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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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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猎归来后，林小满的日子又恢复了惯常的节奏。每日上午去校场跟赵肃练功，下午去养心殿当值，夜里陪萧宸走步。只是如今他练功时不再只是一个人，赵肃给他找了个对练的搭档，是个沉默寡言的年轻暗卫，叫沈夜，据说是赵肃亲手带出来的，刀法凌厉，身手利落。
林小满第一次和沈夜对练时，三招就被撂倒在地。沈夜面无表情地伸手拉他起来，说了句“再来”。如此反复了十几次，林小满浑身是泥，气喘吁吁，沈夜却连汗都没出。
“差太远。”赵肃站在场边评价道。
林小满咬着牙爬起来，继续。
半月之后，他能在沈夜手下撑过十招了。虽然每次都被摔得七荤八素，但至少不再是一碰就倒。沈夜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是偶尔会点一下头，算是认可。
林小满不知道的是，每次他在校场上摔得狼狈不堪的时候，养心殿的窗户后面，总有一双眼睛远远地看着。
四月里，朝堂上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有人在早朝上弹劾顾廷之，说他借职务之便安插亲信、结党营私。弹劾的人是个御史，姓刘，五十来岁，据说是秦太傅的旧部。折子递上来，朝堂上一片哗然。
林小满站在暖阁外面，听见里面传出的说话声，心里咯噔一下。顾廷之是萧宸最倚重的大臣，弹劾他，不就是冲着萧宸来的吗？
他忍不住往门边挪了挪，竖起耳朵听。
“陛下，臣所言句句属实。顾廷之任人唯亲，朝中多名官员皆是其门生故旧，此等行径，与当年的安国公何异？”刘御史的声音慷慨激昂。
“刘大人此言差矣。”另一个声音响起，林小满听出来是兵部的王尚书，“顾大人举荐之人皆是有才之士，为国选材，何错之有？”
“有才无德，终究是祸！”
朝堂上吵成一团。林小满站在外面，手心捏了把汗。
“够了。”萧宸的声音终于响起，不高不低，却让整个朝堂安静下来。
“此事朕已知晓，容后再议。退朝。”
大臣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有人面色凝重，有人若有所思。林小满站在廊下，看见顾廷之最后一个出来，脸色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
“顾大人。”林小满忍不住叫住他。
顾廷之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微微一笑。“安平侯有何指教？”
“您……没事吧？”林小满不知该怎么问，只能干巴巴地说。
顾廷之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意深了些。“无妨。朝堂上的风浪，安平侯慢慢就会习惯了。”他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林小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总觉得不太踏实。
那天夜里走夜路时，他忍不住问萧宸：“陛下，顾大人会出事吗？”
萧宸脚步未停，声音平淡。“不会。刘御史弹劾他，不是因为顾廷之真有问题，而是有人想试探朕的底线。”
“试探底线？”
“瑞王虽然倒了，但朝中还有人不死心。他们不敢明着来，就借刘御史的手，看看朕对顾廷之的态度。”萧宸顿了顿，“朕若护着顾廷之，他们就知道朕的底线在哪里；朕若不管，他们就会得寸进尺。”
林小满听得似懂非懂。“那陛下打算怎么办？”
萧宸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月光下，他的背影挺拔如松，看不出任何犹豫。
第二日，萧宸在早朝上驳回了弹劾顾廷之的折子，不仅驳回，还升了顾廷之的官，从内阁大学士升为文渊阁大学士，入阁拜相。
朝堂上一片寂静。刘御史的脸色青白交加，却不敢再说什么。那些暗中观望的人，也都收敛了许多。
林小满站在暖阁外面，听见这个消息，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他咧嘴笑了，虽然没人看见。
五月初，端午节。
宫里照例要办宴，皇后在坤宁宫设宴，招待各宫妃嫔和宗室命妇。萧宸照例去露了面，然后找了个由头退席。林小满等在坤宁宫外面，见他出来，悄悄跟上去。
“陛下，今年还去偏殿吃粽子？”
萧宸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往偏殿走。福顺已经把粽子摆好了，和去年一样，肉馅的，糯米软糯，肉香浓郁。旁边还放着一碟白糖、一小壶雄黄酒。
林小满坐下来，拿起一个粽子，剥开苇叶，蘸了点白糖，咬了一大口。甜糯的米粒和咸香的肉馅混在一起，味道出奇地好。
“陛下，您尝尝，蘸白糖好吃。”他把蘸了糖的粽子递过去。
萧宸看了他一眼，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嚼。“太甜。”
“不甜不好吃。”林小满又剥了一个，这次蘸了更多的糖，吃得满嘴白乎乎的。
萧宸看着他这副吃相，嘴角微微翘起。“你是吃粽子还是吃糖？”
“都吃。”林小满含糊不清地说。
两人把一碟粽子吃得干干净净。林小满靠在椅背上，摸着鼓鼓的肚子，心满意足。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桌上，银白一片。
“丁未七，”萧宸忽然开口，“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林小满想了想。“端午节啊。”
