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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铁盒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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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太太的葬礼在三天后举行。
那天天气很好,天空蓝得不像是葬礼该有的颜色。墓地在城郊的一座小山上,周围种满了桂花树,只是还没到花期,满眼都是沉沉的绿。
来的人不多。
沈家败落之后,曾经的故交旧友大多断了联系。少数几个来的,也是看在沈老太太当年的情分上,送个花圈、鞠个躬,然后在“节哀”声中匆匆离去。
贺听澜站在人群外围,看着沈渡洲站在墓碑前。
他穿着黑色的军常服,是军校发的那套,肩膀处有些宽,显得人有点单薄。这是她第一次见他穿得这么正式,也是第一次意识到,他才十八岁。
十八岁,已经没有亲人了。
宋凝站在她旁边,眼眶红红的,小声说:“沈渡洲他……没事吧?”
贺听澜叹口气,拍了拍宋凝肩膀,没有回答。
一个人失去了最后一个亲人,怎么可能“没事”?但沈渡洲从葬礼开始到现在,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过。他站在墓碑前,背挺得很直,表情平静,和每一个来吊唁的人握手、道谢,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
贺听澜想起前世,沈老太太去世后,沈渡洲也是这样。所有人都说他“坚强”、“懂事”、“不愧是沈家的后人”。但只有她知道,那天晚上他在宿舍楼顶坐了一整夜,手里攥着那枚硬币,一言不发。
这辈子,她不会再让他一个人坐一整夜。
葬礼结束后,沈渡洲在墓前多站了一会儿。贺听澜没有催他,只是站在几米外的地方等着。风吹过桂花树林,树叶沙沙作响。
“走吧。”沈渡洲终于转过身,声音有些哑,“回去收拾老太太的东西。”
沈老太太住在城东的一栋老房子里,是沈家败落后仅剩的房产。
房子不大,两层的旧式小楼,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树干很粗,看得出有些年头了。贺听澜跟着沈渡洲走进院子时,桂花的香气还没散尽,今年的花期刚过,地上还残留着一些枯萎的花瓣。
沈渡洲推开门,像是推开一个已经破碎的梦。
屋里的陈设简单得近乎朴素。客厅里一张老式木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照片,一个年轻男人穿着军装,笑容温和,眉眼和沈渡洲有七分相似。
沈怀渊。
贺听澜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多停留了一瞬。照片里的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眼睛里有一种干净的、没有被任何事情污染过的光。
“那是我爸进军校第一年拍的。”沈渡洲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老太太一直挂着。”
他走向二楼,贺听澜跟在后面,风在周围流动,捕捉着这栋老房子里残留的气息,旧书、桂花、还有一丝很淡的药味。
沈老太太的卧室在二楼最里面,朝南,阳光很好。
房间收拾得很整齐,床单是洗得发白的淡蓝色,床头柜上放着一副老花镜和几本翻旧的书。枕头下面压着一把小钥匙。
沈渡洲拿起钥匙,打开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是一个铁盒子。
很普通的铁盒子,军绿色的,上面印着褪色的“军需”字样,大概是很多年前从部队带回来的。盒子不大,大概两个巴掌并排的宽度。
他在床边坐下,把盒子放在膝盖上。
贺听澜站在一旁,倚着门框。
“你过来。”沈渡洲说,声音很平静,“老太太让你来,就是不想瞒你。”
贺听澜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沈渡洲打开了盒子,盒子里的东西不多。
最上面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渡洲亲启”,字迹有些潦草,看得出写字的人手已经不太稳了。沈渡洲把信放在一边,像是还没准备好打开。
信下面是一本薄薄的笔记本,封面是深蓝色的,边角磨损得很厉害。再下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封口处盖着军部的红色印章,但印章已经模糊了,只能看出一个大概的轮廓。
沈渡洲先拿起了那个牛皮纸信封。
他的手指在封口处停了一下,撕开了它。
里面是一叠文件。
第一页是一份军部内部调令,日期是星历2016年2月。
“兹调派S级雷系异能者沈怀渊同志,加入‘深蓝计划’特别研究组,即日起向该项目负责人报到。该项目属最高机密,调令人及参与人员不得以任何形式向外界透露项目内容。”
调令的签发人签名处,是一个贺听澜无比熟悉的名字。
