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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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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枪与空间漩涡碰撞的瞬间,爆炸声震耳欲聋。
甚至大到超越了听觉的极限。
贺听澜感觉自己的耳膜都快承受不住,牙齿咬得咯咯响。紫金色的光和扭曲的空间碎片交织在一起,宛如两颗恒星碰撞后爆发的星云。
冲击波将她撞在墙上,胸口旧伤的位置再次传来一阵剧痛。她咬着牙,双手撑在身后,用风缓冲住身体。
沈渡洲退了两步。
顾长明退了一步。
高下立判。
“350%对350%,”顾长明活动了一下手指,空间在他指间像丝带一样缠绕,“但你的根基不如我。雷系爆发力强,续航差。三分钟之内你不能击败我,就会跌回300%以下。”
沈渡洲没说话,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握枪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贺听澜看见了。
顾长明说得对,沈渡洲的350%是刚刚突破的临界值,还没能完全稳固。而顾长明的350%已经维持了多年,对力量的掌控精细到了极致。
“三分钟够了。”沈渡洲说,声音很平静。
“是吗?”顾长明狰狞一笑,“那就让我看看,你三分钟能做什么。”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整个地下空间的墙壁开始向内侧弯曲,空间开始折叠。天花板、地板、四面的墙壁,全部向中心倾斜,像一只正在合拢的手掌。
贺听澜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也在被压缩。她的肺里还有空气,但肺部所在的空间在变小,空气被强行挤出。
窒息。
她拼命释放风,试图撑开周围的空间,但风遇到了空间壁障,像水流进了密封的容器,无处可去。
沈渡洲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他全身的雷电在爆发,紫金色的电弧击穿了压缩的空间,但每击穿一层,顾长明就折叠出两层。空间壁障越来越厚,越来越密。
“你看,”顾长明站在空间漩涡的中心,姿态从容,“力量不是只有数值。同样的350%,我能用它折叠空间,你只能用它放电。这就是本质的差距。”
沈渡洲咬紧牙关,右手握成拳,雷枪在他手中碎裂成无数细小的电弧,像雨点一样射向四面八方。
电弧的方向看着是朝顾长明方向攻击,但瞬间又转了方向朝空间壁障的节点攻击。
贺听澜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空间的折叠不是均匀的,总有一些节点承受了更大的压力。如果能同时击中所有节点,空间壁障就会像被敲碎的安全玻璃一样,整体崩解。
她闭上眼睛,用风感知着空间壁障的每一个角落。
找到了。
七个节点。分布在天花板、地板、四面墙壁,像七颗钉子钉在空间的结构上。
“左上角天花板,离你三米。”她低声道。
沈渡洲没有回头,一道电弧精准地击中了那个位置。
“右前方墙壁,两米五。”
又一道。
“正后方地板,一米八。”
再一道。
贺听澜一口气报出剩下的四个节点,沈渡洲的电弧像长了眼睛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命中。
第七道电弧击中的瞬间,空间壁障发出一声沉闷的碎裂声。
空间破裂!
贺听澜看见天花板在她眼前裂开,露出上面的楼层、管道、钢筋。地板也在裂开,露出更下方的岩层和地下水。
顾长明的表情终于变了。
“有意思。”他收起了捉弄老鼠般的心思,开始变得认真,“配合得不错。”
他收回手,空间壁障的碎裂停止,天花板和地板恢复了原状。
“但你们忘了一件事。”他说,转身走向金属结构,“这里不只是我的战场,也是能源塔的核心。”
他按下金属结构上的另一个按钮。
嗡鸣声变了。
从低沉的震动变成了尖锐的啸叫。金属“树”上的管道开始发光,蓝色的能量流从四面八方汇聚到“树冠”,再通过“树根”注入地下的某个位置。
“系统迁移加速。”顾长明说,声音在啸叫中依然清晰,“原本还需要六小时,现在……一小时。一小时后,新能源塔启动,升维计划进入不可逆阶段。”
贺听澜的心沉到了谷底。
“你们可以继续攻击我,”顾长明转过身,双手负在身后,“但每拖延一分钟,迁移进度就增加1.6%。十分钟后,你们就算杀了我,也阻止不了升维计划。”
“那就十分钟之内杀了你。”沈渡洲说。
“试试看。”
顾长明张开双臂,空间在他周围形成了十二层屏障,每一层都在以不同的频率振动。同时,他脚下的地面开始发光,能源塔的能量通过管道注入他的身体。
他的能量频率开始攀升。
360%、370%、380%——
“能源塔在给他供能。”贺听澜说,声音发紧,“他把自己接入了核心系统。”
“那就切断连接。”沈渡洲盯着那些发光的管道,“你能用风刃切断吗?”
