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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离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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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元二十三年，君主政权几乎被架空。天灾人祸不断，百姓遭殃。那年冬天来得格外早，十月的风已经带上了北地的凉意。抬眼望去，乌蒙蒙的天空裹挟着丝丝雾雨给本来就艰难的柳寨村更添了一丝寒意。
柳叙缩在自家门口光秃秃的老槐树下，看着几缕青灰色的烟从自家屋顶的烟囱中升起，然后又被寒风夹杂着雾雨吹打散开。他猛地吸了吸鼻涕，仿佛鼻涕不掉下去，这破败不堪的茅草屋就永远不会散架一样。他怀里揣着半块硬如石头的烙饼，那是母亲今早塞给他的，上面还残留着灶火的温热。母亲说：“叙儿，娘腿脚不便，你带点水，可去山里找点吃食，好过被饿死。”
他今年十三岁，是村里唯一的读书人。父亲早年病逝，阿娘硬是靠给人缝补衣裳供他念了几年私塾。先生说他聪慧，若能考个功名，定能光宗耀祖。可当下乱世，山贼层出不穷，朝廷内部倾轧，祸乱内生。功名成了最无用的东西。
将夜，收获不多的的柳叙艰难地往回走。距离村子不远时似有马蹄声传来，隔着雾雨听的并不真切。他寻了个半人高的石头爬上去努力地往村子方向看了一眼，仿佛看见刀枪的寒气迎着火光在雾雨中晃动，像一群发光的毒虫。柳叙好像猜到了什么，从石头上慌张的爬下来。摔了一个趔趄，几颗红绿的果子和一把野菜从背篓掉了出来，他没有捡。柳叙背着空篓继续往村子里跑。他不敢停，一直跑到村口，才敢喘口气。
从村口倒了一半的牌坊往里看，整个村子已经成了一片火海。骇人的哭嚎声在火海中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然后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火焰吞噬茅屋的噼啪声。柳叙紧咬着自己的手背，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哭出声音。这丝丝细雨，绵绵也无情。
他蹲在还剩半截儿的牌坊下，缩成一团，双手紧紧地抱住了瘦弱的自己。待到后半夜，火势渐小，只剩零星的火光在废墟中闪烁。林叙在村口的井边找到了阿娘的尸体，她的手里还紧紧攥着焦黑的木桶把儿，眼睛死死望着山的方向。
柳叙用冻僵的手合上阿娘的眼。在井边挖了个浅坑———没有棺材，没有陪葬，只有一层薄土。他从废墟中找来了一块还算完整的木牌，又寻了一截木炭，写下了阿娘的名字。他跪在土包前磕了三个头。额头抵在冰冷的土地上，泥土混着黢黑的粉末和一些暗红的颜色，粘在他的皮肤上。
柳叙本来也该躺在这片废墟下，但是没有，他还活着。心中除了痛苦和恨意，还有一些别的东西。他活下来了。
“娘，我会活下去。”
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说完，他起身，朝着与村子相反的方向走去。怀里那半块烙饼，他一口没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