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三章 纪父来了 两个人从“ ...
-
纪棠的父亲是在周五下午来的。
沈鸢正在工位上看文件——现在她认识的字越来越多了,虽然连成句子还是有时候看不懂,但她学会了猜。手机震了一下,纪棠的消息:“我爸来了。在会议室。”
沈鸢的手指顿了一下。纪棠的父亲。那个Alpha。那个说“Omega不应该有自己的爱好”的Alpha。那个让纪棠装了十年Alpha的Alpha。她站起来,往会议室走。走廊里很安静,她的脚步声在瓷砖上回荡。推开会议室的门,她看到了一个男人。
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坐在主位上。他的五官和纪棠有七分像,但更硬,更冷。信息素是檀木味的,浓烈得让人不舒服。他看到沈鸢,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
“你就是沈鸢?”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是。”沈鸢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
“进来。关门。”
沈鸢走进去,关上门。她站在纪棠旁边,没有坐。
纪父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脖子上,又移到手腕上。“Alpha?”他问。
“是。”
“梅花味。少见。”纪父的声音没有起伏,“你家里做什么的?”
“没有家。”沈鸢说,“我是孤儿。”
纪父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看着沈鸢,沉默了很久。“你和纪棠的联姻,是家族安排的。你应该知道。”
“知道。”
“那你应该也知道,纪棠是Omega。”
沈鸢没有说话。她看了一眼纪棠。纪棠坐在旁边,手指攥着笔,指节泛白。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沈鸢能感觉到她的信息素在发抖——不是酸的,不是甜的,是一种很淡的、几乎闻不到的冷。
“我知道。”沈鸢说。
纪父看着她,目光变得更深。“那你也应该知道,纪棠的位置,是纪家的。不是她的。”
沈鸢的眉头皱起来。“什么意思?”
“纪氏集团,是纪家的产业。纪棠坐这个位置,是因为纪家需要一个人。不是因为她是纪棠。”纪父的声音很冷,“如果她不是Omega,也许可以。但她是。Omega不能坐这个位置。”
沈鸢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她想起纪棠说过的话——“我装Alpha装了十年,不是为了骗谁。是为了证明Omega不比任何人差。”
“纪棠的位置,是她自己挣的。”沈鸢的声音很平静,“不是因为纪家,是因为她能。”
纪父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你很有胆量。”
“不是胆量。是事实。”
纪父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沈鸢面前。檀木味的信息素压过来,浓烈得让人想退后。沈鸢没有退。她站在那里,看着纪父的眼睛。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沈鸢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血丝。
“沈鸢。”纪父的声音很低,“你保护不了她。”
“为什么?”
“因为你是Alpha。Alpha保护不了Omega。Alpha只会控制Omega。”
沈鸢想起纪棠说过的话——“我爸不喜欢她画画。说Omega不应该有自己的爱好。应该围着家庭转。”她看着纪父,目光冷下来。
“你说的不是保护。是控制。”沈鸢的声音很冷,“纪棠不是你的东西。她不需要你保护,也不需要你控制。”
纪父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是惊讶。像是一直以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种话,像是一直以来所有人都顺着他,突然有一个人说“你错了”。
“你——”
“纪棠是我的老婆。”沈鸢打断他,“不管她是Alpha还是Omega,都是我老婆。她的位置,是她自己挣的。她的画,是她自己想画的。她的生活,是她自己想过的。跟你没关系。”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纪父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善意的笑,是冷的,像是冬天的风。
“年轻人,话不要说太满。”他转身走了。檀木味的信息素在空气里残留着,浓烈的,让人不舒服。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鸢听到纪棠轻轻呼了一口气。她转头,看到纪棠的手指还在抖。笔从手里滑下去,掉在桌上,滚了一圈,停在一份文件旁边。
“纪棠。”沈鸢叫她。
纪棠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水光,但嘴角是翘着的。
“你刚才——”她的声音有点哑,“你不怕他?”
“不怕。”
“他是纪家的人。他可以让你——”
“他不能。”沈鸢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你是纪棠。你不需要他。”
纪棠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哭,是那种忍了很久终于不用忍了的泪。沈鸢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纪棠没有躲。沈鸢的手指从她的脸颊滑到耳垂,轻轻捏了一下。
“纪棠。”
“嗯。”
“你以后不用装了。”
“什么?”
