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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隘口之战
贺听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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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听澜静立在隘口嶙峋的岩石之上,纤长身姿迎风而立。
她轻轻阖上眼眸,长而密的眼睫垂落,在白皙清透的面颊投下浅淡阴影,眉眼轮廓绝美而清冷,一袭劲装衬得她整个人风华绝代。
周遭狂风呼啸,她神色沉静无波,凝神细辨远方动静。
前方,十二人正以异能者的极限速度疾驰赶路,错落的呼吸节奏、沉稳起伏的心跳、轻重不一的脚步声,尽数清晰落入她感知之中。
他们距此地尚有十五公里,步步逼近。
四个人身上缠绕着S级特有的能量波动。
其中一道最危险,空间系。能量频率忽高忽低,像一把不断折叠的刀,随时会在意想不到的角度切开空间。
“来了。”她睁开眼睛。
沈渡洲静立在她身侧,身姿挺拔清隽,墨色长发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衬得眉眼冷冽锋利。
“噼啪……噼啪”紫金色的电弧在他指缝间跳跃,他望着隘口下方的狭窄通道,两侧是暴风角特有的风蚀岩壁,高达四十米,最窄处仅容三人并排通过。
“这地形,”他吹了声口哨,“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
“别大意。”贺听澜抬起手,感受着风在隘口中流动的方向和速度,“空间系不好对付。他能折叠距离,也能切开我们的攻击。”
“所以我有个想法。”沈渡洲收起硬币,走到隘口中央,抬头看两侧的岩壁,“你负责封路,我负责把这条通道变成雷电走廊。他再能折叠空间,总得先站在地面上才能发力。”
贺听澜懂了。
沈渡洲要用雷电覆盖整个隘口的地面,让追兵无处落脚。而她要用风封锁空中路线,逼他们只能从地面硬闯。
“但空间系可以跳跃。”她说,“他可以绕过地面,直接出现在我们身后。”
“所以我留了个后手。”沈渡洲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能量屏蔽器,这是在暴风角外围的废弃哨站里找到的,“军用级别的,能覆盖五十米范围。空间跳跃需要稳定的坐标,这东西能干扰半径内的空间定位。”
贺听澜接过屏蔽器,检查了一下能量储备。
还能用。
“我放在隘口中间,”她说,“覆盖范围刚好到两侧岩壁。他们如果从外面跳进来,会被干扰;如果从里面跳,会被雷电击中。”
“聪明。”沈渡洲笑了,然后笑容淡下去,认真地看着她,“听澜,这一战之后……”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贺听澜打断他,眼神如利刃,“先把眼前这一仗打完。”
沈渡洲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们不再说话,各自准备。
贺听澜将屏蔽器安置在隘口中段的一块巨石后面,用风做了三层伪装。温度遮蔽、能量遮蔽、视觉遮蔽。除非追兵有专门的热感应或能量探测设备,否则不可能发现。
然后她开始布置风墙。
这不是普通的防御屏障。她在暴风角深处学会了一种新的风的结构,将风压缩成极薄的片状,层层叠叠地排列在隘口上空,像一把把无形的刀。如果有人试图从空中越过,这些风刃会在瞬间将其切成碎片。
代价是巨大的精神力消耗。
贺听澜能感觉到自己的能量频率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太阳穴传来针刺般的疼痛。但她咬着牙,一层又一层地叠加,直到整个隘口上空被三十六层风刃完全封锁。
沈渡洲站在隘口入口处,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很放松。
但贺听澜能看见他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动,细小的石子被紫金色的电弧托起,悬在半空,像一串串微型的雷暴。
他在蓄力。
“还有三公里。”贺听澜低声说。
风传来信息:十二个人减速了,在靠近隘口的地方停下来。有人在说话,声音被风扭曲成碎片。
“……地形不对……可能有埋伏……”
“……沈渡洲不过是E级废物……贺听澜S级……两个年轻人……”
“……元帅说了,活要见人……”
贺听澜收回感知,转向沈渡洲:“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
“当然知道。”沈渡洲没动,“顾长明不是傻子,他派出来的肯定是精锐。精锐最大的特点是什么?”
