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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未言 无 ...

  •   几节课混过去,总算到了一周最盼着的体育课。

      下课铃一响,男生们立马炸了,嚷嚷着抓上运动服就往操场冲,教室瞬间闹哄哄的。谢丞也精神起来,一上午的闷气得散了大半——打篮球他最拿手,正好把心里那股火全撒在球场上。

      他把球服往肩上一搭,跟徐俊几个人勾着肩、笑着闹着往操场走,早上跟江晏那点不痛快暂时扔到一边,满脑子都是等会儿在场上好好爽一把。

      江晏就不一样了,慢慢收拾好桌面,跟在人群后面,一个人慢悠悠往操场去。他那股冷淡淡的劲儿,跟周围的热闹压根不搭边。低着头走,不跟人搭话,也不看旁边打打闹闹的同学,就自己安安静静走着,在一堆人里,显眼又疏离。

      自由活动的哨子一吹,谢丞抱着篮球直接扎进球场。运球、起跳、转身,动作又利又野,把一上午的憋屈全发泄出来。欢呼声、拍球声搅在一起,他打得太上头,力道压根没收住。

      直到一次跳起来落地,脚底下突然一崴,脚踝猛地一阵钻心的疼。

      谢丞踉跄着摔在地上,额头上瞬间冒了层冷汗。周围同学立马围过来,他却硬撑着摆手,脸色都白了还嘴硬:“没事,别围过来。”

      他想撑着地面站起来,可刚一使劲,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又重重跌了回去。

      一道清冷的影子,慢慢走了过来。

      江晏站在人群外面,沉默地看了眼他又红又肿的脚踝,眉峰轻轻皱了一下,很快就平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多说一个字。

      他上前一步,蹲下来,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别动。”

      “不用你管。”谢丞立刻把头别开,语气冲得很。

      江晏没理他的抵触,伸手稳稳扶住他的小臂,力气不大,但让人挣不开。动作干脆,没半点犹豫,也没多余的关心,更像是顺手做件该做的事。

      “去医务室。”

      声音不高,没什么温度,却让人没法拒绝。

      谢丞僵在那儿,心里明明还憋着气,身体却莫名没再反抗,被他半扶半搀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离开球场。

      一路上,江晏都没说话,步子走得稳,扶着他的力道刚刚好,不远不近,疏离又克制。

      医务室里,医生给伤口消毒的时候,谢丞疼得闷哼了一声。
      江晏就在旁边站着,安安静静看着,没安慰,没多话,只在他偏头喘气的时候,默默递过来一瓶水。指尖碰了一下就收回去,全程没多看一眼。

      谢丞有点别扭地接过,低声憋出一句:“……谢了。”

      江晏只轻轻“嗯”了一声,没别的话。

      等医生交代完注意事项,他又沉默地扶着谢丞往外走,一路都没吭声。阳光照在他侧脸上,看着更冷,更让人不敢靠近。

      谢丞被他扶着,心里乱糟糟的。
      这人明明冷得像块冰,怎么碰都捂不热,可偏偏每个动作,都稳得让人心里踏实。

      到了教学楼楼下,谢丞猛地抽回胳膊,硬邦邦地说:“我自己能走。”

      江晏顺势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垂眼看他,语气平平:

      “别再瞎跑了。”

      说完,转身就走。背影挺得笔直,看着又独又冷,没回头,没留恋,好像刚才一路扶着他,不过是纪律委员顺便尽个责而已。
      谢丞看着江晏那道挺直又冷淡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那股乱糟糟的劲儿,反倒更浓了。

      脚踝还在隐隐作痛,他单脚蹦着往楼梯口挪,动作有点狼狈,却硬是不肯回头找任何人帮忙。刚才被江晏扶着的时候还没觉得,这会儿自己走,才知道有多疼。

      风从走廊窗户吹过来,带着点春日的暖意,他却莫名想起刚才江晏扶着他小臂的力道——不热络,不亲近,却稳得很,一点都没晃。

      明明是自己甩开人家的,现在反倒有点空落落的。

      谢丞烦躁地啧了一声,揉了把头发,慢慢往教室挪。

      一进门,徐俊就凑了过来,咋咋呼呼:“我去,丞哥你真崴了?严重不?医生咋说?”