“在他面前。在所有人面前。”沈鸢的声音很轻,“你是Omega。你是纪棠。你不需要装Alpha。”
纪棠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伸手,抱住了沈鸢。不是那种轻轻的、礼貌性的抱,是用力的,紧紧的,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沈鸢愣了一下,然后伸手,环住了她的腰。纪棠的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急促,带着一点潮湿的热度。沈鸢能感觉到她的睫毛在颈窝里眨动,痒痒的,像是一只蝴蝶停在皮肤上。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快得不正常,和她自己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沈鸢。”纪棠的声音闷在她颈窝里。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替我说话。”
沈鸢的手臂收紧了一点。“你不需要我替。你自己也能说。”
“我知道。”纪棠的声音很轻,“但有你在,好像没那么难。”
沈鸢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纪棠,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她的头发蹭着沈鸢的下巴,软软的,带着草莓味的洗发水味道。草莓味的信息素在空气里飘着,不酸了,也不苦了,是甜的,暖的,像是冬天的暖炉。
过了很久,纪棠松开她。她的眼睛还有点红,但嘴角是翘着的。
“走吧。”她说,“回家。”
“好。”
两个人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很安静。沈鸢走在纪棠旁边,肩膀挨着肩膀。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沈鸢伸手,握住了纪棠的手。十指相扣。纪棠没有挣开,握紧了一点。
电梯门开了。两个人走进去。门关上的瞬间,纪棠靠过来,头轻轻抵在沈鸢的肩膀上。沈鸢能感觉到她的重量——很轻,但她觉得很重。重到她想用一辈子去撑着。
“纪棠。”
“嗯。”
“你爸会再来吗?”
“会。他想要纪氏。不会放弃的。”
“那你怕吗?”
纪棠沉默了一下。“以前怕。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你在。”
沈鸢的嘴角翘起来。她握紧了纪棠的手,纪棠也握紧了她的手。电梯到了,门开了。两个人走出去,手握着手的,谁都没有松开。
回到家,纪棠坐在沙发上,沈鸢去厨房倒水。端着两杯水出来的时候,看到纪棠在发呆。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但屏幕是黑的。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里放着沈鸢的画——昨天画的那幅,眉毛有点粗,眼睛有点小,脸有点圆。沈鸢把画裱起来了,放在茶几上。
“看什么呢?”沈鸢把水放在她面前。
“看你。”纪棠说,声音很轻。
沈鸢坐下来,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没有距离。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沈鸢能感觉到纪棠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温热的。
“沈鸢。”
“嗯。”
“你刚才说,纪棠是我的老婆。不管她是Alpha还是Omega。”
“嗯。”
“那你呢?”纪棠转过头,看着她,“你是我的什么?”
沈鸢想了想。“你的Alpha。”她说,“你的老婆。你的人。”
纪棠的耳朵红了。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平板。屏幕还是黑的,她只是在找一个不看沈鸢的理由。
“纪棠。”沈鸢叫她。
“嗯。”
“你看着我。”
纪棠抬起头,看着她。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沈鸢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看清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安静的,认真的,嘴角带着笑。
“沈鸢。”纪棠叫她。
“嗯。”
“你闭上眼睛。”
沈鸢闭上眼睛。她能感觉到纪棠的呼吸靠近了,草莓味的信息素浓了一点,甜的,暖的。然后,嘴唇上落了一个很轻的东西。不是指尖。是嘴唇。纪棠的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嘴唇。这次不是碰一下就离开。是贴着,停了一下。沈鸢能感觉到纪棠嘴唇的形状——薄的,软的,微微发烫。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浅浅的,热热的,扑在她的嘴唇上。然后纪棠退开了。
