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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他跪了一夜忏悔,我亮出“订婚”钻戒   黑色的 ...

  •   黑色的丝绒盒子从林秋雨手中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个小小的标本瓶滚了出来,停在脚边。里面暗沉的颜色,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骤然撕裂了时光,露出底下鲜血淋漓的真相。
      B超单轻飘飘地落下,盖在瓶子上。黑白影像里,那个小小的、模糊的孕囊,刺痛了她的眼睛。
      六周。
      正是苏晴回国,陆靳深夜夜晚归,而她独自在家,胃痛加剧,高烧不退,最后在苏晴的生日宴上被泼了红酒,冒雨走去医院的那天。
      原来那天身体的不适,不仅仅是胃癌的确诊和心死的冰冷。
      还有一个悄然来临,又无声离去的小生命。
      她甚至……都不知道它的存在。它就在她最痛苦、最绝望、最孤立无援的时候,悄悄地来,又悄悄地走了。或许是因为她持续的高烧,或许是因为那场冰冷的雨,或许,只是因为它也感知到了母亲世界的崩塌,不愿降临。
      林秋雨靠着门框,缓缓蹲下身。胃部没有痛,心脏也没有痛,只是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种巨大的、冰冷的空洞感,席卷了她。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碰了碰那个冰冷的瓶子。然后,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
      原来,她和陆靳深之间,除了那荒唐的三年,除了那错位的救命之恩,还曾有过这样一丝微弱的、未及成型的联结。
      而这最后的一丝联结,也以最残酷的方式,被碾碎了。
      难怪那天医生看她的眼神,除了凝重,还有深深的怜悯。她当时全副身心都沉浸在胃癌的诊断和陆靳深的背叛里,竟忽略了那句“您最近有没有验过孕?”背后的含义。
      门外,快递员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暮色四合,将小小的楼道染成暗蓝色。
      林秋雨就那样蹲在地上,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腿脚麻木,直到窗外的霓虹次第亮起。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顾淮发来的信息:“到了吗?还是我去接你?”
      她看着那条信息,又看了看地上的瓶子和B超单,慢慢地,慢慢地,站了起来。
      弯下腰,捡起那个标本瓶和B超单,重新放进丝绒盒子,盖上盖子。然后,走到工作台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将它放了进去,锁好。
      动作机械,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力度。
      锁芯“咔哒”一声合拢,像是将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彻底封存。
      她走进洗手间,用冰冷的水狠狠洗了把脸。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如纸,眼眶却干涩得没有一滴泪。
      也好。
      这样,就真的,什么都不欠了。
      她换了一身衣服,重新整理了妆容。镜子里的她,除了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红,依旧是那个冷静、专业的“涅槃”创始人。
      走出工作室,顾淮的车已经等在楼下。他亲自开的车,一辆低调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
      “抱歉,久等了。”林秋雨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顾淮侧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一丝异样,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递过来一个温热的纸袋:“路过粥铺买的,先垫垫。云顶的菜,不一定合你胃口。”
      纸袋里是清淡的鸡丝粥和小菜,香气飘出来。
      林秋雨愣了愣,接过:“……谢谢。”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顾淮开车很稳,车厢里流淌着舒缓的古典乐。他没有试图交谈,给她留足了安静的空间。
      这份体贴的沉默,让林秋雨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了一些。
      她小口喝着粥,温热的液体滑过食道,似乎也暖了暖冰凉的五脏六腑。
      车子驶上高架,城市璀璨的夜景在窗外流淌。就在快要到达云顶餐厅时,顾淮忽然打了转向灯,拐进了旁边一条相对僻静的林荫道,在路边停下。
      “怎么了?”林秋雨疑惑。
      顾淮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前方。
      林秋雨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
      只见云顶餐厅那标志性的玻璃幕墙楼下,昏黄的路灯旁,跪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陆靳深。
      他不再是前几日暴雨中的狼狈,但也好不到哪里去。昂贵的西装皱巴巴地套在身上,头发凌乱,下巴上冒着青黑的胡茬。他直挺挺地跪在那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是那背影,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绝望和执拗。
      他面前的地上,用白色的粉笔,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秋雨,对不起。】
      来来往往的行人侧目,指指点点,甚至有拿出手机拍照的。他却恍若未闻,只是固执地跪在那里,像一尊忏悔的雕塑。
      林秋雨握着纸袋的手,微微收紧。
      她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出现在这里。更没想到,他会如此不顾体面,将自己最后的尊严踩在脚下。
      “需要换地方吗?”顾淮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平静无波。
      林秋雨看着那个跪着的身影,心里一片死寂的平静。没有波澜,没有怜悯,甚至没有快意。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荒谬。
      她收回目光,看向顾淮:“顾总,介不介意,陪我演场戏?”
