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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初战
选拔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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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拔赛在联邦竞技场举行。这座建筑是渊星的地标之一,巨大的圆形穹顶由能量晶石铸成,能在需要时完全封闭,将内部空间与外界隔绝。
穹顶下方是可容纳十万人的环形看台,中央是三百米见方的比赛场地,地面铺设着联邦最高规格的能量吸收材料,足以承受S级异能的全力输出。
贺听澜站在选手通道入口,仰头看着那个穹顶。前世她也来过这里,联邦青年异能者选拔赛的决赛,她一路碾压晋级,最后毫无悬念地拿了冠军。
那时候她站在领奖台上,看着台下十万人为她欢呼,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她觉得那是她应得的。天赋、实力、胜利,一切都理所当然。
现在重新站在这里,她的心情完全不同,像是站在同一个坐标上,但时间已经走了两遍,她的身上背着另一条时间线的重量。
“紧张吗?”宋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贺听澜转头,看到宋凝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脸上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笑。但她的手却在微微发抖,咖啡的液面在轻轻晃动。
“你紧张?”贺听澜说。
“有一点。”宋凝承认了,“B组的对手虽然不强,但这是我第一次参加这么大的比赛。万一第一轮就被淘汰了……”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宋凝。”贺听澜看着她,目光很认真,“你的水系异能不是用来打架的,是用来守护的。在赛场上,守护比攻击更有力量。”
宋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贺听澜没有回答。她不能告诉宋凝,前世,她在保护平民撤离的时候,用水系屏障撑到了最后一刻。她的水系不是最强的,但她的意志是最坚韧的。这一点,贺听澜比任何人都清楚。
“走吧,”贺听澜转身朝选手休息区走去,“比赛快开始了。”
选手休息区在竞技场的地下一层,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空间,四周是各个军校的专属休息室,中央是公共区域。
贺听澜走进来的时候,公共区域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她一眼就看到了陆时晏,他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耳机里放着什么音乐,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奏。
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旁边是一本翻开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是对手的资料分析和战术笔记。
他比前世认真了很多。贺听澜想。前世的陆时晏,天赋碾压一切,从来不屑于做赛前准备。但现在,沈渡洲的出现让他感受到了压力。
她收回目光,走向军校的休息室。推开门,沈渡洲已经在了。
他坐在靠墙的长椅上,低着头,手里翻转着那枚硬币,这是一枚完好的、亮闪闪的硬币。
他的手指很灵巧,硬币在指间翻滚,像一只银色的蝴蝶。制服穿得很整齐,领口扣上了,袖口的纽扣系着,帽子端端正正地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贺听澜在他旁边坐下。他没有抬头,但硬币停了一下。
“你来了。”他说。
“嗯。”
“宋凝呢?”
“去B组报到了。”
沈渡洲点了点头,把硬币收进口袋。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墙壁。墙壁是白色的,上面挂着联邦的徽章,一只展翅的鹰。
“我刚才去看了C组的赛程表。”他说,声音很平静,“我和顾云深不在同一轮。如果两个人都赢,会在小组决赛碰到。”
“你看了他的比赛录像?”
“看了。”
“感觉怎么样?”
沈渡洲沉默了一会儿。“很强。比我以为的强。他的雷系控制力很好,攻击节奏也很稳。不像陆时晏那样靠爆发力碾压,他是每一步都算好,稳扎稳打的人。”
贺听澜看着他。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风轻云淡,像是在分析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对手。但她能感觉到,那枚硬币在他掌心里被攥得发烫。
“你怕吗?”她问。
沈渡洲转过头,看着她。休息室的灯光是暖白色的,照在他的脸上,将他的碎发在额前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眼睛很亮。
“不怕。”他说,“有点兴奋。”
贺听澜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就好。”
走廊里的广播响了,“请A组选手贺听澜到三号场地检录。”
贺听澜站起来,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外套。沈渡洲也站起来,看着她。
“加油。”他说。
贺听澜看着他,忽然想起前世,她在赛场上碾压所有对手的时候,他坐在看台的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低着头,没有人注意到他。她赢了之后,全场都在欢呼,只有他一个人安静地站起来,悄悄地从侧门走了出去。
他没有恭喜她。因为他知道她不需要。她需要的是有人在她输了的时候还在。但她从来没有输过。
“你也是。”她说,推门走了出去。
A组小组赛,第一轮。贺听澜的对手是星辰军校的精神系A+级选手,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生。
他站在场地中央,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很淡定,像是胸有成竹。精神系对风系,理论上,精神系可以干扰对手的感知,让对手产生幻觉,从而失去战斗力。
如果贺听澜还是前世的她,这一场可能会有些麻烦。因为前世的她太依赖视觉和直觉,一旦感知被干扰,就会慌乱。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的感知不再靠眼睛,靠耳朵,而是靠风。风不会骗人。风不会产生幻觉。风是和她相互依偎的伙伴,永远告诉她真相。
“滴!”
