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求婚
沈 ...
-
沈渡洲花了两个月准备求婚。
并不是他担心贺听澜不同意,而是他每次想开口的时候,都会被各种莫名其妙的事情打断。
第一次,是在军部总院的屋顶上看日出。他刚说了一句“听澜”,话还没出口,贺听澜的通讯器就响了。能源塔的善后工作出了问题,她必须立刻赶过去。
第二次,是在沈家老宅的桂花树下挖酒。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戒指盒,结果一只松鼠从树上跳下来,直接把戒指盒叼走了。他追了半个院子才追回来,但气氛已经完全没了。
第三次,是在军校的食堂里。他觉得这种地方也挺好,接地气。刚把戒指盒放在桌上,宋凝就端着餐盘坐过来了,说:“你们吃什么?”他只能把戒指盒又塞回口袋。
第四次,是在贺峥家里吃饭。贺峥难得下厨,做了一桌子菜。沈渡洲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在未来的岳父面前正式求婚,多有诚意。结果他刚站起来,贺峥就说:“坐下吃饭,别搞那些虚的。”
第五次,是在暴风角。他觉得那里有纪念意义,他们在那里突破了极限,也约定了未来。他站在隘口,看着风在岩壁间呼啸,觉得这一刻完美极了。然后一阵狂风直接把戒指盒吹下了悬崖。
他趴在悬崖边看了十分钟,确认戒指盒卡在了下面三米处的石缝里。他用雷电把它吸了上来,但戒指盒已经被风刮得面目全非,里面的戒指倒还在。
“天意。”贺听澜站在他身后,似笑非笑的看着。
“什么天意?”他转过头,看见她靠在岩壁上,双手抱胸,嘴角弯着。
“没什么。”她说,“走吧,风太大了。”
他跟着她走了,戒指在口袋里硌得慌。
第六次,第七次,第八次……
两个月过去了,他一次都没成功。
宋凝知道后,笑得前仰后合:“你是不是被诅咒了?”
“闭嘴。”
“你直接说啊!搞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干嘛?”
“你不懂。”沈渡洲转着硬币,表情严肃,“这是仪式感。”
“仪式感?”宋凝翻了个白眼,“你连戒指盒都被松鼠叼走了,还仪式感?”
“那是意外。”
“那你倒是找个不会出意外的地方啊。”
沈渡洲默默思考,想了很久。最后,他选了一个地方。
……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日子。
一间小小的公寓里,一盏暖黄色的灯,和两个人。
那是他们在军部总院旁边租的公寓。客厅里放着一张旧沙发和一个小圆桌。厨房里堆满了贺听澜学做饭时失败的产物,烧焦的锅、切坏的菜板、一罐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盐。
沈渡洲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戒指盒,手心全是汗。
贺听澜在厨房里煮面。她最近在学做饭,虽然成功率不高,但煮面已经不会把厨房炸了。
“面好了。”她端着两碗面走出来,放在小圆桌上,“尝尝。”
沈渡洲低头看了一眼。
面条煮过了,有点糊。汤底咸了。鸡蛋煎得焦黑。
“好吃。”他说。
“你还没吃呢。”
“看着就好吃。”
贺听澜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样子,眯起眼睛:“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
“你手心为什么全是汗?”
“热。”
“现在已经十二月,快下雪了。”
沈渡洲脸色有些尴尬。
贺听澜放下筷子,双手抱胸,看着他。
“说。”
“说什么?”
“为什么你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摸口袋?”
沈渡洲的手僵住了。
贺听澜叹了口气:“渡洲,你是不是想求婚?”
沈渡洲整个人石化了。
“你……你怎么知道?”
“你两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贺听澜的表情很平静,但耳朵红红的。
“我都看见了……。”
沈渡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每次要开口的时候,”贺听澜的声音越来越轻,“我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拆穿我?”