顾长明。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沈渡洲的目光也停在那个名字上,看了很久。然后他翻到下一页。
第二页是一份月度报告,时间是2016年3月,沈怀渊加入“深蓝计划”后的第一个月。
报告内容很简短,大部分是技术性的数据描述。贺听澜快速扫过那些专业术语,目光落在最后一段的结论上:
“实验体S-07(沈怀渊)初始能量频率为S级标准值18倍,首次抽取后降至16.5倍,降幅8.3%。实验体未出现明显排斥反应,建议继续按计划执行每周一次的标准抽取。”
实验体。
这个词像一把刀,冷冰冰地插进空气里。
沈渡洲的手收紧了一分,纸张在他指间发出轻微的褶皱声。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翻到下一页。
第三页是2016年5月的报告。
“实验体S-07能量频率已降至11倍标准值。实验体出现疲劳、失眠、异能控制力下降等症状,但拒绝中止实验。建议加大抽取频率至每周两次,以观察S级异能者的能量再生极限。”
第四页是2016年8月的报告。
“实验体S-07能量频率降至6倍标准值。实验体出现间歇性意识模糊、异能失控前兆。实验体再次拒绝中止实验,并表示‘只要能完成计划,什么代价都可以’。建议继续观察。”
沈渡洲翻页的动作越来越慢。
贺听澜能看到他下颌线的肌肉在微微跳动。额头的青筋也隐隐跳动。
第五页是2016年10月的报告。
“实验体S-07能量频率降至2.5倍标准值,已接近S级下限。实验体出现严重异能失控现象,三次在训练中误伤研究人员。项目组评估后认为,实验体已不适合继续参与抽取实验,建议终止其参与资格,并将其调往前线执行常规任务。”
批注的签名,又是顾长明。
沈渡洲的手停住了。
他盯着那行批注,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像是要把每一个笔画都刻进脑子里。
贺听澜坐在他旁边,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她前世知道沈怀渊死于前线,知道顾长明是幕后黑手,但当她亲眼看到这些白纸黑字的证据时,那种愤怒和寒意依然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意外牺牲。”沈渡洲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很冷,空气几乎被冻成冰霜。
他放下那份报告,翻到下一页。最后一页不是报告,而是一封信。
信纸已经泛黄,折痕很深,看得出被反复折叠过很多次。字迹和前面报告上的工整批注完全不同,潦草、急促,有些地方墨迹被水渍晕开,看不出原本写的是什么。
沈渡洲展开信纸,开始读。
“致发现此信的人——
我不知道谁会看到这封信。也许是军部的人,也许是某个清理遗物的陌生人。但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死了,而且死因不会是报告上写的那样。
我叫沈怀渊,S级雷系异能者,星历2016年2月被调入‘深蓝计划’。加入计划时,我以为这是联邦为了提升战力、保护人民的研究项目。我以为我会为联邦做出贡献,会让沈家以我为荣。
我错了。
‘深蓝计划’的目标不是提升异能者的能力,而是抽取异能者的能量,供给某个人——或者说,供给某个人的‘升维计划’。我至今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我知道,参与这个计划的异能者,都在被一点一点地掏空。
我的能量频率已经从最初的21倍降至2.5倍。我感到自己的异能在消失,就像沙子从指缝里漏出去,抓不住,也留不下。
我拒绝过。但项目负责人告诉我,白底黑字上有我的签名,如果拒绝便是违约。沈家会失去一切,军部的支持、社会的地位、甚至基本的生存保障,还将被告上军事法庭。他说,我是沈家的支柱,如果我倒下,沈家就完了。
所以我没有退出。我继续配合,继续被抽取,继续看着自己的能量一天比一天少。
但最近,我发现了一些事情。
‘深蓝计划’抽取的能量,并没有像他们说的那样用于‘公共防御系统’。那些能量被储存起来,定期运往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我试图追踪能量的去向,但我的权限不够。我只知道,接收这些能量的负责人,是顾长明。
元帅顾长明。
我不知道他要用这些能量做什么,但我越来越确信,那不是好事。
我的时间不多了。能量频率降到S级以下后,我会被调往前线,执行‘常规任务’。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个被掏空的S级异能者,在前线活不过一个月。
我不怕死。但我怕沈家会因为我而败落,怕老太太会因为我的‘牺牲’而活在谎言里,怕渡洲会在长大后发现,他的父亲不是英雄,而是一个被利用、被抛弃的棋子。
所以我写下这封信。如果有人看到它,请帮我做一件事:
告诉渡洲,他的父亲不是逃兵。他的父亲只是太蠢了,蠢到相信了不该相信的人。
沈怀渊
星历 3016年10月15日”
信读完了。
房间里安静得像是真空。连窗外桂花树的沙沙声都听不见了,只有沈渡洲手里那张泛黄的信纸,在他微微颤抖的手指间发出极细微的窸窣声。