      顾淮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兴味:“哦?”
      林秋雨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天鹅绒的首饰盒。打开,里面是一枚设计极为精巧的钻戒,主钻是罕见的粉蓝色,周围镶嵌着细碎的白色钻石,宛如星辰环绕着星球。这是深海集团周年庆方案中,她为“海底星空”主题设计的一款概念戒指样品,用的是实验室培育的彩钻,价值不菲,但更贵重的是其独一无二的设计。顾淮看过设计图后,特意让人做了出来,下午才送到她手上,说是“灵感纪念”。
      此刻,这枚戒指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冰冷而璀璨的光泽。
      “暂时,借我用一下。”林秋雨说。
      顾淮看着她,又看了看那枚戒指,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我的荣幸。”
      林秋雨也微微弯了下唇角,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她将戒指取出,戴在了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尺寸竟然意外地合适。
      然后,她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林荫道上格外清晰。
      陆靳深仿佛被这声音惊醒,猛地抬起头。
      当看到林秋雨时,他死寂的眼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光亮,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跪了太久而踉跄了一下,又跌跪回去,只能急切地朝她的方向伸出手,声音嘶哑破碎:
      “秋雨……秋雨你来了!我……我对不起你!我都知道了!我混账!我不是人!我错把鱼目当珍珠,我辜负了你,我害了我们的……”
      他的目光,忽然定格在她垂在身侧的手上。
      无名指上,那枚粉蓝色钻戒,在路灯下闪烁着冰冷而刺眼的光芒。
      他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眼睛死死盯着那枚戒指,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景象,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硬。
      林秋雨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平静地俯视着他。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衣角,她的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笼罩在跪地的陆靳深身上。
      “陆总,”她开口,声音在夜风里清晰而疏离,“你这是在做什么?”
      “戒指……”陆靳深像是没听见她的问话,只是死死盯着她的手指,梦呓般喃喃,“谁的……这是谁的戒指?!”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林秋雨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过身。
      顾淮不知何时也下了车,走了过来,很自然地站在了林秋雨身边,距离不远不近,却是一种无声的维护和宣告。他没有看陆靳深,只是低头,温和地对林秋雨说:“外面风大,进去吧。”
      陆靳深的视线猛地转向顾淮,眼底瞬间布满血丝,涌起狂暴的戾气和绝望:“是你!顾淮!是你!你趁虚而入!你卑鄙!”
      顾淮这才撩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陆总,注意你的措辞。另外,你跪在这里,影响市容,也打扰我和我未婚妻用餐了。”
      未、婚、妻。
      三个字,像三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陆靳深的心脏,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血液。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看看顾淮,又看看林秋雨无名指上那枚刺眼的戒指,最后目光落在林秋雨毫无波澜的脸上,巨大的恐慌和绝望彻底淹没了他。
      “不……不可能……秋雨,你骗我的对不对?你是在气我对不对?”他语无伦次,试图爬过来抓住林秋雨的脚踝,“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们还有孩子!我们的孩子……”
      “孩子?”林秋雨终于有了反应,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极其缓慢地,从包里拿出了那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在陆靳深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她打开盒盖,将里面那个小小的标本瓶和B超单,倒在了他面前冰冷的地面上。
      瓶子滚了几圈,停在陆靳深手边。B超单飘落,盖住了地上“对不起”的“对”字。
      “你说的是它吗?”林秋雨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比这夜风更冷,“六周,胎心消失。在你陪着苏晴过生日,在我发着高烧冒雨走去医院确诊胃癌那天,它就不要我了。”
      她蹲下身,与浑身颤抖、面无人色的陆靳深平视,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陆靳深,你告诉我,我们之间,还剩下什么?”
      陆靳深看着那个小小的瓶子,看着B超单上模糊的影像,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瞬间瘫软下去。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汹涌而出,混合着鼻涕,狼狈不堪。他想去碰那个瓶子,手指却抖得厉害,怎么也碰不到。
      孩子……
      他和秋雨的孩子……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来过,又走了。
      而他,在干什么?他在为另一个女人庆生,他在责怪秋雨不懂事,他在用最残忍的方式,扼杀着他们之间最后一点可能……
      巨大的悔恨如同海啸,将他彻底吞噬。他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发出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林秋雨站起身,不再看他。她转向顾淮,很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他的手臂。
      顾淮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放松,任由她挽着。
      “顾淮,”林秋雨抬头看着他,声音不大,却足够让瘫在地上的陆靳深听清,“我们进去吧,我饿了。”
      顾淮垂眸看她,目光落在她挽着自己手臂的手上,又掠过她无名指上那枚“订婚”钻戒,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但最终,他只是温和地点了点头:“好。”
      两人相携转身,朝云顶餐厅灯火通明的大门走去。
      “秋雨——!!!”
