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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邻居大佬 新邻居,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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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程市,9月12日,晚八点。
深秋的晚风已经带上了清晰的凉意,路知浔坐在柳姨电动车后座,校服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只笨拙的鸟。
他缩了缩脖子,把脸往衣领里埋了埋,鼻尖萦绕着柳姨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还有电动车上挂着的、已经有些褪色的平安符晃动的影子。
“浔宝,冷吗?”前面传来柳姨温和的声音,电动车速度稍微慢了些。
“不冷,柳姨。”路知浔摇摇头,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其实手指有点凉,但他没说。
柳姨每天照顾他已经很辛苦,晚上还特意绕路去学校接参加完文化节的他。
鹤程四中的秋季文化节刚刚落幕,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操场上零食甜腻的味道,混合着各个班级摊位留下的彩纸碎屑。
路知浔脑子里还有点嗡嗡的,是被热闹吵的,也是被刚才那场意外的碰撞搅的。
是和班里几个朋友在操场上打闹——这对他而言已经算是罕见的“出格”行为。
结果倒退着跑的时候,结结实实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很高,居然比他高了半个头,肩膀很硬。
路知浔自己撞得眼冒金星,鼻子发酸,手里的半瓶可乐掉在地上,褐色的液体溅了两人一鞋。
“抱歉,抱歉!”路知浔慌忙抬头道歉,甚至没看清对方的脸就先鞠了个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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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撞到的人没说话。
路知浔这才看清对方。
是张很扎眼的英俊面孔,眉骨很高,眼窝深,鼻梁挺直,此刻没什么表情。
他也穿着高二的校服,但没好好系扣子,里面是件黑色的短袖。
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白色球鞋上那几滴刺眼的可乐渍,又抬眼看了看路知浔。
那眼神……路知浔心里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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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喧闹似乎瞬间离远了,路知浔只觉得那目光像细小的冰碴,刮过他的皮肤。
“哎…我…我帮你擦!”
路知浔手忙脚乱地掏口袋,只摸出一包用了一半的纸巾,抽出来就要蹲下去擦。
“不用。”那人终于开口,声音比他想象的要低一些,也冷一些。
他避开路知浔的手,自己从裤兜里摸出张纸巾,随意蹭了两下鞋面,把皱了的纸巾团成一团,精准地扔进几步外的垃圾桶。
整个过程没再看路知浔第二眼,转身就走了。
路知浔呆呆站在原地,直到刚刚一起打闹的同桌白墨跑了过来,拍他肩膀:“你没事吧路知浔!”
白墨看了看前面那个离去的背影,补了一句:“现在好了,老实了没?”
他们高二1班的班长苏姗又跑了过来,关切地问路知浔:“你还好吗,路知浔?”
“那是谁?”路知浔没回答,也看着那人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
他很少惹麻烦,在老师同学眼里一直是循规蹈矩的好学生。
刚才那人看起来就不太好惹,万一以后找他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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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啊,”白墨压低声音,“高二13班的李括收。听说过吧?就那个……挺有名的。”
白墨没具体说哪方面有名,但那种“你懂的”的语气让路知浔心里更沉了点。
李括收。
路知浔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记住了,以后离他远点。但愿对方根本没记住他这张脸。
这事他当然不会跟柳姨说。
柳姨丈夫去世得早,一个人拉扯孩子在别的城市上学,平时靠做家政和照顾他来补贴家用,已经很不容易。
路知浔的父母长年在外地打工,一年回来不了几次,这个家里里外外都靠柳姨操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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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动车拐进熟悉的街巷。
这一片带着小院子的自建房挨在一起,邻里之间挨得近,人情味也浓。
路灯不算太亮,暖黄的光晕勾勒出屋檐和院墙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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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浔宝——!小柳妹子——!”
刚在自家院门口停好车,隔壁楼上就传来熟悉的、拖长了调的喊声。
路知浔抬头,看见斜对面桑大爷家二楼的窗户开着,老爷子探出半个身子,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像一团蒲公英,手里还拿着个小扇子。
“桑爷爷。”路知浔喊了一声。
“哎!回来啦?”桑大爷笑眯眯的,“柳妹子啊,今天没煮饭啊?”
柳姨无奈地摇头笑笑,一边开院门锁一边扬声说:“桑叔,等着,我一会儿给您送点吃的过去。”
“哎哟,那多不好意思,总是麻烦你……”桑大爷嘴上这么说,脸上笑出的褶子都深了几分。
他老伴去世得早,儿子在外地,很少回来,一个人住着冷清,就爱往路知浔家跑,把路知浔当自家孙辈疼。
“浔宝”这个略带肉麻的小名,就是桑大爷带头叫开的。
在街坊邻居眼里,路知浔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长得清秀帅气,成绩好,有礼貌,又乖,是这一片叔叔阿姨爷爷奶奶看着长大的宝贝疙瘩。
“不麻烦,正好我也要做点悦乐糕,明天早上浔宝可以当早饭。”柳姨说着,推开院门。
路知浔家是一栋两层的小楼,带着个不大的院子,种了些好打理的花草。
路知浔跟着柳姨进屋,习惯性地瞥了一眼旁边邻居家的院子。
隔壁原本住的是独居的阿王婆婆,儿女在国外,前阵子说被接去国外住一段时间了,房子一直空着。
此刻,那院子里却停着一辆摩托车。
是一辆看上去挺酷的黑色摩托车,车身线条流畅,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泛着冷冽的光泽。
路知浔愣了一下。阿王婆婆都快七十了,怎么可能骑这种车?