贺听澜的视线有些模糊。
她眨了眨眼,才意识到是自己的眼眶湿了。
沈怀渊写下这封信的时候,沈渡洲才三岁。一个三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只会叫“爸爸”,等着父亲回家抱他。但沈怀渊再也没有回去。
“他不应该得到这样的对待。”
沈渡洲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
“不应该。”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在对自己确认。
贺听澜伸出手,覆在他握着信纸的手上。她的手很暖,他的手很凉,两种温度贴在一起,像是无声的承诺。
“他是英雄。”她说。
沈渡洲低下了头,他的手在发抖,从肩膀一直传到指尖的、无法控制的震动。他攥着那封信,攥得指节发白,纸张在指间发出危险的声响,像是随时会被撕碎。
无尽的愤怒,无尽的悲伤像潮水一般涌来,他像是个溺水者,呼吸变得又浅又急。
贺听澜一把紧紧的抱住他,不停的抚摸他的背,让他知道她在这里。
过了很久,沈渡洲的呼吸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抬起头,眼睛是红的,他看着贺听澜,艰难开口道:
“你早就知道?”
贺听澜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
“我知道一部分。”她说,“我知道能源塔在抽取异能者的能量,知道顾长明在背后操纵。但我不知道你父亲留下了这封信。前世,这封信可能没有到过你手里。”
沈渡洲看着她,目光没有责备。
“前世,”他问,“我是怎么死的?”
贺听澜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能源塔。”她说,声音有些涩,“你本来在守护着能源塔,后来敌军入侵,你发现是顾长明借着敌军的势力想要将能源塔占为己有,于是你……跟能源塔同归于尽……”
沈渡洲嘴巴死死抿着。
“这辈子,”他说,“我们不能让他得逞。”
他低下头,看着膝盖上那个铁盒子,伸手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放回去。
最后,他拿起那封没有拆开的信,沈老太太写给他的。
他把信放在最上面,盖住了所有东西,然后合上了盒盖。
“这封信,”他说,手指按在盒盖上,“我晚点再看。”
贺听澜没有问为什么。
她知道。一个人一天能承受的东西是有限的。沈老太太的离世、父亲死亡的真相、顾长明的阴谋,这些信息像一堵墙,一堵接一堵地砸下来,就算是沈渡洲,也需要时间。
“走吧。”沈渡洲站起身,把铁盒子抱在怀里,“回去上课。”
贺听澜看着他。
他的背挺得很直,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但她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那个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外壳,在这一刻彻底碎了。露出来的,是一个更坚硬、更锋利、也更脆弱的沈渡洲。
“沈渡洲。”她在门口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回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我前世的记忆里,”她说,“顾长明的‘升维计划’在星历 3020年公开。距离现在还有三年多的时间。我们有三年。”
沈渡洲看着她,目光里的冰冷慢慢融化了一点。
“嗯。”他重复了一遍,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时间够了。”
他转过身,推开房门,走进阳光里。
贺听澜跟上去。
院子里的桂花树在风中轻轻摇晃,有几片叶子飘落下来,落在沈渡洲的肩膀上,又滑下去。
他走到院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栋老房子。
两层的小楼,墙皮有些脱落了,窗户上的漆也斑驳了,但院子里的桂花树长得很茂盛,树冠遮住了半个院子,投下一片浓密的绿荫。
“老太太说,”他充满回忆道,“这棵桂花树是我爸出生那年种的。她在树下埋了一坛桂花酒,说等我结婚的时候挖出来喝。”
贺听澜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可惜,她等不到那天了。”沈渡洲说,然后转过身,走出了院子。
贺听澜最后看了一眼那棵桂花树,跟上了他的脚步。
他们并肩走在城东的老街上,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贺听澜的手在身侧微微动了动,风从指尖流过,把身后老房子里残留的桂花香气带过来,又轻轻吹散。
她想起前世,老太太去世后,她曾经去过这栋老房子。那时候房子已经被封了,院子里的桂花树枯了一半,地上落满了无人打扫的落叶。她站在院门口,风告诉她,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沈渡洲。”她说。
“嗯?”
