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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星蕈试验 夏炎序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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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炎序是被智能终端的提示音吵醒的。
“北半球·星蕈森林1号传送节点，有大量物品待接收。”
他迷迷糊糊地从被子里伸出手，在床头柜上摸了好几下才碰到终端。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愣了几秒，然后猛地坐了起来。窗外还是亮的——他睡前拉了遮光帘，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傍晚。他一把扯开窗帘，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睛。南半球的太阳正挂在头顶偏西的位置，终端上的时间显示是下午两点。他睡了七个多小时。
他匆匆洗了把脸，套上外套，走到屋后的传送圈。站在蘑菇伞中央，点击了那个置顶的地点——“北半球·星蕈森林1号”。确认。
0.3秒后，他站在了北半球森林的空地上。
帐篷还在原地。但帐篷前面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个采集盒，摞得像一座小山。小二——他刚给农夫二型取的名字——站在采集盒旁边，机械臂折叠在身体两侧，指示灯已经变成了红色，电量告急。飞行器悬停在空地上方，推进器微微转动，维持着姿态，机身下方的储物舱门敞开着，里面也塞满了采集盒。
夏炎序打开飞行器的状态面板看了一眼，燃料还剩百分之十二，能源已经见底了。他先把飞行器里的采集盒全部搬出来，然后将飞行器收合成迷你款，装进口袋。然后自己用背包装了一部分采集盒，带着小二穿过传送圈回了家。
来回穿梭了好几次，才把所有的采集盒从北半球运回来。
他蹲下来清点。每一个盒子上都贴着标签，是小二用终端打印的——星蕈2号、星蕈7号、星蕈9号，每种都标注了采集地点、生长环境和大致数量。星蕈2号最多，整整八个采集盒，每盒大约二十朵。星蕈7号少一些，四个盒子，每盒十来朵。星蕈9号也是四个盒子。他打开一盒星蕈2号，深紫色的菌盖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那股浓烈的肉汤气味比昨天更浓了。
除了星蕈，还有十几个盒子上标注着“KX-未编号103”。他打开一盒，里面密密麻麻地爬着金属绿色的甲虫，成虫和幼虫混在一起，至少有上百只。再打开一盒，还是甲虫。再开一盒，又是。
夏炎序蹲在一堆采集盒中间，嘴角翘了起来。
他把甲虫搬进养殖舱，让舱体开启生态模式。星蛴螬喜食块根——他刚来这颗星球时咬得腮帮子疼的那种，还有一大筐。他把几个块根种进指定位置，其余的扔进了虫堆。星金龟吃叶片，他从田埂上拔了几株小白菜种进去。食槽开始转动，机械臂精准地定位到虫群，捉住几只，与饲料一起打碎，注入左右两边的食槽。
母鸡们扑了过来。加了甲虫的那边吃得更快。几只母鸡吃完自己槽里的，还隔着隔板伸头去够对面的食槽。那只最肥的母鸡仰起脖子叫了一声，声音比昨天响亮得多。夏炎序从产蛋箱里摸出今天的蛋。蛋壳颜色比昨天的深了一点，是那种更暖的浅棕色。他在蛋壳上写下“成虫组”和“幼虫组”，把三颗蛋分别放好，关上了舱门。
回到厨房，台面上摆满了采集盒。他需要先把星蕈处理了。
他把星蕈2号、7号、9号分开放置，每一朵都用软刷轻轻刷掉表面的泥土和落叶，整整齐齐地码在食物处理器的烘干盘上。温度设定在五十度，时间六个小时——低温慢烘，最能保留鲜味物质。烘干盘开始工作，暖风从底部吹上来，带着蘑菇特有的泥土气息。
六个小时。他看了看时间，刚好是晚上八点。他也有点疲倦了，现在睡六个小时，就当明天早起了。
闹钟响的时候，他刚好睡醒。六个小时到了，他的星蕈正等着他。
他打开食物处理器的舱门。烘干盘上的星蕈已经完全脱水，变成了干巴巴的薄片。星蕈2号的菌盖从深紫色变成了紫黑色，表面皱缩成一团，但那股肉汤的气味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更浓了。他拿起一朵，轻轻一捏，“咔”的一声，碎成了粉末。他把三种星蕈分别放进研磨器里，打成细粉。星蕈2号的粉末是灰黑色的，闻起来像浓缩了一百倍的肉汤。星蕈7号的粉末是浅黄色的，闻起来几乎没有什么气味。星蕈9号的粉末带着淡淡的杏仁香。
总不能一直2号、7号、9号这么叫。他想了想，在笔记本上写下：星蕈·浓鲜、星蕈·清汤、星蕈·杏仁。
三个小碗摆在灶台上。他先测试星蕈·浓鲜。
他做了三份蛋炒饭，同样的米、同样的蛋、同样的油、同样的盐，唯一的变量是星蕈·浓鲜粉的用量。第一份加一克，撒进锅里。翻炒几下，出锅。他舀了一口，鲜味在舌尖上炸开，浓烈到几乎盖住了蛋香和米香。太浓了。
第二份加零点五克。鲜味依然很明显，但不再霸道，蛋香和米香被衬托出来了，像是给整道菜打了一层底。第三份加零点二克。鲜味若隐若现，不仔细品尝几乎察觉不到。
他又吃了一口零点五克的那份，再吃一口零点二克的。零点五克的版本，鲜味恰到好处。