“柳姨,隔壁……”他指着那辆摩托车。
柳姨正从冰箱里往外拿做糕点的材料,闻言看了一眼:“哦,阿王姐出国前把房子短租出去了,好像就是租给了在附近上学的学生,今天刚搬来的吧。我没见着人,就看到搬家公司的车来过。”
租给了学生?路知浔脑子忽然有点乱乱的。
“浔宝,别傻愣着了,来帮姨剥点核桃,悦乐糕里放点核桃碎香。”柳姨招呼他。
“啊…好。”路知浔甩开脑子里那点莫名其妙的联想,洗了手过去帮忙。
厨房里很快弥漫开糕点的香甜气息,中间夹杂着核桃被碾碎的坚果芬芳。
这是柳姨的拿手糕点,甜而不腻,软糯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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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姨擦了擦手:“浔宝,把这些给桑爷爷、前街的陈奶奶…..还有……隔壁新来的邻居也送点去吧,算是打个招呼,以后就是邻居了。”
路知浔看着柳姨分装好的几份糕点,迟疑了一下,再点了点头。
他端着小竹篮,里面放着三个扣着盖子的白瓷小碗,先给桑大爷和陈奶奶家送去。
两位老人家都高兴得不得了,拉着他说了好一会儿话。
最后,他站在了隔壁阿王婆婆家的院门前。院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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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知浔深吸口气,在心里排练了一下待会儿要说的话:“您好,我是隔壁的,叫路知浔,这是我家里做的糕点,送给您尝尝,以后请多关照……”
嗯,就这样,礼貌得体。
他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
门开了。
路知浔端着竹篮,脸上乖巧礼貌的笑容,在看清门后那人时,瞬间僵住,一点点碎裂,褪去,只剩下猝不及防的空白和惊愕。
门里站着的人,个子很高,挡住了屋内大半光线,在门口投下一片阴影。
他几缕黑发搭在额前,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居家短袖和运动长裤。
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好像谁都欠他几百万钱似的模样。
李括收。
!!!
路知浔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混乱。
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住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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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王婆婆的房子租给了他?那他们现在……是邻居了?
不知道李括收有没有认出了他。
“……”
他的目光在路知浔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也有一丝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冷淡淡的调子。
他的视线下移,落到路知浔手里提着的竹篮,以及篮子里那个白瓷小碗上。
“呃…我……”路知浔张了张嘴,发现声音有点干。排练好的说辞全忘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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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才撞了人家,晚上就出现在人家门口……
李括收看着他,一直没说话。
“……”
路知浔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把竹篮里最后那个小碗端出来,也顾不上说什么场面话了,直接往李括收手里一塞,语速飞快地丢下一句:“给你吃的!”
接着,转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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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路冲回自己家院子,“砰”地关上院门,背靠着门板,心跳得厉害。
“怎么了浔宝?跑这么急?”柳姨从厨房探出头。
“没、没什么。”路知浔平复着呼吸,走过去,犹豫了一下,还是问:“柳姨,隔壁新搬来的人……你知不知道叫什么?”
“对了,忘了和你说了,好像是姓李吧,听搬家工人提了一句,说是两兄弟?哥哥好像大几岁,在上大学还是工作了?具体我也不清楚。怎么了?”
姓李……两兄弟……路知浔心里那点微弱的侥幸也破灭了。
真的是他。
李括收!!
“没怎么,就……随便问问。”路知浔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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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告诉柳姨白天在学校的事,更不想说这个新邻居就是那个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李括收。说了除了让柳姨担心,也没别的用。
“糕点送过去了?”柳姨问。
路知浔:“嗯,送了。”
“那就好。以后就是邻居了,远亲不如近邻嘛。”
远亲不如近邻……路知浔心里却有点发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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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知浔坐在书桌前写作业,但他的注意力总是不集中。
窗外很安静,只有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一墙之隔的隔壁,此刻亮着灯,那个叫李括收的人就在里面。
他会吃那碗悦乐糕吗?还是直接扔掉了?他会不会觉得白天是故意撞他,晚上又来套近乎?他看起来那么冷,那么不好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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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知浔甩甩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习题上。不要想了,以后小心点,避开他就是了。
他的生活很简单,学校,家里,两点一线,规规矩矩,不该有也不会有什么意外的交集。
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动着。
等他回过神来时,洁白的纸页上,试着写了写那个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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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括、收。
路知浔盯着那三个字,愣了一下,随即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把那一页草稿纸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脚边的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