      “没事,小伤。”谢丞随口应付,目光却下意识往教室后排扫了一眼。

      江晏已经坐回了位置上,正低头翻着书,侧脸安静,仿佛刚才操场、医务室、一路搀扶,全没发生过。他就像什么都没在意过,什么都没放在心上。

      谢丞心口莫名堵了一下,别过脸,懒得再看。

      可整整一节课,他都没怎么听进去。

      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乱划,脑子里反复冒出来的,全是江晏蹲下身时淡淡的那句“别动”,是递水时轻轻碰过的指尖,是一路沉默却稳稳扶着他的力道。

      冷是真冷。

      靠谱,也是真靠谱。

      谢丞皱着眉,把笔往桌上一扔。

      真是见了鬼了。

      他居然开始有点后悔,刚才对人那么冲。丞把脸埋在臂弯里,心里乱糟糟地较劲,半天没缓过来。
      谢丞把脸埋在臂弯里,心里乱糟糟地较劲,半天没缓过来。
      脚踝还在隐隐作痛,他却半点没心思在意,满脑子都是江晏那张冷淡的脸。

      真是越想越不服气。
      凭什么他在这儿坐立难安,那人倒好,安安稳稳看着书,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忍不住又悄悄抬了下头,装作随意地往后面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刚好撞进江晏的目光里。

      江晏不知什么时候看了过来,视线淡淡落在他缠着绷带的脚踝上,没什么表情,也没主动开口,就那么安静地扫了一下。

      没有同情,没有打探,甚至算不上关心。
      可就是这么平平无奇一眼,让谢丞瞬间浑身一僵,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像被抓包似的,几乎是条件反射,猛地把头扭了回去,耳根莫名有点发烫。

      心里那点别扭、不服气、烦躁,瞬间乱成一团。
      被看那一下,反倒更不自在了。

      谢丞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不就是被看了一眼吗,慌什么。

      可指尖却不自觉蜷了蜷,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想起刚才扶着他时、那只微凉又稳当的手。
      靠,为什么会想到这个!

      谢丞摇了摇头嘀咕。
      他趴在桌上,把脸埋得更深,耳朵却悄悄竖着,连后排那人轻轻翻书的声音,都听得格外清楚。

      放学铃一响,教室里立刻乱起来,收拾书包的、喊着结伴走的,吵吵嚷嚷。
      谢丞慢吞吞收拾东西,脚踝还不太舒服,动作放得轻,心里却莫名有点不踏实,总觉得有什么事没过去。

      他刻意放慢速度,等班里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单肩挎着书包,一瘸一拐往门口挪。

      刚走到走廊,就听见身后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他都能猜到是谁。

      江晏。

      谢丞脊背一下子就绷住了,脚步没停,假装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可耳朵却不自觉地竖起来,连对方的步频都听得清清楚楚。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走廊里。
      前面闹哄哄的,他俩这一段却安静得诡异。

      快到楼梯口时,谢丞脚腕一酸,下意识顿了一下。
      就这一个小动作,身后的脚步声也停了。

      谢丞心里一紧,硬着头皮就要往下迈。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淡淡的、没什么情绪的声音:
      “楼梯慢点儿。”

      他脚步一顿,没回头,耳根却有点发烫。
      心里那股别扭劲儿又上来了,想呛回去,又张不开嘴。

      憋了半天,只硬邦邦地丢出一个字:
      “……知道。”

      江晏没再说话,就跟在他后面几步远,不远不近,安安静静。
      既不凑上来扶,也不刻意躲开,就那样陪着,像顺手,又像习惯。

      谢丞一步一步慢慢往下走,心跳却比爬楼梯还乱。

      这人真是……
      话少得要命,偏生每一句,都能精准戳在他心口上。

      走到楼下,夕阳斜斜照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晏才淡淡开口:
      “我走这边。”

      谢丞愣了愣,胡乱“嗯”了一声。

      看着江晏转身离开的背影,还是那副挺直又冷淡的样子,没回头。

      谢丞站在原地,摸了摸还有点发疼的脚踝,莫名叹了口气。

      真是栽了。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却偏偏,记了一路。
      清晨,谢丞是被脚踝的酸胀感闹醒的。
      虽然消肿了不少,可一走路还是隐隐发疼,姿势难免有点别扭。

      他磨磨蹭蹭进教室时,班里还没几个人。
      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先往江晏的座位扫了过去。

      对方已经到了,正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看书,晨光落在他侧脸,依旧是那副冷淡又干净的样子,仿佛昨天的搀扶、医务室、放学路上的沉默,全没在他心里留下半点痕迹。

      谢丞心口莫名轻啧了一声。
      没良心。

      他装作毫不在意,一瘸一拐地走回自己座位,动作尽量放得自然,不想显得太狼狈,更不想被某人看笑话。

      放下书包时动静稍大,引得江晏淡淡抬了下眼。

      视线轻轻落在他有点跛的脚上,没说话,只停留了一瞬,便又垂眸继续看书,像只是随意一瞥。

      可就这一眼,谢丞瞬间浑身都不自在了,耳根悄悄发烫。

      他猛地坐下来,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假装整理课本,心里却乱得很。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可偏偏,整节课他都没法专心。

