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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早餐 小骗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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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远远的风声，自己的呼吸，和眼前若有若无的温热。
“哥……”
“嗯。”
“你是不是……生气了？”
江故渊没回答。
许久，久到方池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没有。”
“……那就——”好字还没出来，就被对方打断了。
“方池屿，我要走了。”对方的目光重新变得平静。
那只手移开了，他瞬间感觉凉意席卷全身，脑海里出现一个声音。
“他总会离开的。”
话音落下，方池屿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胃不疼了，也许是疼过了劲。
窗外的天色还是很暗。那件外套搭在椅子上，灰色的，他看了它一会儿，没动。
像是稍微缓了口气，他拿起躺在床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3:56
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眯起眼，解锁手机，画面还停留在和江故渊的聊天记录。
想往上划时，发现除了最后那个“到楼下了”后面还有一条。
——小骗子
信息发出的时间很晚，但好巧不巧，那时候的方池屿刚入梦乡。
他……那个点还没睡。
方池屿看着那三个字，一秒，两秒……
不对，他知道我没吃晚饭？
往下划，没有别的消息。他把手机扣在床上，有些莫名的心慌。
他……他知道，一直知道。第一次说“吃了的”就知道，可他没拆穿。只是发了一条消息，在凌晨两点多。
……
窗外的光好像亮了一点，又好像没有。
继续睡觉算了，消息……等早上再回吧。
可不管怎样都没有任何睡意，他又拿起手机，在聊天框处看了很久。
他打了一行字，没删，也没发。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被子在睡着时无意识踢走，他微微起身扯过来盖上，蜷起的指节不小心碰到了屏幕。
方池屿浑身一僵，侧过头看着手机。
消息发出去了。
他连忙爬起，抓过手机想要撤回时已经晚了一步。
旧林：猜的。
旧林：胃疼不疼
旧林：还没睡？
三条消息连着发过来，中间没有停顿。方池屿彻底愣住，呆呆的望着屏幕。
江故渊坐在书桌前，桌上放着几本练习册。
笔从刚才开始放在了手边，他盯着暗了又亮，亮了又暗的屏幕。
等了很久，对面有了消息。
小鱼：我没事
小鱼：中途醒了，你呢？
江故渊看了眼写了一半的练习题，抬手敲着字。
旧林：刷题。
在凌晨四点？方池屿心道。这是早起还是就没睡啊……
小鱼：效果怎么样，好用的话下次我也试试。
旧林：别试
小鱼：啊？为什么
旧林：不好用，早点睡。
那为什么还要刷？你是没睡还是刚醒？他想问，可又觉得不合适。于是只输入了六个字。
小鱼：好，你也是
很快有了回信。
旧林：嗯。
再睁开眼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被子上。
方池屿翻身，把脸埋进枕头，又躺了几分钟，才慢慢坐起来，瞥到了被堆满的垃圾桶。
……洗漱完再扔吧。
从卫生间出来，脸上带着水汽，他看着那件外套还搭在椅子上，袖子垂下。
只是下楼倒个垃圾，用不着吧。他拎起垃圾袋，推门出去。
楼道里很安静。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他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轻轻回响。
冷风迎面扑过来时，他打了个哆嗦。
昨天下过雨，地上还是湿的，空气里带着潮气，湿漉漉的凉意顺着裤管、衣摆往上爬。
方池屿缩缩脖子，手插进口袋，心想早知道把外套穿上了。
走向垃圾桶，把袋子扔进去，转身就往回走。他低着头，步子很快，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走了几步，余光瞥见路口站着个人。
那人站在树下，穿着黑色卫衣，手里拎着什么东西，正看着他。树上的叶子还在往下滴水，落在他肩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印子。
方池屿脚步顿住了。
是江故渊。
他站在那儿，鼻尖有点红，不知道站了多久，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方池屿脑子一片空白，手还插在口袋里，忘了拿出来。
“你……”他张了张嘴，“你怎么在这儿？”
江故渊没回答，目光落在眼前的人身上——只穿了一件薄T恤，缩着脖子，手插在口袋里。
他的眉头动了一下，很轻，像被风吹的。
“……我出来倒垃圾。”方池屿说，说完又觉得好像不用解释，把话咽回去了。
江故渊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鞋底踩在湿地上，没什么声音，他站在方池屿面前，离得很近。
“冷吗？”他问。
方池屿迟疑一瞬，摇头。动作很小，小到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
江故渊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早餐店的袋子，白色的，边角有点皱，封口处冒着细细的热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很快又散了。
“给你的。”他说，声音和刚才一样轻。
指尖碰到袋子，先感觉到的，并不是被热气烘出来的热，而是那种，被人握在手里很久的热。透过纸袋，一点一点渗进他的掌心。
方池屿低头看了一眼，是小区门口的煎饼，袋子底部沉甸甸的，压在他手里。
