稀释为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
不止我一人发现了你和他所营造的这种奇观。
我坐在台下已听见她人的感叹。
“你注意到没,只要是李珈和陶鸣珂站一起就特别……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两个人站一起好登对啊。”
“对啊对啊,特别养眼。”
在她们的感叹中,在舞台灯光的阴影下。
我得以给曾经的自己答疑解惑。
两个人该如何才能做到站在一起就般配呢。
我想我现在知道答案了。
——当他们相爱时。
这才是一切一切的关键。
相貌、家世、气质……其他种种都不重要。
我没有这些外界条件。
可当你真的完全不在意这些外界条件时,我好像更笑不出来。
这好像意味着,未来的我哪怕拥有再多再好的额外条件……
得不到的,依旧得不到。
蕙质兰心,其实也可以用来形容男生啊。
就像雷厉风行,果断刚毅也同样属于女性。
你太敏感细腻,或者说敏锐。
“可是真正的喜欢是不该出现‘要是他再什么一点就好了’。”
李珈。
你说得对。
人对真正喜欢的人,是不会有标准的。
所以般配,其实只用相爱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