“那些管道是能量态的,不是实体。风刃切不断。”
“那怎么办?”
贺听澜沉默了两秒,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我去关核心系统。”她说,“你拖住他。”
“什么?”
“核心系统的控制台在金属结构的根部。”她看着那座巨大的金属“树”,“顾云深教过我,只要输入正确的指令序列,就能强制关闭能源塔。”
“但是……”
“渡洲。”贺听澜打断他,看着他的眼睛,“信我。”
沈渡洲看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几秒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转回头面对顾长明,“我拖住他。你去。”
他冲了出去,绕过了顾长明,沿着弧线圈跑,一边跑一边释放雷电。紫金色的电弧在地面上画出一个复杂的图案,仿佛是古老的符文。
顾长明皱了皱眉,十二层空间屏障同时展开,挡住了所有电弧。
很明显,沈渡洲的目标不是他。
电弧击中了金属“树”周围的管道,他将自己的雷电能量注入管道,让能量流变得不稳定,产生反向脉冲。
管道开始震颤,蓝色的能量流忽明忽暗。
“你在干扰能源塔的供能?”顾长明冷笑,“没用的。这座能源塔的设计者是你父亲。他设计了五重冗余,你破坏一根管道,还有四根在运转。”
“我知道。”沈渡洲说,继续绕着弧线跑,继续释放雷电,“所以我没打算只破坏一根。”
他停下脚步,双手按在地面上。
紫金色的雷电从掌心涌出,渗入地面,沿着能源塔的线路网络扩散。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活的电磁脉冲源,向整个系统注入干扰信号。
贺听澜感觉到了变化。
风的流动变了。原本被空间锁定压制得无法动弹的风,开始微微松动。不是顾长明的能力在减弱,是能源塔的供能出现了波动,空间锁定的稳定性受到了影响。
她抓住这个机会,用风包裹住自己,化作一道气流,绕过顾长明的空间屏障,冲向金属“树”的根部。
“休想!”顾长明大喝一声,右手隔空一抓。
贺听澜前方的空间突然折叠,她感觉自己像是在一个无限循环的走廊里奔跑,明明距离控制台只有二十米,却永远跑不到。
沈渡洲加大了雷电输出。
他的能量频率在波动,350%、340%、360%、330%……不稳定,但峰值一次比一次高。地面上的电弧图案越来越亮,整座金属“树”都在震颤。
“你在毁掉这座能源塔!”顾长明吼道。
“我就是要毁掉它!”
沈渡洲站起来,全身的雷电不再向外释放,而是向内收缩。紫金色的光从他身体的每一个毛孔渗入,皮肤下流动着肉眼可见的能量流。
他在做一件疯狂的事。
让自己的身体、细胞、DNA都变成雷电的载体。这是雷系异能者最危险的形态,维持时间以秒计算,过载会让身体永久性损伤。
但他的能量频率突破了。
390%、400%、410%——
顾长明的空间屏障开始出现裂纹。
“你疯了!”顾长明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慌张,“这种状态你最多维持十秒!十秒后你会……”
“九秒。”
沈渡洲抬起手,一拳打在空间屏障上。
十二层屏障同时碎裂。
顾长明被拳风击中,飞出去十几米,撞在金属“树”上。他的嘴角渗出血丝,但右手还按在控制台上,死死不肯松开。
“八秒。”
沈渡洲冲到贺听澜身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从折叠的空间里拽出来。
“七秒。”
控制台就在前方五米。
贺听澜没有犹豫,用风加速,冲向控制台。
“六秒。”
她到了。
控制台上的屏幕显示着复杂的参数和指令序列。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跳动,输入顾云深教她的强制关闭指令。
“五秒。”
系统提示:指令确认?Y/N
她按下Y。
“四秒。”
系统响应:强制关闭程序启动。预计完成时间——3分47秒。
太慢了。
“三秒。”
贺听澜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倒计时,又看了一眼正在挣扎着站起来的顾长明,做了一个决定。
她不关系统了。
她毁掉系统。
双手按在控制台上,将风压缩到极致,形成一层只有纸张厚度的风刃。风刃穿透内部,切断每一条线路、每一个芯片、每一根导线。
风在金属结构内部肆虐,像无数把手术刀同时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
“二秒。”
控制台爆炸!外壳、线路、芯片、接口,所有的部件在同一瞬间被风刃切成碎片,散落一地。
金属“树”发出一声哀鸣般的嗡鸣,蓝色的能量流开始紊乱、失控、到处乱窜。
“一秒。”
沈渡洲的身体开始崩解。雷电从他体内溢出,不受控制地向四面八方释放。他的皮肤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紫金色的光从裂纹中渗出来,像一尊即将碎裂的雕像。
“渡洲!”