裁判吹响了哨子。
对面的精神系选手立刻展开了攻击,一道无形的精神波动朝贺听澜涌来,试图干扰她的感知系统。
贺听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闭上眼睛,让风带着她的感知向外扩散。精神波动在风的面前像是一层薄薄的纱,被轻轻吹散了。
她抬起手,一道风墙从地面升起,将对手整个人包裹在里面。风墙很薄,很透明,但坚韧得像钢化玻璃。
对手试图用精神波动穿透风墙,但他的波动都被风墙吸收、分散、消解。他用了所有的力气,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但风墙纹丝不动。
“认输吗?”贺听澜问。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竞技场里格外清晰。
对手看着她,沮丧的低下头,举起了手。“认输。”
裁判宣布贺听澜获胜。全场响起一片掌声。贺听澜收回风墙,走向选手通道。经过对手身边的时候,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叫住了她。
“你的风,”他说,“我读不到你的思维。我的精神干扰对你完全无效。为什么?”
贺听澜停下来,侧头看了他一眼。“因为风的思维,你读不懂。”
她走了。留下那个男生站在原地,一脸茫然。
A组的比赛结束后,贺听澜回到休息区。宋凝已经比完了,她赢了,虽然过程有些艰难,但最终还是以微弱的优势拿下了第一轮。
她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脸上还挂着汗珠,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听澜!我赢了!”她扑过来,抱住了贺听澜。
贺听澜拍了拍她的背。“我说过,你不会输的。”
“但我差点就输了!第二轮那个人太强了,我的水系屏障差点被他打碎。”宋凝松开她,擦了擦额头的汗,“不过我想起你说的话,守护比攻击更有力量。所以我没有反击,只是一直守。守到他没力气了。”
贺听澜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前世,宋凝也是这样的。她不擅长攻击,但她擅长守。守到最后一刻,守到屏障碎裂,守到自己的生命被反噬的力量撕成碎片。
“做得很好。”贺听澜抱了抱她,声音有些哑。
宋凝没有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用力拥抱后拉着她坐下,开始滔滔不绝地讲比赛细节。贺听澜听着,偶尔点头,偶尔笑。但她的注意力不在宋凝的话上,她在等。等C组的消息。
C组小组赛在下午进行。沈渡洲的第一轮对手是炎龙军校的火系A+级选手,一个身材魁梧、脾气火爆的男生。
贺听澜没有去看。她怕她去了,沈渡洲会分心。她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安静地等。
风从走廊的方向吹过来,带着竞技场里的气息,观众的欢呼声、裁判的哨声、异能的能量波动。她闭上眼睛,让风告诉她一切。
第一回合。沈渡洲用了三秒。一道雷电将对手的火龙劈成两半,余势不减,直接将对手推出了场地。
裁判宣布获胜。全场哗然。
第二回合。对手调整了策略,不再用远程攻击,而是试图近身肉搏。沈渡洲站在原地,等对手冲到面前的时候,周身忽然爆发出一个紫金色的雷电护盾。对手被弹飞了出去,摔在场地边缘,半天爬不起来。裁判宣布获胜。
贺听澜睁开眼睛,嘴角弯了一下。三秒。两招。他没有暴露全部实力,甚至没有用到她帮他训练的那些精细控制。
他只是用最基础的力量,就碾压了对手。但他在隐藏是有策略的隐藏。
他在等顾云深。
下午三点,C组第二轮。沈渡洲对阵顾云深。
贺听澜还是没有去现场。她站在休息区的走廊里,靠着墙壁,闭着眼睛,让风带着她的感知进入竞技场。
她能“看”到沈渡洲站在场地中央,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平淡。他对面站着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青年,身材修长,面容冷峻,眉目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顾云深。顾长明的儿子。
裁判吹哨。
顾云深先动了。一道金色的雷电从他掌心射出,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沈渡洲侧身避开,雷电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击中了他身后的能量吸收壁,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全场惊呼。
沈渡洲没有反击。他站在原地,看着顾云深。顾云深也没有再出手。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在竞技场上,几秒很长。长到足够让十万人的看台完全安静下来。
“你比我以为的强。”顾云深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竞技场里格外清晰。
“你也是。”沈渡洲说。
顾云深的嘴角微微翘起。“那就认真打。”
他出手了。这一次不再是试探,是全力!金色的雷电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沈渡洲整个人笼罩在一个雷电编织的牢笼里。