沈鸢睁开眼睛。纪棠的耳朵红透了,连脖子都红了。她的眼睛看着别处,不敢看沈鸢。
“纪棠。”
“嗯。”
“你亲了我。”
“没有。”
“有。”
“没有。”
沈鸢笑了。她伸手,轻轻碰了碰纪棠的脸。纪棠没有躲。沈鸢的手指从她的脸颊滑到嘴角,停在那里。
“纪棠。”
“嗯。”
“你的嘴唇好软。”
纪棠的耳朵更红了。“闭嘴。”她说。
沈鸢没闭嘴。她的手指从纪棠的嘴角滑到下巴,轻轻抬起。纪棠的眼睛看着她,又移开,又看回来。
“沈鸢。”
“嗯。”
“你——”
沈鸢凑过去,嘴唇轻轻碰了碰纪棠的嘴角。只是一下,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纪棠的呼吸停了一瞬。沈鸢退开,看着她的眼睛。
“这次是我亲的。”沈鸢说。
纪棠没说话。她的脸红得像她信息素的味道。但她没有躲,也没有推开沈鸢。她就那样坐着,看着沈鸢,眼睛里有一种沈鸢从未见过的光。
“沈鸢。”纪棠叫她,声音很轻。
“嗯。”
“你以后——”
“以后天天亲。”
纪棠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礼貌性的笑,是真的笑,眼睛弯起来,嘴角翘起来,露出一点点牙齿。沈鸢看着她的笑容,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伸手,握住了纪棠的手。十指相扣。
那天晚上,沈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纪棠已经睡了,呼吸均匀,草莓味的信息素安静地弥漫在空气里。沈鸢翻了个身,面对着沙发的方向。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她能看见纪棠的轮廓——蜷缩在沙发上,被子拉到下巴,头发散在枕头上。
“纪棠。”她轻声叫她。
没有人回答。
“纪棠。”她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有回答。沈鸢笑了。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说:晚安,草莓味的。刚闭上眼睛,听到沙发那边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沈鸢。”
“嗯?”
“你刚才说,以后天天亲。”
“嗯。”
“那你今天亲了吗?”
沈鸢的心跳漏了一拍。“亲了。”
“不够。”
沈鸢坐起来,看着沙发的方向。月光下,她能看到纪棠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那你要多少?”沈鸢问。
纪棠沉默了一下。“每天至少三次。”她说,声音很轻,“早上一次。中午一次。晚上一次。”
沈鸢的嘴角翘起来。她从床上下来,走到沙发边,蹲下来。纪棠看着她,眼睛亮亮的。沈鸢凑过去,嘴唇轻轻碰了碰纪棠的额头。一下。然后碰了碰鼻尖。两下。然后碰了碰嘴唇。三下。
“够了吗?”沈鸢问。
纪棠的耳朵红了。“够了。”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
沈鸢笑了。她站起来,回到床上,躺下来。草莓味的信息素在空气里飘着,甜的,暖的。
“纪棠。”
“嗯。”
“晚安。”
“晚安。”
沈鸢闭上眼睛。嘴角翘着,心跳很快。她想起纪棠说的“每天至少三次”,想起她说“不够”时亮亮的眼睛。她的嘴角翘得更高了。她想,明天早上,要从哪里开始亲呢?额头?鼻尖?还是——嘴唇?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
那天晚上,她又做梦了。不是大梁的梅林。是一个很普通的房间,白色的墙,木头的窗,窗台上放着一盆梅花和一盆草莓。纪棠坐在窗边,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头发照出一层金色的光。沈鸢走过去,站在她面前。纪棠抬起头,看着她。
“你来了。”纪棠说。
“我来了。”
纪棠笑了。她伸出手,沈鸢握住了。十指相扣。
“沈鸢。”
“嗯。”
“今天的三次,你还没亲。”
沈鸢笑了。她弯下腰,嘴唇轻轻碰了碰纪棠的额头。一下。鼻尖。两下。嘴唇。三下。
“够了吗?”
纪棠的耳朵红了。“够了。”她说。
沈鸢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窗台上的梅花开了,白的像雪。草莓红了,甜的像糖。沈鸢看着纪棠的侧脸,觉得这就是她等了两辈子的东西。不是战场上的胜利,不是万人之上的荣耀。是一个人。一个会说“不够”的人。一个会说“每天至少三次”的人。一个会红着耳朵说“够了”的人。
沈鸢握紧了纪棠的手。纪棠也握紧了她的手。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