把头重新抬起时，他看到的是江故渊转身往楼道口走去的背影，卫衣帽子被风吹歪了一点。
“你……”方池屿声音卡在喉咙里。
“送你回去。”江故渊的声音从前面的风里传过来，听起来有点远。
冷风又吹过来，但手心是热的，他快步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楼道，声控灯暖黄色的光亮照在台阶上。
走到门口，江故渊停下来，侧身让开，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拉得很长。
“进来坐一会儿吗？”他问，声音不大，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听起来有点轻。
“不了。”江故渊看着他，摇了摇头。
方池屿“哦”了一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早餐，被冷风吹了这么久还是温热的。
“谢谢。”他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
江故渊犹豫许久，还是抬起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风吹乱了，别动。”
“噢…”方池屿呆站在原地，“……好了吗？”
“降温，下次出门记得穿外套。”江故渊收回手。
“知道了。”方池屿低着头。
风从楼道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凉飕飕的。他目送江故渊，望着他的背影发呆。
半晌，江故渊离开很久，他才回神，进了屋。
方池屿记得国庆总是下雨，七天假里总有那么三两天是阴着的，雨淅淅沥沥的下下停停，今年也是。
他窝在家没出门，那件外套被挂进了衣柜，没再穿过。
开学那天，终是放晴。路上人很多，穿着校服的，背着书包的，三三两两。
“哎！这天是不是跟我有仇，一见到我过得好就哭。”
教室里闹哄哄的，沈炎的声音混在人群里，倒是格外好认。
方池屿推门进去，沈炎立刻转头看他，嗓门一点没收：“这么早？我还以为就我这种好学生才提前到呢。”
“行，我等你下次卡点。”方池屿随口应付，目光落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沈炎凑过来：“告诉你个好消息。”
方池屿把课本从书包里拿出来，一本一本码着，转头看对方一脸欠揍的笑。
“今早数学上体育！”
方池屿没立即搭腔，偏头看了眼黑板上学委刚写完的课表：“哦。”
“你就哦？！”
“数学课在第三节。”方池屿提醒着，“今儿周二。”
“昂，对啊。”沈炎顺着他刚才的目光看过去。
“……意味着跑完课间操体育课还要跑两圈。”方池屿很是无语，“这算哪门子好消息？”
沈炎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张了张嘴，半天挤出一句：“……我现在去把课表擦了还来得及吗？”
方池屿瞥他一眼：“可以试试，你看顾宁会不会用粉笔砸你。”
沈炎想象着那个场景，不吭声了。可没过一会儿又说：“咱俩是哥们儿不？”
“如果你接下来的话和跑步相关，那就不是。”
“你这人怎么这么绝情！”沈炎痛心疾首，“我还没说呢！”
方池屿没忍住笑：“不就四五圈，认命吧。”
“说的轻松，你能跑下来？”
“你看我怎么跑的就行了。”方池屿拍拍他的肩。
看他一脸轻松的样子，沈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心里犯起嘀咕，他倒要看看这小子打算怎么跑。
体育课的哨声响起，沈炎看着队伍外，在病假组等候区的方池屿陷入沉思。
方池屿坐在那儿，翘着腿，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瓶水，注意到他的目光还弯了下嘴。
跑完两圈，沈炎撑着膝盖喘气。方池屿走过来，把一瓶水递给他。
沈炎接过来灌了一大口才吭声：“畜牲吧，你怎么跟老师说的？”
“怎么还骂人呢？我现在可是病号。”他笑笑，“没吃早饭，胃疼并发低血糖。”
“不信。”沈炎喘着粗气，盯着他看了半晌，“你们好学生也装病？”
“真没吃。”方池屿拧开水喝了一口，才慢悠悠的说。
沈炎半天又憋出一句：“那胃疼是假的呗？”
方池屿看他那副样子，没忍住笑，从口袋里掏出颗糖递过去。
橘子味的。
“这哪来的，”沈炎接过看了两眼，“有别的味没？”
“你还挑上了？”方池屿把手伸进兜里，又抓了一把出来，“自己选。”
“柚子，橘子，柠檬……”沈炎看着他手里的糖，“这他妈有什么区别？”
“……”方池屿把手缩回去，“不吃算了。”
“吃吃吃。”沈炎一样抢了一颗过来，把其中一个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你哪来这么多糖？”
“你强盗啊！我低血糖啊哥……”
沈炎正疑惑他为什么突然哑了火，偏头就看到旁边还站了个人，不知道站了多久。
“我操！！”沈炎明显被吓了一跳，“江神你啥时候来的！”
“…哥。”方池屿补完了刚才的话。
“没多久。”江故渊说着，拿起方池屿身旁放着的水，拧开喝了一口。
方池屿看着他：“哥，这我刚喝过的。”
“嗯，没事。”
在旁边嚼着糖的沈炎，眼神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
江故渊把水放回原处，目光落在沈炎手里那几颗糖上。
“我就拿了两颗。”沈炎下意识把手塞进兜里。
“三颗。”方池屿纠正。
“方池屿你站哪边的！”沈炎瞪他。
江故渊没说话，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沈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操场拐角，才松了口气，转头看方池屿：“他刚才是不是瞪我了？”
“……你刚还瞪我了呢。”方池屿把水塞进口袋。
“那能一样吗？！”沈炎想起什么，又问，“你俩到底是啥关系，兄弟吗？”
方池屿正在拍灰的手顿了一下。
“你刚叫他哥。”沈炎盯着他
过了半晌，方池屿回答：“……算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