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13 我一直觉得 ...
-
我一直觉得高中的军训就够熬人了,但那会儿还能悄悄钻空子偷个懒。
大学军训未必比高中更累,可我偏偏上了一所格外看重身体素质的院校,对应的便是严苛到近乎苛刻,训练量极大的军训安排。
我的体能因为高中和你一起运动已不算差,但在军训初期仍然感到吃力。
每一天都很累很累,好在只是身体的塌陷,心却意外地轻盈着。
人总擅长制定标准,无论是给自己还是给他人。
而当学校将我们对苦难的期待无限拉低,幸福的阈值反而变得像一片羽毛般容易撬动。
不需要荣誉满身,或是任何世俗意义上的圆满。
只需要一个安静的傍晚,难得的盘腿坐下的休息时间,出现在我眼前的美丽夕阳。
“好漂亮的晚霞,”我在心里轻轻叹。
“…真是美好的一天。”
这样高的评价,竟也可以如此轻易地,从我口中说出了。
教官或许也被这美丽的天空所打动,又或许是校方深知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道理,今晚的匍匐前进训练改成了轻松的拉歌活动。
拉完军歌后,教官让有意愿的同学来到方阵围成的空地中央,可以唱任何自己想唱的曲子。
大胆且有才艺的人很多,我盘腿坐在方阵中,身体随着音乐的节奏微微晃动。
其实现在已经很好了,但我总是不知足。
总想说如果。
如果现在还是高中就好了,这样你就在我身边了。
被封锁在方正教室的那些似乎暗无天日的日夜,却是我离你最近的时候。
也算陪伴。
至少我每天都能见到你。
至少我难得开心的时刻,你都在我身边。
军训很快就结束了,我们送走了教官。
尽管辛苦,却也实实在在有所成长。我对军训后全方位提升的身体素质,十分满意。
助理班主任挑了几个壮丁去帮忙搬新书,我被挑中了。
她一边利索地和负责分发书本的老师交涉,一边大声吐槽学校钻钱眼里了。
助班看着领书明细单据啧啧称奇,“这破书你去跳蚤市场或者二手群里收撑死8元,竟然卖你们新生39.8,还友情团购价,真是笑死。”
“不过算了,学校也就第一年强制订书能赚点了,后面大家谁不是收二手。”
我没对助班学姐的吐槽做什么回应,只是把我负责的那部分书搬到了宿舍楼下,去找她问了些可能老生才知道的兼职和二手渠道。
谢过学姐的解答后,我仔细清点了一遍领到的新书,确认数量和种类都无误,便一本本擦净封面,挨个盖上我的名字印章,整齐摆进隔层里。
其他几个室友也领完书在清点整理,李与非注意到了我不同寻常的动作。
他站在我身后盯着我的印章啧啧称奇,“聪明啊舒既白,我怎么就没想到。”
“我要是高中的时候有这个,就不用每次假期发作业的时候给每张试卷写名字写到手酸了。”
“其实都是最后要交的时候被课代表提醒才补上的名字吧。”
“干啥,不准仗着和我有幸当了三年高中同学就拆我台哈。”
“不过舒既白,你这个字体还挺好看的。是哪里定制的?”
“网上……定制的。”
我蜷起手掌,将小小的印章牢牢锁在手心,不太想给李与非看见,又手忙脚乱地用另一只手捂住在新书上已经印好的名字。
手掌心传来微微的湿润感,大概是沾到了还没干的油墨。
这时才反应过来,现在是大学了。
已经,不会有人认识李珈的字迹了。
我挪开了遮挡的手掌。
李与非并不追问我异常的遮挡行为,只倾身贴近纸面,仔细又看了看,再次感叹追问。
“这是哪家店的字体啊,我真挺喜欢的,快,舒哥链接分享下。”
我犹豫再三还是开口。
“……那家店,已经倒闭了。”
“啊?我这么倒霉啊,好不容易找到个符合我审美的字体竟然绝版了吗?!”李与非一把抱住床边的栏杆,满脸遗憾萎靡。
我没和他对视,只伸出手反复整理书架上早就收拾妥当的书本。
他忽地又直起身,动作吓我一跳。
“不过你还挺幸运的。”
我不解地看他一眼。
“我还没用过绝版货呢。这么好看的字体加上是你名字的定制,全世界大概也就只此一个吧。”
“在这个批量化生产的时代,你却能拥有自己的绝版唯一,这不幸运吗?”
我松开攥得发紧的手,看了看用岫玉制成的漂亮印章,笑了笑。
“嗯。”
“我,很幸运。”
我们高中的校园,在中学里已算占地极广,可真站进大学,才发觉那不过是九牛一毛。
纯靠步行赶课太耗时间,我从助班推的二手群里收了一辆性价比很高的二手山地车,代步省时,还能顺带活动久坐的身体。
骑了些日子,我开始能够体察你曾经的感觉。
骑行带来的风,迎面吹来,真的很舒服。
或许这就是你能这样洒脱的原因吧。
怪不得你那么热爱马拉松自行车骑行大会。
我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不是因为追求什么极限,只是因为风。
有天下午没课,我顺着学校后方的河一直骑。
河边有条专门的骑行道,没什么人,两边是垂柳和芦苇。我骑得很慢,让风慢慢穿过衣服,像有什么东西,正一点一点被风吹散。
骑到一处河滩,我停下来,把车靠在树上,走到水边坐下。
河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我弯腰捡了几块扁平的,试着打水漂。
石子擦着河面跳了三下,沉进水里,涟漪荡开,河水依旧自顾自地往前流,一刻都不曾停下。
我想起那条下雨的大道,想起树冠里蓄的雨水,想起每一阵风过都会重新落下的雨。
但这里的河水不一样。它不带任何东西,不存任何东西。
它只是流。
我把手里的石头全扔进河里,看它们溅起水花,然后沉底。
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我推起自行车往回走。
风还在吹。
忽然想,你曾经骑在风里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呢。
是不是也像我一样,终于不用再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