      身后,传来陆靳深撕心裂肺、绝望到极致的嘶吼。
      林秋雨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夜风将她平静而清晰的话语,送到陆靳深耳中,也送到了匆匆赶来的、举着手机的围观路人耳中:
      “你的忏悔我来不及收,”
      她微微侧首,余光扫过地上那个崩溃痛哭的男人,和他面前象征着未出世生命的冰冷瓶子,
      “因为我的未来,太重了。”
      太重了,载着一个未曾谋面就离去的生命,载着三年错付的青春,载着从灰烬中挣扎重生的自己。
      所以,再也装不下,你那迟来、廉价、又充满血腥味的忏悔了。
      陆靳深跪在冰冷的地上,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臂,消失在璀璨的玻璃门后。
      那扇门,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内,是她的未来,光明,温暖,与他再无瓜葛。
      门外,是他的地狱,冰冷,黑暗,永无救赎。
      他匍匐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粗糙的地面,发出困兽般绝望的哀鸣。手指徒劳地向前伸着,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一手冰冷的空气,和那张轻飘飘的、判决了他所有幸福的B超单。
      而餐厅内,流光溢彩。
      侍者引着顾淮和林秋雨走向预定的靠窗位置。落座后,林秋雨平静地摘下那枚粉蓝色钻戒,递还给顾淮。
      “谢谢。”她声音有些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顾淮接过戒指,却没有收起来,只是拿在手中把玩着,目光落在她空荡荡的无名指上,又抬起,看向窗外楼下那个依旧跪着、渐渐被夜色吞没的身影。
      “值得吗?”他忽然问,声音很轻。
      林秋雨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是刚才那场戏,是利用他,是将自己最后的伤疤血淋淋揭开,只为彻底斩断过去。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润泽了干涩的喉咙,也让她翻腾的心绪稍稍平复。
      “没有值不值得,”她放下杯子,看向窗外璀璨的城市灯火,眼底映着光,却又深不见底,“只有清不清算。我和他之间,欠了太多,也毁了太多。不这样,他永远觉得还有余地,我也永远无法真正解脱。”
      顾淮沉默了片刻,将戒指放在桌上,推向她:“留着吧。当作……‘涅槃’第一个里程碑的纪念。”
      林秋雨看着那枚璀璨的戒指,又看向顾淮。男人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怜悯,没有算计,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包容的坦然。
      “顾总,”她忽然问,“你帮我,是因为和陆靳深的过节,还是……”
      “如果我说,”顾淮打断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清晰,“是因为三年前,在滨海市美术馆,我看到过一个女孩,为了画好一幅海底星空的幻想图,在空无一人的展厅里,对着玻璃窗外的阳光,调整了整整一下午的光影角度呢?”
      林秋雨怔住。
      三年前,滨海市美术馆,那场小众的毕业生联展……她确实有一幅未完成的、关于海底星空的构想图参展,因为不满意效果,最后撤下了。她确实曾在一个午后,独自在展厅调试那幅画的光影……
      “你……”
      “我当时就在你身后的休息区。”顾淮微微一笑,那笑容冲淡了他身上惯有的清冷,“我觉得,能对虚幻的光影执着到那种程度的人,做出的东西,一定很有趣。所以,‘深海’的项目找到你,不是偶然。”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依旧苍白的脸上,语气缓和了些:“至于今天这场戏,就当是……投资人对她看好的合伙人,一点微不足道的支持。”
      林秋雨看着他,很久,忽然也轻轻笑了。那笑容里,褪去了所有的尖锐和防备,只剩下淡淡的、真实的暖意。
      “谢谢。”这一次,她说得很郑重。
      “不客气。”顾淮重新靠回椅背,拿起菜单,“现在,可以专心吃饭了吗?林合伙人。为了庆祝我们的合作,以及……”
      他抬眼,看向窗外已然看不见的某个方向,语气轻松却意有所指:
      “庆祝你,彻底告别过去,迈向真正的‘星辰大海’。”
      林秋雨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更远处的夜空,隐约有几颗星子挣脱了城市的霓虹,微弱地闪烁着。
      她收回目光,拿起菜单,声音平静而坚定:
      “顾总说得对。不过,‘海底星空’只是开始。”
      她抬眼,眼中闪烁着顾淮从未见过的、璀璨而充满野心的光芒:
      “我的下一个目标,是设计一场真正的,‘太空婚礼’。”
      顾淮翻菜单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
      “很好。”他说,“我很期待。”
      窗内,灯火温暖,对话渐起。
      窗外,夜色深沉,一个时代的痴妄与忏悔,终被遗落在无人问津的黑暗里。
      而新的征程,已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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