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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暗巷 宋时年认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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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不用上晚自习，城西一中的学生们伴着落日下课。宋时年一边听着后桌讨论周末的班级聚餐，一边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后桌的女生见宋时年背起那个洗的有些皱的书包，连忙捅了捅同桌，小声道：“去呀，你去呀！”
“我，我不敢……”
直到宋时年走到教室门口，那女生才鼓足勇气喊住他。
“班……班长。”
宋时年脚步顿住，回过头来，女生比他矮一个头，涨红了脸抬头看他。
宋时年垂下眼，语气很淡：“怎么了？”
“我们班周末有个聚餐，你，你去吗？”
捏着书包肩带的手紧了紧，宋时年沉吟片刻，对上女生期待的眼神，尽量将语气放柔，“我周末有事，抱歉。”
女生张了张嘴，结巴道：“好，好。”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跑开。
城西一中是海城最好的私立学校，就读于这所高中的同学家庭非富即贵，而宋时年是这个学校的特例。
他是硬生生靠着优异的成绩，从万千学子中抢到了这所学校唯一的特招名额——学费全免，住宿费减半。
接近满分的中考成绩，清冷淡漠的气质，英俊立体的五官，让许多还处在懵懂中的少女视他为青春小说里的男主。
当然，看他不爽的男生也很多。
家境殷实的少年们，看待穷人总是高高在上的，尤其是这个穷人还有着优越的外表。恶意在日渐扩散，“穷酸味”，“装哥”，“阴郁男”，标签一个一个地贴在宋时年身上，他们看不起他，却嫉妒着他。
宋时年在校门口附近买了个包子，囫囵咽下后便骑着自行车赶回家去。今晚他有一个兼职，在这之前要先帮母亲收拾好，备好饭菜。
乔栩坐在轮椅上，看宋时年将饭菜摆好后便去收拾卫生，忍不住道：“小年，先吃饭吧。”
“我吃过了，妈妈。”宋时年头也没回，继续擦拭油烟机，把厨房打扫完后马不停蹄去洗衣服，随后收拾碗筷，帮瘫痪的母亲擦身体，换尿布，最后将她抱上床。
看着宋时年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乔栩心疼又自责，“是妈妈拖累你了。”
“说好的，不说这个。”
宋时年贴心地将手机放在她枕边，叮嘱道：“我去宋叔叔那兼职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随便冲了个澡，宋时年换上干净衣服匆匆出门。
楼道的声控灯好像坏了，宋时年轻咳一声，见没有反应便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白光照亮他脚下的路，老旧的楼道阴暗又潮湿，像极了他的人生。
兼职的便利店离得不远，是他叔叔开的。当年的案子闹得很难看，他和母亲几乎与宋家人断了联系，只有那个心软的叔叔看他可怜，主动给他安排了自家便利店的工作。
晚上九点到早上九点，夜班，只需要周五周六来，工资周结，从不拖欠，甚至有时候会比宋时年预算的还高。他很讨厌宋家人，却对这个叔叔心存感激。
海城最近降温了，冷风拼命往宋时年领子里钻。宋时年缩了缩脖子，在一个漆黑没有路灯的巷子加快了脚步。
黑暗中伸出一只手，准确地扣住他的肩。宋时年瞬间肌肉紧绷，他抓住那人的手腕，想使力却被人按住手臂。
不止一个人。宋时年在心里想。
双臂很快被桎梏住，宋时年抬眼，看见眼前有一个忽明忽灭的烟头。来人将烟取下，缓缓吐出口气，狭窄的巷子里瞬间弥漫一股二手烟味。
“拉到后面去。”
巷子后面是一个废品店，此时已经关门了。卷帘门前有几个破凳子，几个穿着校服的少年七零八落地站在门口。宋时年打量一番，发现不止有一中的人，也有三中的人。
刚刚抽烟的男生把烟灭了，对着人群喊了声：“喂，带来了。”立刻便有一个身材壮硕的寸头男上前来，不怀好意地拍了拍宋时年的脸。
“小白脸，一点男人味儿都没有，不知道一天天拽啥。”
宋时年垂下眼，心里回想最近做的事，他是怎么惹到这群二世祖的，让他们大晚上的找这么多人逮他。
他的目光转了一圈，落在了人群中唯一没有站着的少年身上。那人穿着一中的校服，姿势随意懒散地坐在门口的破木凳上，一点都没有嫌弃的意思。此刻他正低着头操作手机，仿佛眼前的闹剧和他毫无关系。周围的人对他态度很好，连那个抽烟的姚光伟都蹲在他身边，伸着脖子看他手机屏幕。