“因为我想等你准备好。”
沈渡洲看着她,看着她微红的脸颊,看着她假装平静的表情,看着她放在桌上、微微颤抖的手。
他突然觉得,这之前准备的失败、意外、尴尬,通通都不重要了。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单膝跪下。
从口袋里掏出被他攥了很久的戒指盒,打开。
里面是一枚很简单的银戒指,没有任何点缀的宝石和雕刻的花纹,只有简简单单在内侧刻的两个字。
逆风。
“听澜。”他说,向来口齿清晰的声音此刻有点结巴,“我知道我不太会说话。我也知道我搞砸了很多次。但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想和你过一辈子。不是因为你救了我的命,不是因为你帮我报了仇,不是因为你多厉害、多聪明、多了不起。”
“是因为……”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戒指。
“是因为……”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你让我觉得,活着是一件很好的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面条的热气在升腾,只有暖黄色的灯在亮着。
贺听澜看着他,他跪在地上,眼眶红红的却还在微笑的模样,觉得沈渡洲没有哪一刻能这么吸引她。
“你知道吗,”她声音也在抖,“前世你死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再来一次,我一定要对你好。一定要告诉你,我在乎你。一定要……”
她说不下去了。
眼泪掉下来,砸在桌上,砸在面碗里。
“你不用对我好。”沈渡洲说,“你只要在就行。”
他把戒指举高了一些。
“嫁给我。”
贺听澜看着他,笑了。眼泪挂在她脸上,一颗一颗往下掉。
“嗯,我答应你!”
她伸出手,让他把戒指戴上。
银色的戒指套进无名指,不大不小,刚刚好。
“我是你未婚妻。”她说。
沈渡洲看着那枚戒指戴在她手上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之前所有的波折都值了。
他站起来,把她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以后别把葱花挑给我了。”他在她耳边说,“我也不喜欢吃葱花。”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吃?”
“因为是你给的。”
贺听澜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闷闷地笑了。
“傻子。”
“嗯,傻子。”他说,“你的。”
桌上的面凉了,但没关系。以后还有很多很多顿面。有的会咸,有的会淡,有的会糊,有的会刚刚好。
每一顿,他们都一起吃。
……
两人订婚的消息传得很快。
宋凝是第一个知道的。因为贺听澜发了一条消息给她,就四个字:他求婚了。
宋凝秒回了一串感叹号,然后是一段长达六十秒的语音。贺听澜没点开,但她能猜到内容,大概就是“我就说嘛”、“终于啊”、“我要当伴娘”之类的。
第二个知道的是陆时晏。沈渡洲发了一张贺听澜戴着戒指的照片给他,配文:成了。
陆时晏回了一个字:嗯。
又过了三十秒,又发了一条:恭喜!婚礼记得叫我。
沈渡洲得意的笑了。
第三个知道的是贺峥。
贺听澜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浇桂花树。
“爸,沈渡洲求婚了。”
电话那头很久都没听到声音。
贺听澜都以为信号断了。
“爸?”
“嗯。”贺峥的声音很平静,“听到了。”
“你……不说什么吗?”
贺峥咳了两声掩饰内心的不舍,冷静的问道:
“他对你好吗?”
“很好。”
“那就行。”
电话挂了。
贺听澜看着手机屏幕,有些愣。
然后手机又响了。是贺峥发来的一条消息:
戒指多少钱?我报销。
贺听澜笑着把手机递给沈渡洲看。
沈渡洲看完,愣了愣回过神问道:“你爸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不是。他就是不会表达。”
“那他说报销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是我选中的人,但你别想占我女儿便宜。”
沈渡洲想了想,回了一条消息给贺峥:
不用报销。我攒了几个月工资买的。虽然不多,但这是我的所有积蓄。
贺峥秒回:嗯。
随后又一条:下周末回来吃饭。
沈渡洲看着屏幕,转头看贺听澜:“你爸做饭能吃吗?”
“上次他把厨房炸了。”
“……那我们带外卖回去?”
