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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老白茶与旧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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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寮里的暖光漫过木桌，青瓷杯里的热气轻轻飘着，梦儿刚收拾完上一位客人的杯盏，门帘便被风轻轻掀起。
走进来的是位老人。
脊背微驼，却依旧挺得端正，花白的头发梳得齐整，手上戴着洗得发白的旧布手套，拎着一个磨出包浆的蓝布包。他站在门口顿了顿，目光温和扫过店内，没有市井的浮躁，只有岁月沉淀下来的沉静。
梦儿连忙起身，声音放得轻柔：“爷爷，快进来坐，外面风凉。”
老人点点头，道了声谢，慢慢挪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木质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在迎接一位久违的故人。
“我给您泡一壶老白茶，温温的，不苦不涩，暖胃又解乏。”
梦儿取来茶荷，挑拣出几片陈放多年的老白茶，沸水烫壶，注水出汤。没有新茶的清冽，只有醇厚的草木甜香，缓缓漫开，裹着暖意，让整个茶寮都多了几分安稳。
橙黄透亮的茶汤斟入白瓷杯，她轻轻推到老人面前：“您尝尝，趁热喝舒服。”
老人端起杯子，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杯壁，小啜一口，眉头缓缓舒展，紧绷的眼角也柔和下来。
“好久没喝过这么踏实的茶了。”他放下杯子，轻声感慨，“姑娘，你这小店，安安静静的，真好。”
梦儿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上，安静地听着，不催促，不打断。
老人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目光飘向窗外的老街，像是翻开了一本尘封的旧书。
“我这一辈子，就跟这老白茶一样，年轻时又冲又涩，忙着养家糊口，忙着争强好胜，天天在外奔波，茶也喝，酒也饮，全是应酬，哪尝过半点真滋味。”
他顿了顿，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怀念。
“老伴儿在世时，总说我心太急，坐不住一盏茶的功夫。她爱喝茶，总说茶要慢慢品，日子也要慢慢过。那时候我听不懂，总觉得日子要往前赶，等回头想陪她好好喝杯茶，人却不在了。”
说到这里，老人的声音微微发哑，眼底泛起一层水光。
“孩子们大了，各自成家，家里空荡荡的。每天出门瞎转，走着走着，就看见你这家店。安安静静的，没有吵闹，只有茶香，我就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敢进来。”
他又端起茶杯，一口一口慢慢喝着，像是在弥补那些错过的时光。
“人老了，就想找个安静地方坐一坐，不用说话，闻闻茶香，心里就踏实了。不瞒你说，我怕打扰你，怕你嫌我老头子啰嗦。”
梦儿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温柔：“爷爷，茶寮本就是歇脚的地方，您愿意来，我高兴还来不及。想说就说，不想说，坐着喝茶也很好。”
老人闻言，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像夕阳落在湖面，温和又温暖。
“好孩子，好孩子啊……”
他捧着热茶，不再多言，只是静静望着窗外。茶香袅袅，时光缓慢，茶寮里只剩下杯盏相触的轻响，与一份被温柔接住的孤单。
梦儿没有再说话，只是偶尔为他添上热茶。
有些心事，不必说透。
有些疲惫，一杯暖茶，一段静候，便足以治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