      笔尖在纸上无意识乱画,眼角总忍不住往斜后方飘。江晏坐姿端正,听课认真,要么低头写笔记,要么静静看着黑板,情绪半点不外露。

      谢丞越看越烦。

      课间,徐俊凑过来拍他桌子:“丞哥,脚好点没?要不今儿体育课你别去了,搁教室歇着?”
      “歇什么歇,小伤而已。”谢丞嘴硬得很,故意抬高了点声音,也不知道说给谁听。

      话音刚落,他余光分明瞥见,后排的江晏翻书的动作顿了半秒。

      谢丞心跳莫名一乱,立刻别过脸,假装跟徐俊说笑,可心里早就乱成一团。

      这人到底是在意,还是不在意?
      冷得像冰,却又总在他没察觉的时候,淡淡看他一眼。

      谢丞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真是要被江晏这副死样子,搞得彻底没辙了。

      又到了体育课,谢丞看着操场上活蹦乱跳的同学,手痒得厉害,可脚踝一用力就隐隐发酸,压根没法上场打球。

      徐俊抱着球喊他:“丞哥,你搁旁边看台歇着吧,别硬撑着再崴了!”

      谢丞摆了摆手,没好气地应了声,心里憋着股闷火,索性独自走到操场边的梧桐树下,靠着树干站着,看着球场上奔跑的人群,越待越觉得无趣。

      他刻意避开了球场中央的方向,却没留意,不远处的跑道边,江晏也没参与任何运动,就安安静静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垂眸看着,周身依旧是那副与世隔绝的清冷模样。

      谢丞眼角余光瞥见那道身影,身子瞬间绷了绷,下意识把头扭向另一边,假装看远处的风景,可心思却早就飘了过去,耳朵也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没过多久,体育老师走到树下,对着谢丞叮嘱:“你脚踝还没好,别乱跑乱动,就在这儿好好休息,要是不舒服就说。”

      谢丞点头应下,老师刚走,身后就传来了轻缓的脚步声,不紧不慢,沉稳又有规律。

      不用回头,他就知道是江晏。

      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凝滞,谢丞攥了攥手心,假装没听见,依旧望着球场,耳根却悄悄泛起了淡红。

      江晏在他身侧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没靠近,也没说话,就安静地站着,目光落在他微微踮着、不敢用力的脚上,沉默了片刻。

      谢丞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憋了半天,率先绷不住,硬邦邦地开口,语气还带着点别扭的冲劲:“你盯着我脚看什么?”

      江晏收回目光,侧脸依旧平淡,声音淡淡的,没什么起伏:“没好全,别逞强。”

      还是昨天那句类似的话,不温柔,不热切,却偏偏戳中谢丞的心口。

      他梗着脖子,嘴硬道:“我知道,不用你提醒。”话一出口,又觉得自己语气太冲,心里莫名有点懊恼,却拉不下脸软下来。

      江晏没跟他计较,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伸手递到他面前。

      是一小包冷敷的冰袋,包装还是完整的,应该是提前从医务室拿的。

      谢丞愣了一下,看着那只骨节分明、指尖微凉的手,一时没反应过来。

      “敷脚踝,能缓解酸胀。”江晏的声音依旧平淡,手就那样伸着,没有催促,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谢丞看着冰袋,又抬眼看向江晏,对方眼神清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他心里那股别扭劲翻涌着,想拒绝,可脚踝的酸胀感实实在在,再看着江晏递过来的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迟疑了几秒,他别扭地伸手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江晏的手指,又是那抹微凉的触感,两人都下意识顿了顿,江晏很快收回手,重新揣回口袋,往后微退半步,保持着让他舒服的距离。

      “……谢了。”谢丞捏着冰袋,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比上次多了几分真心,少了几分抵触。

      江晏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重新靠回墙边,目光投向远方,不再看他,却也没离开,就那样安安静静陪着。

      谢丞把冰袋敷在脚踝上,冰凉的触感驱散了不少酸胀,可心里却暖暖的,又乱糟糟的。

      他偷偷侧过头,瞄了一眼身旁的江晏。

      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两人都没说话,却一点不尴尬,就这么安安静静待着,有种说不出的默契,在喧闹的操场边,悄悄散开。

      谢丞敷着冰袋,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抿了抿,心里暗道:这人,其实也没那么难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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