雷电牢笼不断收缩,试图将沈渡洲困在里面。看台上的观众屏住了呼吸,这一招太快了、太强了,换作任何人,都应该已经认输了。
但沈渡洲没有。他站在雷电牢笼的中心,抬起右手,掌心朝天。一道紫金色的雷光从他掌心射出,击中了牢笼的顶部。
牢笼在紫金色雷光的冲击下剧烈震动,金色的雷电和紫金色的雷电交织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全场观众都站了起来。
两种雷电在竞技场上空碰撞、交织、撕裂!金色的试图压制紫金色,紫金色的试图冲破金色。整个竞技场的能量吸收装置全部亮起了红灯,警报声此起彼伏。
裁判的脸色变了,这种级别的能量对撞,已经超出了安全范围。
不过沈渡洲收手了。他撤回雷光,顾云深的雷电牢笼失去了对抗的力量,猛地收缩……但沈渡洲已经不在里面了。
他在撤回雷光的同时,用一道瞬发的雷电将自己推出了牢笼的范围。速度快到观众的肉眼完全跟不上。
顾云深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看着站在场地另一端的沈渡洲,内心泛起涟漪。
“你没有用全力。”他说。
沈渡洲没有回答。
“为什么?”
“因为这不是决赛。”
顾云深看着他笑了,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带着敬意的笑。
“好。我等你。”
他转身走向裁判,举手认输。
全场再次哗然。顾云深认输了?
顾云深,联邦元帅的儿子,上一届选拔赛的亚军,公认的夺冠热门。在第二回合认输了?裁判确认了三遍,顾云深点了三次头。他走下场的时候,经过沈渡洲身边,停了一下。
“你的雷,”他说,声音很低,“和我见过的所有雷都不一样。它不只是能量。它是有生命的。”
沈渡洲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你父亲也这么觉得吗?”
顾云深的表情变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径直走了出去。
贺听澜收回感知,睁开眼睛。走廊里的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白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她靠着墙壁,心跳很快。沈渡洲赢了。他赢了顾云深,而且是在没有暴露全部实力的情况下赢的。
他在最关键的时刻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不全力出手,不让顾长明看到他的上限,不给任何人留下把柄。
她的嘴角弯了起来。“好样的!”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沈渡洲从拐角处走出来,制服上沾着灰尘,头发被雷电吹得乱七八糟,碎发遮住了半边眉眼。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他看到贺听澜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你没去看?”
“没去。”
“为什么?”
“怕你分心。”
沈渡洲撇撇嘴,走到她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走廊很安静,只有应急灯发出的微弱嗡鸣声。
“我赢了。”他说。
“我知道。”
“没有用全力。”
“我知道。”
“顾云深认输了。”
“我知道。”
沈渡洲看着她,干净清澈的眼眸直勾勾的盯着她。
“你什么都知道。”他说。
“不全是。”贺听澜看着他,“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奖励。”
沈渡洲愣了一下。他的耳朵尖红了,虽然很不起眼,但贺听澜看得清清楚楚。他把目光移开,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最后一抹夕阳正在消失。
“我还没想好。”他说。
“那就慢慢想。”
沈渡洲点了点头,把手插进口袋里,朝休息室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贺听澜。”
“嗯?”
“顾云深说我的雷是有生命的。你也说过类似的话。风也是有生命的。”
贺听澜点点头。
“你们说的,也许是对的。”他推开了休息室的门,走了进去。
贺听澜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观众欢呼声。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有一道很细的风刃留下的痕迹,已经结痂了,不疼。
“风是有生命的。”她轻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嘴角弯了起来。
风从走廊的窗户涌进来,拂过她的发梢,带着一丝很轻很轻的、像是在笑的温度。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天已经完全暗了,渊星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一层厚厚的云。但今晚的云比前几天更薄了一些,有更多的星星从云缝里探出头来,发出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