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恶念初开 县 ...
-
县里的两个保护伞被查之后,关于陈家的举报信,像雪片一样,飞到了市里的纪委监委和扫黑办。
被陈家逼走的王叔,从老家寄来了举报材料,详细说了陈虎怎么敲诈勒索他,怎么砸了他的文具店,怎么把他逼出了青溪镇;李建军叔叔,把二十多年前陈家抢沙场、打断他父亲的腿、霸占他家的房子和地,还有后来砸了他的汽修厂的事,全都写成了材料,交给了调查组;镇上的商户们,也都联合起来,举报陈家怎么收保护费,怎么垄断市场,怎么强迫交易;甚至连很多姓陈的普通人,都偷偷地站了出来,举报陈万山怎么操纵宗族,怎么让他们去打架闹事,出事了就让他们背黑锅。
二十多年来,陈万山和陈家犯下的所有罪行,一点点地,全都被翻了出来。
周末的时候,陈默回来了,他也被抽调到了专案组,参与办理陈家的案子。他跟我说,专案组已经查清楚了,陈万山和陈家核心成员,涉嫌组织、领导、参加□□性质组织罪、故意伤害罪、寻衅滋事罪、敲诈勒索罪、强迫交易罪、行贿罪等十几项罪名,证据链已经非常完整了。
我坐在他旁边,看着他整理的厚厚的案卷,心里很不是滋味。我问他:“陈万山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到底是因为什么?他最开始,也只是陈家的一个普通族人,怎么就一步步变成了□□的头目,走到了今天这个下场?”
陈默放下手里的案卷,沉默了很久,跟我说:“因为破窗效应。一栋房子,如果有一扇窗户被人打破了,没人去修,用不了多久,其他的窗户,也都会被人打破。甚至会有人闯进房子里,放一把火,把房子烧了。人也是一样,第一次作恶的时候,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到最后,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他跟我说,陈万山的人生,就是从第一扇被打破的窗户开始,一步步走向深渊的。
三十多年前,陈万山还不是陈家的族长,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民,在镇上开了一家小小的杂货铺。那时候的他,虽然脾气不好,但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只是想好好过日子,赚点钱。
他第一次作恶,是在三十年前。他的杂货铺对面新开了一家店,生意远好过他,心生嫉妒的他趁着半夜,砸了人家的店铺玻璃,还往门口倒了垃圾。当时镇上治安薄弱,警方来了也没查到线索,这件事最终不了了之——这是他打破的第一扇窗户。
他发现,作恶原来这么简单,不仅不会受到惩罚,还能让自己心里的怨气发泄出去。没过多久,他又找人,把对面杂货铺老板的自行车胎扎了,还散播谣言,说人家的杂货铺卖假货。最后,对面的杂货铺生意做不下去,关门了,镇上的杂货铺,就剩他一家了。
这一次,他又没受到任何惩罚,还靠着垄断,赚了一大笔钱。
他发现,原来作恶,不仅不用受罚,还能赚钱,能得到好处。从那以后,他心里的底线,就一点点地没了。他开始变得越来越狠,越来越不择手段。
后来,他靠着赚来的钱,拉拢了陈家的很多族人,在宗族里的威望越来越高,最后当上了陈家的族长。当上族长之后,他手里有了人,胆子就更大了。
二十多年前,他带着陈家的人,跟李家抢沙场,组织了上百人的械斗,打断了李家父子的腿,抢走了沙场。这一次,他虽然抓了几个小喽啰去顶罪,自己却毫发无损,还靠着沙场,赚了人生中最大的一笔钱,成了青溪镇最有钱的人。
这是他打破的最重要的一扇窗户。
他发现,就算是犯法,就算是把人打成重伤,只要他有钱,有人,找几个替罪羊,就能躲过法律的制裁,还能得到巨大的好处。从那以后,他心里的法律底线,也彻底没了。
接下来的二十多年里,他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作恶的路上,越跑越远。垄断砂石生意,强占集体土地,操纵基层选举,拉拢腐蚀干部,暴力打压竞争对手,敲诈勒索商户,无恶不作。
他的每一次作恶,都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反而都得到了巨大的好处,权力越来越大,钱越来越多,地位越来越高。所以,他只会越来越极端,越来越没有底线,从来不会想着回头。
“你看,这就是破窗效应的可怕之处。”陈默看着我,“第一扇窗户被打破的时候,没人管,没人修,就会有无数扇窗户被打破。第一次作恶的时候,没受到惩罚,就会有无数次的作恶,到最后,就算你想回头,也回不了了。”
我突然想起了那个被抓的UP主“虎哥”,他也是一样。
他最开始,只是在网上发一些吐槽的视频,说几句抱怨的话,没什么问题。可后来,他发了一条煽动对立的视频,一夜之间涨了几万粉,平台不仅没管,还给了他更多的流量。
这就是他打破的第一扇窗户。
他发现,原来发极端的内容,能涨粉,能赚钱,还不会被平台处罚。从那以后,他就开始不断地发更极端、更出格的视频,一步步地,从吐槽,到煽动对立,到教唆暴力,最后触犯了法律,把自己送进了监狱。
如果在他第一次发违规视频的时候,平台就给他处罚,封号,他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就像陈万山,如果在他第一次砸别人杂货铺的时候,就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他也不会变成后来的□□头目,不会在青溪镇横行霸道二十多年。
“很多人走上歪路,都是从一件很小的坏事开始的。”陈默跟我说,“第一次抄作业,没被老师抓到,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最后考试作弊,甚至辍学;第一次偷东西,没被抓到,就会偷第二次,第三次,最后变成惯偷,进监狱;第一次说脏话,没人管,就会越说越顺嘴,最后变得满嘴污言秽语,出口伤人。”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第一次的恶,就像大堤上的一个蚂蚁洞,如果不及时堵住,就会越来越大,最后整个大堤,都会轰然倒塌。
我突然想起了爷爷生前跟我说的话:“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那时候我还不懂,觉得一点小小的坏事,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我才明白,爷爷说的这句话,到底有多重要。
小小的恶,看起来不起眼,可一旦开了头,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后把你整个人,都拖进深渊里。
那天晚上,陈默跟我说,专案组已经准备收网了,很快就会对陈万山和陈家的核心成员,实施抓捕。
我站在窗边,再次看向镇子东头的陈家祠堂。
祠堂的灯,依旧亮着,可我仿佛已经看到了它倒塌的样子。
从三十年前,陈万山砸破第一扇窗户开始,就注定了今天的结局。
他打破了无数的窗户,犯下了无数的罪行,最后,也把自己的人生,砸了个稀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