贺听澜扑过去,用风包裹住他,试图压制住失控的雷电。但雷电太强了,风被一层层撕碎,她的手上、脸上被电弧灼伤,焦糊的气味钻进鼻腔。
“别管我……”沈渡洲的声音很弱,“系统……毁了吗?”
“毁了。能源塔在崩溃。”
“那就好……”他笑了,嘴角渗出血丝,“答应你的事……做到了……”
“你答应我的是一起活!”贺听澜的声音在颤抖,眼泪砸在他脸上,“不是逞英雄!”
沈渡洲看着她的眼泪,想抬手擦掉,但手臂抬不起来。
“对不起……”他说,“这次……可能真的要食言了……”
金属“树”的嗡鸣声变成了尖啸。蓝色的能量流从管道里喷涌而出,在地下空间里形成了一场能量风暴。墙壁在碎裂,天花板在坍塌,地面在开裂。
顾长明站在能量风暴的中心,浑身是血,但还在笑。
“你们毁了一座能源塔……但我还有一座……”他踉跄着走向电梯,“升维计划……不会停止……”
贺听澜想追,但她不能放开沈渡洲。一旦放开,失控的雷电会在一秒内把他烧成灰烬。
“走!”沈渡洲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去追他……别让他……”
“我不走。”
贺听澜把他抱得更紧,风在他们周围形成了一层又一层的屏障,抵挡着能量风暴和坍塌的建筑。
“我们说好了,一起活。你不许死在前头。”
“听澜……”
“闭嘴。保存体力。”
她闭上眼睛,不再压制他的雷电,而是引导它。
暴风角的风教会了她一件事,风不是用来对抗的,是用来引导的。风不会阻挡任何东西,它绕过岩石、穿过缝隙、爬上高山、潜入深海。
雷电也一样。
她不再试图压制沈渡洲体内暴走的雷电,而是用风开辟出一条通道,让雷电从沈渡洲的身体里流出来,经过她的风,导向地面、导向墙壁、导向天花板。
雷电在风中流动,紫金色的光和透明的风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奇异的画面——像一条发光的河流,在空中缓缓流淌。
沈渡洲体内的雷电在减少,裂纹在愈合,皮肤表面的光在消退。
他的呼吸平稳了。
“你……”他睁开眼睛,看着贺听澜,“你怎么做到的……”
“暴风角教我的。”贺听澜的声音还在抖,但她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沈渡洲看着她,嘴唇微动,也笑了。
“那我们……算扯平了?你救我一次,我救你一次。”
“不算。你欠我的。”
“行。欠着。”
金属“树”发出一声更大的轰鸣,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大规模坍塌。天花板碎裂成巨大的混凝土块,砸在风屏障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我们得走了。”贺听澜站起来,扶着沈渡洲,“还能动吗?”
