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夜行 萧 ...
-
萧宸说“朕陪你走”,林小满以为只是一句随口的客套话。毕竟皇帝日理万机,夜里能腾出空来散步,想来也不会是天天都有的事。
结果第二日夜里,他在矮屋里刚躺下,就听见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打开门,福顺提着灯笼站在外面,身后不远处,是披着玄色大氅的萧宸。
“走吧。”萧宸说,语气平淡,像是约好了似的。
林小满愣愣地跟上去,走在萧宸身后半步的位置。福顺提着灯笼走在前头,照出一小圈昏黄的光,在黑暗的宫道里缓缓移动。
夜里的皇宫和白日完全不同。没有来往的宫人,没有议事的大臣,只有高高的宫墙和沉默的殿宇,在月光下投出巨大的阴影。偶尔有巡夜的侍卫经过,远远看见灯笼和那身玄色大氅,立刻跪下行礼,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开。
“平日里巡夜,都走哪些地方?”萧宸问。
林小满老实答道:“北五到北七区,绕着宫墙走一圈,大概要一个时辰。”
“一个人走,怕不怕?”
林小满想了想:“刚开始怕,后来就不怕了。走多了,哪块砖松了、哪面墙有裂缝,都记得清清楚楚。”
萧宸“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人沿着宫道慢慢走,经过北区那些荒僻的角落。林小满指着黑黢黢的废弃佛堂,说那晚就是在这儿捡到铁盒的;经过那排矮屋,说他以前就住在最里头那间,门关不严实,冬天漏风;经过那片小树林,说有一回夜里有只野猫从树上跳下来,把他吓得摔了一跤。
他说着说着,语气渐渐轻快起来,像在讲别人的故事。萧宸听着,偶尔应一声,偶尔问一句,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低沉。
走到莲池边时,林小满停下脚步。月光落在水面上,照着残荷枯枝,影影绰绰。
“陛下,”他忽然说,“去年乞巧节,臣在这儿遇见您。”
萧宸站在他身侧,望着池面。
“嗯。”
“那时候臣还不知道……”林小满顿了顿,不知该怎么措辞。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陛下是……是臣的兄长。”林小满的声音低下去,“臣那时候只觉得,陛下好像很孤独。”
夜风拂过,残荷发出沙沙的轻响。
萧宸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小满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朕是皇帝,”萧宸终于开口,声音平静,“皇帝本就该孤独。”
林小满转头看他。月光下,萧宸的侧脸冷硬如常,可那双眼睛望着远处的黑暗,像是望着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那现在呢?”林小满问,“现在还孤独吗?”
萧宸转头,对上他的目光。那眼神里有林小满看不懂的东西,复杂得像是千丝万缕缠在一起。
“现在,”他顿了顿,“有个人陪朕走夜路,好一些。”
林小满心里那团东西又烫了起来。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靴尖,小声说:“那臣以后天天陪陛下走。”
萧宸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了。林小满赶紧跟上,灯笼的光在他们前面摇晃,将两个影子投在宫墙上,一高一矮,紧紧挨着。
从那天起,每夜亥时,福顺都会来敲林小满的门。林小满跟着萧宸,在皇宫的角落里慢慢走。有时走北区,有时走御花园,有时沿着宫墙走一大圈,直到深夜才各自回去。
那些夜行的时间里,萧宸的话比白日里多些。他偶尔会说起小时候的事,母后教他认字,先帝带他骑马,某个太傅讲过的故事。语气总是淡淡的,像在说别人的事,但林小满听得认真,时不时问两句,萧宸便接着说下去。
林小满也讲自己的事。当然不是穿越的事,而是“丁未七”的事——饿肚子的日子、被管事骂的窘态、第一次巡夜时吓得腿软的经历。他讲得绘声绘色,偶尔还比划两下,萧宸听着,嘴角那丝笑意便一点点浮起来。
有一夜,走到北区那段最荒凉的宫墙下,林小满忽然指着墙头说:“陛下您看,那儿有棵草,长歪了。”
萧宸抬头看了一眼:“你连这个都记得?”
“臣以前就是负责看墙头草的,”林小满一本正经地说,“哪棵长高了、哪棵歪了,臣都知道。”
萧宸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嘴角微动那种,是真的、浅浅的笑。月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冷硬的线条都映得柔和了几分。
林小满看呆了。
“怎么了?”萧宸收了笑,皱眉看他。
“没、没什么!”林小满赶紧移开视线,耳朵尖却红了。
福顺提着灯笼走在前面,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想了想,还是选择一次性发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