“谨慎。”
“对。”他转过头,眼睛里有紫金色的光在流动,“所以我们要让他们谨慎过头。”
他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一道紫金色的雷电从指尖射出,击中了隘口入口处的地面。碎石炸开,电弧在地面上蔓延,照亮了整个通道。
这是信号。
“来吧。”沈渡洲站在雷电的中央,声音不大,但足够传出去,“我等很久了。”
追兵的反应比贺听澜预想的更快。
十二个人几乎是同时散开,呈扇形包围了隘口入口。四名S级在最前方,后面跟着八名A级,阵型严谨,配合默契。
领头的空间系叫程晋,四十出头,短发,脸上有一道从左眉延伸到右颊的旧伤疤。他的能力是空间折叠,可以在视线范围内任意压缩或拉伸距离,也能制造空间断层来切割物体。
联邦军部通缉令上排名第七的危险人物。
程晋站在隘口外三十米处,没有急着进入。他眯起眼睛,打量着通道两侧的岩壁和地面上残留的雷电痕迹。
“沈渡洲,”他的声音很平静,“元帅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数据,跟我回去,可以从轻发落。”
隘口里传来沈渡洲懒洋洋的声音:“从轻发落?发落到能源塔里当电池?”
程晋没有回答。
他身后的一个S级,火系,女性,四十出头,叫赵敏,低声说:“里面能量波动很乱,我感知不到具体位置。但至少有两个人在,都在S级以上。”
“废话。”程晋说,“贺听澜本来就是S+,现在可能更强。沈渡洲……通缉令上写的是E级,但刚才那道雷电,至少是S级的威力。”
“所以他一直在装。”
“显然。”程晋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空间在他面前折叠起来,隘口内部的景象像被压缩的图像一样呈现在他眼前。
他看见了沈渡洲。
站在隘口中段,懒洋洋的靠在峭壁边,看起来毫无防备。贺听澜不在视野里。
但程晋注意到:沈渡洲脚下的地面有异常的能量波动。
是风!
“贺听澜在暗处。”他说,“她用风把自己藏起来了。”
“怎么办?”赵敏问。
程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正面推进。我用空间折叠压缩通道长度,你们快速通过。注意脚下,沈渡洲在地面布置了雷电,但范围应该有限。”
“如果贺听澜从空中攻击呢?”
“空中?”程晋抬头看了一眼隘口上方的天空,皱了皱眉。
风太大了。
暴风角的风从来不会停,但此刻隘口上方的风流动方式很奇怪,像强行压缩、排列过的风。他虽然不是感知型异能者,但也能感觉到那里有危险。
“别从空中走。”他说,“地面推进,速战速决。”
十二个人开始行动。
程晋走在最前面,双手不断折叠空间,将隘口的实际距离压缩到原本的三分之一。原本三百米的通道,在他的能力作用下只剩一百米。
赵敏和其他两名S级紧随其后,八名A级殿后。
他们进入隘口的瞬间,沈渡洲动了。
他快速退到隘口中段,站在屏蔽器上方,右手按在地面上。紫金色的雷电从掌心涌出,沿着预先布置的路线蔓延开去,在通道地面上形成一张密集的电网。
程晋停下脚步。
“地面有雷。”他说,声音依然平静,“但覆盖范围只有二十米左右,我们可以绕……”
话音未落,风撕破了口子。
贺听澜从暗处现身,站在右侧岩壁的一个凸起上,双手张开。三十六层风刃同时启动,发出刺耳的呼啸声,从两侧岩壁向中间挤压。
风刃贴着地面半米的高度横扫过来,切割空气,发出金属般的嗡鸣。
“防御!”程晋大喝一声,双手撑开一面空间屏障。
风刃撞在空间屏障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空间被切割出一道道裂缝,却还没有完全破碎。程晋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拼命维持着屏障。
赵敏和其他两名S级同时出手。
火焰、冰锥、精神冲击,三道S级攻击同时轰向贺听澜。
但风更快。
贺听澜的身影在风中被扭曲、折叠,像水中的倒影一样散开。三道攻击穿过她的残影,击中了身后的岩壁,炸开三个巨大的坑洞。
“她在风里!”赵敏喊道,“感知不到具体位置!”