然后是星蕈·清汤。他不打算拿它做蛋炒饭——这种适合鲜食的蘑菇，磨成粉太浪费了。他烧了一锅水，水开后放了一小撮星盐粉，然后把三朵新鲜的星蕈·清汤丢进锅里。蘑菇在沸水中翻滚，汤汁渐渐变成了淡淡的琥珀色。他关火，舀了一碗汤，吹了吹，喝了一口。清甜。鲜味在舌根慢慢蔓延开来，温柔而绵长。他又喝了一口，闭上了眼睛。像小时候外婆炖的鸡汤，没有鸡，但有那种温暖的感觉。
最后是星蕈·杏仁。杏仁香。他决定做成酱汁。他把干粉倒进小碗里，加入少许热水调开，再加入星盐粉、一小勺蜂蜜、几滴星椒酱，搅拌均匀。酱汁是浅棕色的，浓稠度刚好能挂在勺子上。他用筷子蘸了一点，放在舌头上。先是星椒的微辣，然后是蜂蜜的甜，最后是杏仁香，在喉咙里转了一圈，留下悠长的余味。他切了一小块豆腐，浇上酱汁。白色的豆腐、浅棕色的酱汁、翠绿的星葱碎末。豆腐的嫩滑和酱汁的浓郁在口中融合，杏仁香和星椒的微辣在舌尖上跳舞。
等他忙完这一切，天已经快亮了。
他做了三份蛋炒饭——零点五克星蕈·浓鲜粉的版本。一份留给自己，两份寄给老周和维克多·陈。又从那一锅清汤里舀起两碗，分装进封装盒。快递费到付。确认。两道涟漪闪过，包裹消失了。
他端着留给自己的那碗蛋炒饭，坐到窗前。
太阳刚从地平线上升起来，橘红色的光线穿过云层，在黑土平原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远处，小二已经在田里工作了，金属箱子在稻田间缓慢移动，机械臂精准地收割着成熟的星米。养殖舱的暖光在晨光中渐渐隐去，鸡群在里面咯咯叫着。厨房的台面上，剩下的十四种星蕈还在等着他一一测试。角落里的辣白菜已经不怎么咕噜了，酱油的罐子安安静静的，果酒的玻璃罐偶尔冒出一串气泡。
他舀了一口蛋炒饭，送进嘴里。星米的清甜、鸡蛋的醇厚、星葱的辛香、星蕈·浓鲜的鲜味——所有的味道在舌尖上融合在一起，像一首四重奏。比以前更好吃了。
他吃完最后一口，将碗放进洗碗机，打开多功能终端，进入蓝星食铺的后台。他更新了菜单——新增两道菜：星蕈蛋炒饭（升级版），定价7星币/份；星蕈清汤，定价5星币/份。点了“上架”，然后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店铺首页。
留言墙上的数字让他愣了一下——99+。
他开店以来，留言墙一直不温不火，每天也就几条留言，大部分是“好吃”“再来一份”之类的简单评价。九十九条留言，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他点开了留言墙。
最上面的一条是老周发的，时间是昨天中午：“小伙子，你怎么关门了？我午饭还没吃呢！”下面是系统自动回复：“店主休假中，周一恢复营业。”
第二条还是老周，发在第一条之后大约半小时：“你真的不在？我点不了蛋炒饭啊！营养液喝不下去了！你知道我这几天怎么过的吗！”后面跟着一个回收机器人哭泣的表情。
第三条是一个陌生用户，头像是矿业联盟的标准徽章：“蓝星食铺怎么关门了？我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想点份蛋炒饭犒劳自己。”第四条：“我靠，真的点不了。”第五条：“所以那个‘店主休假’是真的？不是系统bug？”
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越来越多。有人在问什么时候恢复营业，有人在哀嚎“不想喝营养液”，有人在威胁“再不营业我就给你差评”，但差评始终没有出现。更多的人在留言墙上讨论蓝星食铺的菜——蛋炒饭的蛋香、辣白菜的酸辣、炝拌小白菜的脆嫩、星葱拌豆腐的清淡、星紫果汁的酸甜。有人说他最喜欢辣白菜，复购了五次；有人说星紫果酒是他喝过最好喝的酒，没有之一；有人说他从来不吃蔬菜，但蓝星食铺的炝拌小白菜他能吃两份。
夏炎序一条一条地往下翻，嘴角越翘越高。
翻到大约第六十条的时候，他注意到了一个问题——辣白菜。很多人提到了辣白菜，但不是评价味道，而是在问“辣白菜怎么没了”。
他退出留言墙，打开商品管理页面，看了一眼辣白菜的库存。零。销售记录显示，在他休假前一天还有二十多份库存，休假第一天被买走了一部分，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全部卖完。最后一份辣白菜的购买时间是昨天下午三点。
夏炎序盯着那条销售记录，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某个矿业小行星带的工人，昨天休息日，兴冲冲地打开蓝星食铺，想点一份蛋炒饭、一份辣白菜、一杯果汁，结果发现店铺关门了。他不死心，刷新了十几次页面，最后只能在自主售货橱窗里买到了最后一份辣白菜。有点可怜。但夏炎序止不住嘴角的笑意。
他站起来，走到角落里那盒辣白菜前面，打开盒盖。辣白菜还剩不到三分之一。他之前做了三十公斤，卖了一个多月，现在只剩下最后几斤了。他把剩下的辣白菜全部夹出来，分装成五份。然后打开商品管理页面，库存从零改成了五。
五份辣白菜，几乎是秒没。他刷新了一下页面，库存已经是零了。
留言墙上又多了一条——就是那个买到辣白菜的人：“终于抢到了！老板你什么时候恢复营业啊！我快断粮了！”
夏炎序笑着摇了摇头，关掉了留言墙。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小二在田里忙碌，养殖舱的鸡群在叫，厨房的台面上还堆着十四种等着测试的星蕈。但他不急。他系上围裙，准备迎接今天开业的客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