沈渡洲试了试,腿还在发软,但能站住。
“能。”
“走。”
他们冲向电梯。
电梯门还开着,但里面的线路已经烧毁了。贺听澜用风托起两人,沿着电梯井向上飞。
B3、B2、B1……
他们冲出地面的时候,军部总院已经乱了。
警报声震耳欲聋,红色的灯光在走廊里闪烁。到处都是奔跑的人。守卫、技术人员、文职官员。
有人在喊“能源□□溃了”,有人在喊“撤离”,有人在喊“元帅不见了”。
“顾长明呢?”沈渡洲问。
贺听澜闭上眼睛,用风感知。
整座城市的风都在向她传递信息。她感觉到了顾长明的能量波动,空间折叠的痕迹,从军部总院的地下延伸到东侧三公里外。
“他跑了。”她睁开眼睛,“用空间跳跃逃了。方向……东边。”
“东边?”沈渡洲皱眉,“那是……”
“新能源塔的方向。”贺听澜说,“他说的没错,他还有一座。”
他们冲出军部总院的大门,外面已经停满了军车和警车。有人看见他们,喊了一声“在那里”,但更多人还在混乱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辆黑色的悬浮车从侧面冲过来,急刹在他们面前。
车窗降下来,露出陆时晏的脸。
“上车!”
贺听澜没有犹豫,拉着沈渡洲跳上车。
车子冲出去,把军部总院甩在身后。
“你们干了什么?”陆时晏一边开车一边问,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整座军部总院都在震动,能源塔的能量读数在急剧下降,联邦网络里全是警报!”
“我们毁了能源塔的核心系统。”贺听澜说。
陆时晏差点把车开上路肩。
“你们……你们毁了……”
“但顾长明跑了。”沈渡洲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他还有一座新塔,在东边。系统迁移已经完成了87%,他只需要修复剩下的部分就能启动升维计划。”
陆时晏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证据我已经公开了。”
贺听澜看向他。
“两个小时前。”他说,“你们在下面打架的时候,我把你们给我的数据全部上传到了联邦公共网络。同时发给了所有军部高层、媒体、还有异能者协会。”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贺听澜。
屏幕上是一条新闻推送:
【重磅】联邦元帅顾长明涉嫌非法人体实验、谋杀、叛国,军部内部调查组已立案
下面还有一条:
【快讯】军部总院发生剧烈能量波动,疑似能源塔核心系统损毁。联邦已对顾长明发出全球通缉令。
贺听澜看着屏幕,手指在微微发抖。
“贺峥上将已经官复原职了。”陆时晏继续说,“他在二十分钟前接管了军部指挥权。还有顾云深,他被解救出来了,正在配合调查组作证。”
“赵霆呢?”沈渡洲突然问。
陆时晏的表情变了。
“赵霆……”他犹豫了一下,“被逮捕了。”
贺听澜的心一沉。
“周明远的那份自愿协议书,在我们的数据里吗?”她问。
“在。”陆时晏说,“但还有别的东西。赵霆的通讯记录显示,他在过去三年里一直在向一个匿名账户发送军部的情报。是给某个境外组织的。”
贺听澜闭上了眼睛。
顾长明说得对,赵霆不是纯粹的正义者。他有自己的秘密,自己的算计。
但那些话里的真相有多少,谎言有多少,现在已经分不清了。
“先别管赵霆。”沈渡洲睁开眼睛,声音恢复了力气,“顾长明才是重点。他去新塔了,我们要追。”
“你们现在的状态……”陆时晏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能打吗?”
贺听澜看了一眼沈渡洲。
他的能量频率在缓慢恢复,从崩溃后的100%回升到了150%左右。她自己的频率稳定在280%上下,但胸口旧伤还在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能。”她说。
“不能也得能。”沈渡洲说。
陆时晏叹了口气,把油门踩到底。
“那就坐稳了。新塔在东边八十公里,我二十分钟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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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高速上飞驰,窗外的城市在晨光中苏醒。
贺听澜看着窗外,突然想起了什么。
“陆时晏,”她说,“你知道沈家老宅在东边吗?”
“知道。怎么了?”
“新塔的位置……离沈家老宅多远?”
陆时晏看了一眼导航:“大约……五公里。”
贺听澜转向沈渡洲。
沈渡洲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打完这一仗,”贺听澜轻声说,“我们去挖桂花酒。”
沈渡洲转过头,看着她。
晨光照在他脸上,照亮了那些还未完全愈合的裂纹。
“好。”他说,“打完这一仗。”
车子继续向东。
前方八十公里,是新的能源塔。
是顾长明。
是最后一战。
也是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