程晋咒骂了一声。
他太大意了。
暴风角的风本来就乱,再加上贺听澜的能力,整个隘口的气流已经完全失控。她的气息被风打散成几十个碎片,根本无法锁定。
而地面上的电网还在扩大。
沈渡洲站在屏蔽器上,双手都按在地面,紫金色的雷电从掌心涌出,像潮水一样向四周蔓延。电网的覆盖范围从二十米扩大到四十米、六十米,很快就铺满了整个隘口中段的地面。
“撤!”程晋当机立断,“退出隘口,重新……”
话没说完,沈渡洲抬起了头。
咧嘴一笑。
那种笑容贺听澜见过。在选拔赛决赛的擂台上,在她认输的那一刻,沈渡洲露出过同样的笑容。像狼一般狡黠,透露着“终于不用装了”的畅快。
“来了就别走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风的传递下,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他缓缓站起来。
紫金色的雷电从他全身涌出,从每一个毛孔、每一寸皮肤。他整个人变成了一根人形的闪电,光芒刺眼到程晋不得不眯起眼睛。
能量频率在飙升。
180%——200%——220%——
还在涨。
230%、240%、250%——
沈渡洲发出一声低吼,双手向前推出。一道粗如水桶的紫金色雷柱从掌心射出,击中程晋的空间屏障。
屏障支离破碎!
强大的冲击波下,像玻璃一样炸成碎片。程晋被反震力推出十几米远,重重地撞在岩壁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这不可能……”他瞪大眼睛看着沈渡洲,“你的频率……怎么可能超过220%……”
沈渡洲冷冷一笑。
他的右手握成拳,雷柱瞬间分裂成十二道细小的电弧,精准地射向那些追兵。
赵敏用火焰护盾挡住了一道,但电弧穿透了护盾,击中了她的肩膀。她闷哼一声,半跪在地上,右臂垂在身侧,完全失去知觉。
另外两名S级勉强躲开了电弧,但八名A级中有四个直接被击中,倒地抽搐。
“撤!快撤!”程晋挣扎着站起来,双手颤抖着再次折叠空间,试图打开一条撤退的通道。
但贺听澜不给他机会。
她从风中现身,出现在程晋身后三米处,右手一挥。一道风刃切过程晋的右手腕,鲜血飞溅。
程晋惨叫一声,空间折叠瞬间崩溃。
“别动。”贺听澜的声音很冷,风刃抵在他的喉咙上,“再动一次,我割断你的颈动脉。”
程晋僵住了。
剩下的追兵看着领队被制住,又看了看站在隘口中央、浑身缠绕着紫金色雷电的沈渡洲,没有人再敢动。
赵敏捂着肩膀站起来,脸色惨白:“你们……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沈渡洲收了雷电,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我想问问,顾长明给你们开什么价,值得你们跑到暴风角来送死?”
“送死?”赵敏冷笑,“你以为你们赢了?元帅手里还有三支预备队,每一支都比我们强。你们能打退一支,能打退四支吗?”
“那是我们的事。”贺听澜说,风刃依然抵在程晋的喉咙上,“我问你,能源塔里那二十三个人,顾长明打算怎么处理?”
赵敏抿着嘴一言不发。
“说。”沈渡洲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雷电的嗡鸣,“我耐心不好。”
“……我不知道什么能源塔。”赵敏移开视线,“我们只负责执行命令。”
“那换一个问题。”贺听澜说,“顾长明下一步计划是什么?他派你们来,除了抓我们,还有什么目的?”
这次回答的是程晋。
他捂着手腕上的伤口,声音嘶哑:“拖住你们。”
贺听澜皱眉。
“元帅说了,”程晋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服从,“你们拿到数据后,一定会去能源塔救人。所以他让我们拖住你们,哪怕拖一天也好。”
“为什么?”
“因为能源塔的核心系统正在迁移。”程晋笑了,嘴角渗出血丝,“新的能源塔不在联邦境内。你们就算救出那二十三个人,也拿不到核心数据了。”
贺听澜的心沉了下去。
核心数据在她手里,运行记录、实验体名单、升维计划报告。但如果能源塔的核心系统被迁移到联邦境外,她就无法从源头上关闭能源塔。
“新的能源塔在哪里?”她问。
“我不知道。”程晋说,“元帅只告诉我们需要拖住你们三天。三天后,迁移完成,你们手里的数据就是废纸。”
三天。
贺听澜看向沈渡洲。
沈渡洲的脸色也很难看。他走过来,一把揪住程晋的衣领:“你说的是真的?”
“我骗你有什么用?”程晋咳了两声,“你们已经赢了,要杀要剐随便。但你们阻止不了元帅。升维计划一定会成功。”
沈渡洲松开手,程晋跌坐在地上。
“怎么办?”沈渡洲转向贺听澜,声音压得很低,“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我们只有三天时间。”
贺听澜闭上眼睛,感受着风。
风从能源塔的方向吹来,带来了那座建筑的气息,金属、能量、还有二十三个人微弱的存在。
她能感知到他们的状态,比之前更差了。周明远的能量频率已经跌到2.9倍标准值,离临界点越来越近。
“我们不回去。”她睁开眼睛。
沈渡洲愣了一下:“什么?”