“好主意。”
——
顾云深是最后知道的,是因为他在山里教书,信号不好。
那天他下山采购物资,手机才收到消息。是贺听澜发的:沈渡洲跟我求婚了。
他站在小镇的街上,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最后回了一条:恭喜。
又加了一句:婚礼在什么时候?我请假。
贺听澜回:还没定。定了告诉你。
顾云深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又停下来。
他看着远处山上的学校,看着那些在操场上奔跑的学生,看着夕阳把山顶染成金色。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想起选拔赛上沈渡洲击败他的那个下午,想起能源塔里他把地图交给贺听澜的那个夜晚,想起新塔倒塌时他站在远处、看着废墟的那个早晨。
有些人注定要在一起。
有些人注定要站在远处,看着他们在一起。
他笑着摇摇头,转身走进了便利店。
买了一罐桂花酒,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玻璃瓶装,标签上有几朵俗气的金色小花。
他打开喝了一口。
太甜了。
和记忆里的味道不一样。
但他还是喝完了。
然后把空瓶扔进垃圾桶,背着采购的物资,一个人走回了山里。
路上,他给贺听澜发了一条消息:
山里的桂花开了。下次来,我给你们酿一罐。
……
婚礼定在来年春天。
沈渡洲想在沈家老宅的桂花树下办。贺听澜说桂花秋天开,春天没有花。
“那就等秋天。”他说。
“等不了那么久。”她说。
“为什么?”
“因为……”她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耳朵又红了,“因为我不想等了。”
沈渡洲看着她,看了很久。
“好。”他说,“那就春天。没花就没花。你在就行。”
婚礼很简单。
只邀请了最亲近的人。
贺峥穿了军装,虽然已经退休了,但他说这是正式场合,必须正式。
宋凝当了伴娘,哭得比新娘还凶。陆时晏站在她旁边,递了一整包纸巾。
顾云深从山里赶来了,带了一罐自己酿的桂花酒。罐子很丑,是他自己烧的陶,歪歪扭扭的,不过味道很香。
“手艺不怎么样。”他把罐子递给沈渡洲,“但酒还行。”
沈渡洲接过来,打开闻了闻。
“多练练。”他调侃道。
“想的美。”顾云深锤了他一拳,“我又不是专业酿酒的。”
周明远也来了。
他的气色比出院时好了很多,脸上有了血色,眼睛也恢复了神采。他带了一束花,是风信子。
“你母亲最喜欢的花。”他对贺听澜说,“赵霆以前提过。”
贺听澜接过花,沉默了一会儿。
“赵霆……”她开口。
“他在监狱里过得还行。”周明远说,“我去看过他。他说,对不起。”
贺听澜没有回答。
对不起。这个词她听过太多次了。沈怀渊的遗书里说过,顾长明临死前说过,现在赵霆也说。
但有些对不起,说了也没用。
“我知道了。”她说。
周明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仪式很简单。他们站在桂花树下,看着对方,说了一句话。
沈渡洲说:“以后的路,一起走。”
贺听澜说:“好。”
就这些。
贺峥都红了眼眶,虽然他坚持说是因为风吹的。
但是那天没有风。
晚上,他们坐在桂花树下,喝顾云深带来的那罐酒。
酒确实不如沈怀渊酿的那罐好。太淡了,桂花的香味没有完全渗进去。
“下次我们自己酿。”沈渡洲说。
“你会酿吗?”
“不会。可以学。”
“跟谁学?”
“跟我。”贺听澜理直气壮的说道,“我学过。”
沈渡洲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学的?”
“上辈子。”她说,语气很淡,“上辈子你死后,我去了沈家老宅,挖出了那罐酒。喝完了。然后学着酿了一罐。埋在原处。想着,如果有一天能回到过去,就把它挖出来给你喝。”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酒。
“后来我真的回来了。但那罐酒不见了。”她停了一下,“也许这是我做的一场梦?”
沈渡洲没有说话。
他把酒罐放在地上,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不是梦。”他说,“我在。你也在。酒也在。”
“酒不是你爸酿的那罐。”
“不重要。”他把下巴搁在她头顶,“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喝。”
贺听澜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很稳。很有力。
和前世他临终时那个微弱的心跳完全不同。
“渡洲。”
“嗯?”
“你说,我母亲能看到吗?”