“等事情结束了,我陪你来挖那坛酒。”
沈渡洲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她,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认真。
“好。”他说,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温度,“一起喝。”
回到军校时,已经是傍晚。
贺听澜和沈渡洲在校门口分开,他要去训练场,她需要回宿舍处理一些事情。分别的时候,沈渡洲把那封信从铁盒子里拿出来,揣进了口袋。
“晚上看。”他说,对上贺听澜的目光,“放心,我不会一个人。”
贺听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回到宿舍时,宋凝正坐在床上等她。看到贺听澜进门,宋凝立刻放下手里的书,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脸色。
“怎么样?”宋凝问,“沈渡洲还好吗?”
“还好。”贺听澜坐在自己的床上,脱下外套,“需要时间。”
宋凝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从枕头下面摸出一个东西,递给贺听澜。
“下午有人送来的。说是给你的。”
是一个密封的信封,上面没有署名,只写着“贺听澜收”。
贺听澜接过信封,里面只似乎有一张纸,没有别的异物。她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工整而冷淡:
“贺听澜同学,期待你的加入。名额为你保留。——顾长明”
信纸在她手中微微颤抖,她愤怒到极点。
顾长明在沈老太太葬礼的同一天,送来了这封信。他不可能不知道沈家正在办丧事——以他的情报网,沈渡洲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控范围内。但他还是选择了这个时间。
这是试探,也是施压。
他在告诉贺听澜:我知道你们在一起,我知道你们在查什么,但我毫不在意。因为我手里的牌,比你们多得多。
贺听澜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
“谁送来的?”她问。
“一个穿军装的人,没留名字。”宋凝看出她的脸色不对,声音变得紧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贺听澜把信封塞进口袋,“宋凝,谢谢你。”
宋凝张了张嘴,似乎还想问什么,但看到贺听澜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你早点休息。”她说,“明天还有课。”
贺听澜点了点头。
等宋凝躺下后,她坐在床上,背靠着墙,闭上眼睛。
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渗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和远处训练场的轰鸣声。她把风扩散到整栋宿舍楼,捕捉着每一个生物电场的波动。
在四楼最东边的房间里,她找到了沈渡洲的能量频率。
稳定。平静。没有失控的迹象。
他在看那封信。
贺听澜收回风,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三年。
从星历 3017年到 3020年,只有三年。
三年之内,她需要找到足够的证据,揭露“深蓝计划”的真相,阻止“升维计划”的实施,同时保护沈渡洲不被顾长明盯上。
而顾长明已经开始行动了。
她拿出通讯器,充上电,等屏幕亮起来后,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喂。”对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耐烦。
“爸。”贺听澜说,“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谁?”
“顾长明。”
更长的沉默。
“你查他做什么?”贺峥的声音变得警觉。
“因为我怀疑,”贺听澜的声音很平静,“他和‘深蓝计划’有关。”
电话那头,贺峥的呼吸声变得沉重。
“‘深蓝计划’,”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有一丝贺听澜很少听到的凝重,“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我拿到了证据。”贺听澜说,“沈怀渊留下的证据。”
长久的沉默。
然后贺峥说了一句让贺听澜心跳加速的话:
“沈怀渊的事,我知道一些。但电话里不能说。明天,你来家里一趟。”
电话挂断了。
贺听澜握着通讯器,在黑暗中坐了很长时间。
风从窗外吹进来,拂过她的脸,带着远处桂花的香气。她把风散开,再次捕捉沈渡洲的能量频率。
这一次,他的频率有了细微的变化,像雷暴过后的天空。乌云散尽,天幕澄澈,露出底下那片沉默而坚定的蓝。
贺听澜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明天,她会去找贺峥。
后天,她会继续查。
大后天,也一样。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只要她在,只要沈渡洲在,只要那些被掩埋的真相还在某个角落等着被翻出来……就来得及。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银色的光洒在窗台上。
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