“能源塔的核心系统在迁移,我们就算回去,也只能救出那二十三个人,阻止不了顾长明。”贺听澜的声音很平静,但沈渡洲能听出里面的寒意,“我们要直接去军部总院。”
“可是……”
“顾长明的办公室下面就是核心控制系统。”贺听澜说,“我们直接去那里,从源头上关闭能源塔。同时把数据交给陆时晏,让他公开。”
沈渡洲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他说,“那就去军部总院。不过在去之前……”
他低头看向程晋和其他追兵,眼神变得危险。
“这些人怎么办?”
贺听澜也看向他们。
十二个人,四个S级,八个A级。如果放他们回去,他们会继续为顾长明卖命。如果杀了他们……
她想起前世,想起自己曾经毫不犹豫地夺走人命,想起那些血和火。
但这一世,她不想再那样了。
“绑起来。”她说,“暴风角有个废弃的哨站,把他们关在里面,足够撑到我们办完事。”
沈渡洲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
他们用了二十分钟,把十二个人绑好,封了能力,关进隘口外两公里处的废弃哨站里。贺听澜用风做了三层封印,沈渡洲在门口布了电网。
程晋坐在角落里,看着他们做完这一切,突然说:“你们会失败的。”
贺听澜没有回头。
“元帅不会让你们接近军部总院。”程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那里有整个联邦最严密的防御体系。你们进不去的。”
“那是我们的事。”贺听澜说完,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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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停了。
暴风角难得地安静下来,风声从咆哮变成了低语,像在为他们送行。
贺听澜站在隘口的出口处,看着远方。天快亮了,东方的天际线泛起一抹淡金色的光。
“看日出?”沈渡洲走到她身边,递过来一块压缩饼干,“虽然早了点儿。”
贺听澜接过饼干,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半递回去。
沈渡洲没接,反而把她手里的那半拿走了:“你吃大的,你消耗比我大。”
“你才放了那么大一个雷。”
“我恢复快。”沈渡洲咬了一口饼干,含糊不清地说,“雷系嘛,暴风角到处都是雷电能量,我随便吸。”
贺听澜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沈渡洲嘴里塞满饼干,腮帮子鼓鼓的,看起来有点像仓鼠。
“笑你吃东西的样子。”贺听澜说,“前世你可优雅了,吃个饭能换几套餐具。”
“那是装的。”沈渡洲咽下饼干,认真地说,“在你面前还要装,太累了。现在不想装了。”
贺听澜的笑容更深了一些。
她低头吃饼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渡洲,去军部总院之前,我想先做一件事。”
“什么?”
“我想去一趟沈家老宅。”
沈渡洲的动作停住了。
“不是现在。”贺听澜赶紧补充,“是等事情结束之后。但我想……我想先去看看那棵桂花树。看看它还在不在。”
沈渡洲沉默了很久。
久到贺听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在的。”
“什么?”
“桂花树,还在的。”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饼干,“我每年都回去看一次,虽然不敢进去,但隔着围墙能看到。它长得很高了,比小时候高很多。”
贺听澜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沈渡洲的手很凉,指尖还有残留的雷电能量,微微发麻。但她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
“等打完这一仗,”她说,“我们回去挖桂花酒。”
“嗯。”
“然后看日出。”
“嗯。”
“然后……以后每年都回去看。”
沈渡洲抬起头,看着她。
东方的天际线上,金色的光越来越亮,马上就要冲破地平线。光芒照在贺听澜的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温暖的颜色。
“好。”沈渡洲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以后每年都回去。”
他们站在暴风角的隘口,看着太阳慢慢升起。
风在他们身边低语,带来远方城市的声音。汽车的喇叭、早起的商贩、还有军部总院里那个男人的心跳。
顾长明还活着。
能源塔还在运转。
二十三个人还在等待。
但此刻,在这个短暂的瞬间,贺听澜只想记住这一刻,沈渡洲握着她的手,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看日出。
“走吧。”她说,松开手,转身面向军部总院的方向,“该去结束这一切了。”
沈渡洲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重新把双手插进口袋里。
“走。”他说,声音里有笑意,“回家。”
他们并肩走出隘口,走进暴风角外辽阔的荒野。
风在他们身后吹过,把暴风角的怒吼远远抛在身后。
前方,是军部总院,是能源塔,是顾长明。
是最后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