沈渡洲沉默了一会儿。
“能。”他说,“风会告诉她的。”
贺听澜笑了。
“学我说话。”
“学你说话怎么了?你说话好听。”
“哪里好听了?”
“哪里都好听。”
“油嘴滑舌。”
“只对你。”
风吹过桂花树,虽然春天没有花,但树枝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是在说……
看见了。
都看见了。
……
婚后第一年,他们在公寓里继续学做饭。
贺听澜的煮面技术已经稳定了,不会糊,不会咸,鸡蛋也能煎得金黄。沈渡洲负责洗碗,虽然他总是把洗洁精放太多,导致碗滑得抓不住,摔了好几个。
“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是碗太滑了!”
“那你少放点洗洁精。”
“哦。”
第二天,他又摔了一个。
贺听澜叹了口气,去买了防滑的洗碗手套。
婚后第二年,他们在沈家老宅的桂花树下埋了一罐新酒。
这次是贺听澜酿的,用的是她上辈子学的方法。沈渡洲负责封口,他用雷电把蜡融化,均匀地涂在罐口上。
“你这技术,可以去做电工。”贺听澜说。
“电工不需要S+级的雷系异能者。”
“那你觉得你需要什么?”
“需要你。”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这样回答?”
“不能。”
婚后第二年,贺峥退休后第一次出远门,去了贺听澜母亲的墓地。
他一个人去的,没有告诉任何人。
回来的时候,带了一捧土。说是从墓前的树下挖的。
“她想看看你们。”他说,把土撒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
贺听澜站在旁边,看着那捧土混进树根的泥土里。
“她会看到的。”她说。
“嗯。”贺峥点了点头,“我知道。”
婚后第五年,宋凝结婚了。
新郎不是陆时晏,他们只是好朋友。新郎是一个搞气象研究的普通人,不会任何异能,但对宋凝好的不行。
陆时晏当了伴郎,这次他站在旁边,表情平静。
婚礼结束后,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了很多酒。
沈渡洲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还好?”
“还好。”陆时晏说,“就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嗯。”
“五年前,我们还是军校的学生。现在,你结婚了,宋凝也结婚了。就剩我一个。”
“你也找一个。”
“找谁?”陆时晏笑了,“找个被我三招打败的?”
“那你找个能三招打败你的。”
“哪有那么多S+级的?”
“会有的。”
陆时晏看着手里的酒杯,转了一圈又一圈。
“也许吧。”他叹口气说,“也许有一天。”
过了段时间,顾云深从山里寄来了一个盒子。
里面的信只有几行字:
山里的学校建了新校舍。学生们让我问你们好。附赠一罐今年的桂花酒。比去年的好喝。
沈渡洲打开酒罐,喝了一口。
“怎么样?”贺听澜问。
“还行。”他说,“但还是我爸那罐好喝。”
“你就不能夸夸他?”
“等他酿得比我爸好再夸。”
“那你可能要等一辈子。”
“那就等一辈子。”
婚后,他们又回到了暴风角。
暴风角的风还是那么大,隘口的岩壁仍旧那么高。但曾经追兵的痕迹已经被风沙抹去了,只剩下一片荒凉的、壮阔的风景。
贺听澜站在隘口,闭上眼睛,感受着风。
风从千里之外吹来,带着海洋的气息、沙漠的气息、城市的气息。带着所有人的呼吸、心跳、喜怒哀乐。
“变了。”她睁开眼睛。
“什么变了?”
“风。以前我只能感受到痛苦。暴风角的风里有所有人的痛苦。现在……”她停了一下,笑了,“现在我能感受到别的。有人在笑,有人在唱歌,有人在拥抱。”
“是因为你变强了?”
“不是。”她说,“是因为我变了。”
她转过头看着沈渡洲。
“以前的我,只能感受到痛苦。因为我心里只有痛苦。”她说,“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有什么?”
“有你。”
沈渡洲看着她,看了很久。醉人的笑意从他嘴角荡漾开来。
“我也是。”他说。
“现在是什么?”
“现在是……”他想了想,“一个会做饭但是总是摔碗的丈夫。一个……”
“一个很好的人。”贺听澜打断他。
沈渡洲愣了一下。
“你是一个很好的人。”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你父亲是好人。你也是。只是你比他多了点烟火气。”
“烟火气?”