宋时年认出来了，那是一中最混的学生，程遥远。
他的故事很多，且充满了奇幻色彩。据说他是两年前被程家找回来的小少爷，毫无教养，性情暴戾，最喜欢用拳头说话。高一的时候，便和豪门圈里最叛逆的姚光伟一起把附近学校的混子打了个遍，整天不是在打架就是在去打架的路上，因此一中的人都怕他，看见他都恨不得绕道走。
程遥远的班级在他隔壁的隔壁，偶尔他也能在男厕所看见他，偶尔他值周的时候也会逮到迟到的他。程遥远身边总是很多人，三五个小弟围着他转，有的是讨好他给自家生意助力，有的是求着他帮忙打人，程遥远总是一副淡淡的样子，对谁都不在意，不上心。
头发被人粗暴地扯起，他的视线也被迫从程遥远身上挪开，落在那个肥胖的脸上。“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不记得。”
宋时年回得干脆，让那人气得脸上横肉乱飞。“上个星期，你值周，把老子拦在校门口，害得老子被老秃头打电话告家长，断了零花钱。”横肉男咬牙切齿，“老子不就迟到了两分钟吗？你至于拦着老子吗？老子好话说尽了你小子都不肯放过，拽？你现在再拽一个试试！”
“迟到要班主任认领，这是规矩。”宋时年淡淡开口，“大家都是这样。”
“你一个死穷鬼还跟老子谈规矩？你知道我零花钱有多少吗？我那零花钱够你吃一个月饭了！”
“那你这么有钱，可以花钱找校长改校规。”
一阵稀稀拉拉的哄笑从后面传来，横肉男涨红了脸，朝着宋时年的脸上扇巴掌，被他一个后仰躲开。
宋时年抬起腿踹向横肉男，后者立刻捂着肚子尖叫着让他们上。一群人呼啦啦地涌过来，宋时年一边躲避一边找机会反击，也是打伤了好几个人。
只可惜人太多了，没过多久他身上就挂了彩。宋时年重新被人按住，身后有人往他膝窝踹了一脚，宋时年一个闷哼半跪在地，仰头看着得意的横肉男。
“挺能打啊，从小被打到大有经验了？”
听到这话，宋时年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看到他的样子，横肉男满意地笑了，“我调查过你，拿着补助上学，一放假就打工，还要照顾瘫痪的妈，很不容易吧宋时年，你说你何必呢？你一个穷的饭都快吃不起的人，还敢惹我们？”
“要我说，你们这种穷人，就不应该活在这世上，除了浪费资源，没有任何用。”
“哦对，你打架这么厉害是不是因为你爸经常打你啊？你妈也是你爸打瘫痪的吧？你是不是遗传了你爸的暴力基因啊？”
“闭嘴！你闭嘴！”
看着宋时年血红的双眼，横肉男贱兮兮地凑上去，随后又捂住鼻子，问周围人：“你们闻到了吗？有味儿。”
“一股子病人的骚味儿和穷酸……”
打断他的是一记快狠准的拳头，横肉男倒在一边，惊恐地看着突然出手的程遥远。
姚光伟站在程遥远身边，抬手搓了搓头，发出一声叹息。
程遥远弯下腰，阴恻恻地看着横肉男，嘴角勾起，轻声道：“穷酸味？不该活在这世上？”
“有种你再说一遍。”
横肉男的脑中“轰”地一声炸开，他后知后觉的想起，程遥远在被程家找回来之前，也是穷的饭都吃不起，也是经常被父亲殴打虐待。
那些刺向宋时年的话，也同样刺向了曾经的程遥远。
横肉男抖着嘴唇，“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远哥！远哥！我就是想教训一下他，没有瞧不起穷人的意思！”
宋时年嘲讽地看着眼前的变故，他心里清楚，程遥远的突然发难不是因为他，而是那人的话触及到他的逆鳞，他无法忍受有人侮辱曾经的自己。自始至终，程遥远都没看他一眼。
宋时年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程遥远身上。他看着程遥远直起身，对着姚光伟招招手，随后两人一起头也不回地离开巷子。
拉着他的人松开他，似乎心有余悸。刚刚程遥远动怒的样子太过吓人，他们一时不敢对他怎么样了。横肉男摸了摸肿胀的脸颊，往周围环视一圈，确定程遥远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才敢松口气。
他啐了口唾沫，“一个刚被找回来的，听两句还破防了，呸，早晚找人弄死你。”
宋时年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地议论，什么都没说，只是悄悄地从人群中退了出去。
从那个仿佛要吃人的巷子中出来后，宋时年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刚刚的场景好似一个虚幻的世界，而他不过是误入的普通人，被迫承受了上位者的怒火、歧视和针对。
看了眼时间发现早已过了上班的点，宋时年知道自己没时间纠结这些了，快步往便利店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