“还有呢？”
林小满愣住了。去年端午，萧宸问过同样的问题，他答不上来。今年他还是答不上来。
萧宸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极淡的笑意。“去年今日，你问朕登基的事。今年，朕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萧宸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如果朕给你一个机会，让你离开皇宫，去外面过自由自在的日子，你愿意吗？”
林小满愣住了。这个问题，萧宸以前问过类似的，但这一次，语气不太一样。
“臣不走。”他想都没想就回答了。
“为什么？”
“因为……”林小满想了想，老实说，“因为陛下的馒头还没吃腻呢。”
萧宸看着他，那目光停留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端起雄黄酒抿了一口。
“朕也没吃腻。”他说，声音很轻。
林小满心里那团暖意又涌了上来。他端起自己的酒杯，朝萧宸举了举。“陛下，端午安康。”
萧宸看了他一眼，也举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端午安康。”
两人饮尽了杯中酒。窗外，月光如水，蝉鸣阵阵。远处的坤宁宫里隐隐约约传来丝竹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林小满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月亮，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五月里还有一件事，阿蛮升了职。
她从御膳房的帮厨升到了掌事宫女，虽然只管着三四个小宫女，但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林小满听说后，跑去祝贺她。
阿蛮穿着新做的青色宫装，就是林小满送她那匹绸缎做的，站在御膳房门口，笑得眼睛弯弯的。
“林大哥，谢谢你。”她认真地说。
“谢我什么？是你自己努力。”林小满摆摆手。
阿蛮摇摇头。“不是。是因为林大哥是安平侯了，别人才会对我客气，掌事嬷嬷才会提拔我。”她顿了顿，“我知道，这宫里就是这样。谁有靠山，谁就能往上爬。”
林小满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些。他一直以为阿蛮升职是因为她做得好，却忘了这宫里从来就不是只看能力的地方。
“阿蛮……”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蛮却笑了，那笑容干净明亮。“林大哥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你有今天的地位，也是拿命换来的。我沾你的光，是天经地义的事。”她歪了歪头，“再说了，我做的馒头，林大哥不也吃了两年了吗？”
林小满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小姑娘比他想的要通透得多。
“以后，”他说，“你的馒头，我还继续吃。”
阿蛮笑了。“那林大哥得给钱。我现在是掌事宫女了，馒头不能白送。”
林小满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他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子，拍在桌上。“给！十两的馒头，够不够？”
阿蛮拿起银子，在手里掂了掂，笑眯眯地说：“够了。够吃一年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五月末的一个傍晚，林小满照例去送馒头。萧宸接过馒头，却没有吃，只是放在碟子里，看着他。
“有件事，朕想跟你说。”
林小满心里一紧。“什么事？”
“北边的鞑靼人最近不太平，频频在边境骚扰。韩将军上了折子，请求增兵。”萧宸靠在椅背上，声音平淡，“朕打算秋后亲自去北境巡视。”
林小满愣住了。巡视北境？那可不是春猎，是去边境，去打仗的地方。
“臣也去。”他脱口而出。
萧宸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点探究。“你知道去北境意味着什么？”
“知道。”林小满认真地说，“危险。但臣不怕。”
“为什么不怕？”
林小满想了想，老实说：“因为陛下在。”
萧宸看着他，那目光停留了很久。然后他拿起馒头，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好。一起去。”
林小满咧嘴笑了。窗外，夕阳正在沉下去，将天边烧成一片金红。远处的宫殿层层叠叠，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静。
他坐在角落里，抱着手炉，看着萧宸批折子。泥兔子立在笔架旁边，憨态可掬。窗外的光线一点点暗下去，福顺轻手轻脚地进来掌灯。
“陛下，”林小满忽然开口，“北境冷吗？”
“冷。”
“那臣得多带几个手炉。”
萧宸嘴角微微翘起，没有抬头。“随你。”
林小满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天空。天边最后一抹红霞正在褪去，暮色四合，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他在心里盘算着，去北境要带什么东西，厚衣裳、手炉、药、干粮，还有，得提前跟阿蛮说，让她多备些馒头，路上吃。
想着想着，他忽然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