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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珙桐误认 标本馆二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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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本馆二楼走廊尽头,常年着一股樟脑丸混着枯草的味道。
林晚站在 203 室门口,手里攥着导师手写的介绍信,指节用力,纸边起了毛茬。信上说:“沈砚教授近日在青藏高原采集回一批玄参科新标本,你课题正涉及该类群系统发育,务必当面请教。”
门虚掩着。里头有个男人正埋头写标签,头发稀疏,背微驼,白大褂肘部磨得发亮,袖口还沾了点泥渍。这和《植物分类学报》封面上那个目光如炬的沈砚,对不上号。
林晚敲了敲门框。
男人抬起头,眯眼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眼角的纹路堆起来:“哎哟,又一个认错的。我是老周,沈砚的师兄。”他下巴往隔壁点了点,“他在 203,不过这会儿可能不在——刚听他说要带儿子去植物园看珙桐开花。”
林晚耳朵根子热了热。道了谢,退出来,介绍信还攥在手心里,汗湿了一片。回学校的路上,导师那句“沈砚这人不好打交道,你去了别多说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越嚼越涩。
三天后,她查了排班表,确认沈砚在馆,才又去。
推开通风良好的标本整理室门,光线比走廊亮堂。靠窗的长桌边,一个穿灰色羊绒衫的男人正俯身指着台纸上的一簇小花,低声说着什么。他怀里坐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戴着一副明显大了一号的儿童护目镜,小手笨拙地举着放大镜,正专注地观察那朵干枯的花。
"……看这里,雄蕊四枚,二强,花药成对靠合。”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林晚从未在学术报告里听过的软乎劲儿,“像不像两只小手拉在一起?”
男孩咯咯笑起来:“爸爸,它是在结婚吗?”
“差不多。”男人嘴角微扬,抬手把孩子滑落的护目镜推回鼻梁。阳光穿过高窗,落在他微蹙的眉间和孩子蓬松的发顶上,浮尘在光柱里慢慢打转。
林晚站在门口,脚像生了根。她认出来了——这才是沈砚。
不是照片里那个冷峻的分类学家,也不是传说中拒人千里的权威,而是一个会蹲下来,用童话解释植物生殖结构的父亲。
她正犹豫要不要退出去,沈砚却已抬头。目光撞上她的瞬间,他眼神里的温软迅速收敛,变回她熟悉的、审视标本时的那种冷静。
“有事?”他问,语气公事公办,手却没动,还护在孩子身后。
林晚这才想起自己的来意,慌忙掏出那封皱巴巴的介绍信:“沈教授您好,我是林晚,A 大陈老师的学生……上次来,我……我认错人了。”
他接过信,快速扫了一眼,又抬眼看她。那眼神不锐利,但沉,像深井里的水。
“陈志明的学生?你课题做的是马先蒿属的分子系统?”
“是……是的。”她声音有点抖,手不自觉地去捏衣角。
“那正好。”他把孩子从腿上抱下来,轻声说,“小树,去隔壁找周爷爷,爸爸要工作了。”
孩子不情愿地嘟囔着走了,临出门还回头看了林晚一眼,眼神清澈得让她心虚。
门关上后,屋里静下来,只有通风柜的低鸣。沈砚指了指桌对面的椅子:“坐。把你采的标本拿出来——我看看你到底认不认得清 Pedicularis 的花冠类型。”
林晚手忙脚乱地打开标本夹,指尖沾了点标本碎屑,没敢擦。此刻的沈砚在她心里,又变回了那株高山流石滩上的红景天,扎得稳,也离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