“嗯。会笑,会闹,会搞砸,会犯傻。会为了一个戒指盒追松鼠,会在屋顶上等我出来,会把我挑出来的葱花全吃掉。”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你不需要做好人。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够了。”
风吹过隘口,呼啸着穿过岩壁,带着阵阵欢铃声。
很多年后,沈家老宅的桂花树已经长得很高了。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秋天的时候,金色的花瓣落满了地面,像铺了一层金毯。
树下埋了很多罐酒。
沈怀渊的那罐,早已经喝完了。罐子被洗干净,放在客厅的柜子里,和一张泛黄的照片摆在一起。照片上,一个年轻的男人抱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站在一棵小桂花树前。两个人都在笑。
贺听澜酿的第一罐,也喝完了。罐子被埋回了原处。沈渡洲说,让它陪着树根,这样明年桂花会更香。
后来的每一年,他们都会酿一罐新的。有的好喝,有的不好喝。有的太甜,有的太淡。有的被人夸了,有的被人嘲笑了。
但全都被喝完了。
两人一起喝的。
有一年秋天,他们带着一个小女孩来到了沈家老宅。
女孩大概四五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件淡黄色的裙子。她跑进院子,仰头看着满树的桂花,发出一声惊叹。
“好漂亮!”
“喜欢吗?”贺听澜蹲下来,帮她拂去头发上的花瓣。
“喜欢!”女孩转过头,眼睛亮亮的,“妈妈,这些花可以吃吗?”
“可以。可以做桂花糕,可以泡桂花茶,可以酿桂花酒。”
“酒不好喝!”女孩皱起鼻子,“上次爸爸给我喝了一口,辣死了!”
沈渡洲站在旁边,无辜地摊手:“就一小口。”
“一小口也辣!”
“等你长大了就不觉得辣了。”
“那我要快点长大!”
“不急。”贺听澜把她抱起来,“慢慢长大就好。”
女孩搂着妈妈的脖子,看着满树的桂花,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风吹过院子,花瓣飘落下来。
女孩伸出手,接住了一片。
“妈妈,风在说什么?”
贺听澜闭上眼睛,感受着风。
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带着海洋的气息,带着山的气息,带着一座小小的学校里孩子们读书的声音,带着一座城市里人们在阳光下散步的笑声,带着一个院子里一位老人浇花时哼的小曲。
带着所有人的故事。
“风说,”贺听澜睁开眼睛,看着女儿,笑了,“它很喜欢你。”
“真的吗?”
“真的。”
“那它喜欢爸爸吗?”
贺听澜瞟了一眼沈渡洲。
他站在树下,阳光透过桂花洒在他身上,肩膀上落满了金色的花瓣。他笑得暖融融的,眼睛里全都是宠溺。
“喜欢。”她说,“风喜欢所有人。”
女孩满意地点了点头,从妈妈怀里滑下来,跑去找桂花树下的蚂蚁了。
沈渡洲走到贺听澜身边,握住她的手。
“累吗?”他问。
“不累。”
“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你做的什么都行。”
“那吃面?”
“好。”
“葱花呢?”
“放。我不吃的挑给你。”
“你什么时候开始吃葱花了?”
“从今天开始。”
“……为什么?”
“因为女儿说酒不好喝,我得用葱花弥补一下。”
贺听澜笑了。
她靠在他肩膀上,看着女儿在桂花树下跑来跑去,看着阳光把院子染成金色,看着风把花瓣吹向天空。
很多年前,她站在暴风角的隘口,听着风的怒吼,以为这一生只剩痛苦。
很多年前,他站在军部总院的屋顶上,攥着一枚戒指,以为这一生只剩伪装。
但现在——
现在有桂花,有酒,有阳光,有风。
有一个在树下追蝴蝶的女儿。
有一个会做饭但是总是摔碗的丈夫。
有一个更好的世界。
那个世界,他们一起创造的。
风不止。
路不停。
他们一直在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