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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寒水葬晚风 少年瞒病远 ...
深秋的风卷着梧桐叶,拍打着知珩中学老旧的玻璃窗,沙沙作响,像极了万里之外美国街头的呜咽。
闻翀站在公寓的玄关,指尖还悬在半空中,刚要去触碰那枚被擦拭得锃亮的铜制门铃。可门内的一切,都还停留在五年前晏歶消失的那个清晨——他的白色拖鞋整整齐齐摆在玄关柜旁,鞋尖朝着门外,柔软的鞋边微微泛黄,是闻翀特意为他怕冷的脚选的款式;鞋柜上的素色陶瓷杯还留着一道浅浅的裂痕,那是某次晏歶熬夜看书,不慎磕到的痕迹,五年来,闻翀从未动过分毫。
这是闻翀守着的第五年。
从意气风发的闻家少爷,熬到脊背微驼的迟暮之年,这间不足百平的小公寓,他半分改动都未曾做。佣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每一个都红着眼劝他:“闻先生,这些东西放久了落灰,换些新家具吧,屋子亮堂些,人也能舒心些。”
可闻翀只是沉默着摇头。若是佣人执意要碰那些旧物,他便会沉下脸,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发狠:“这些东西,一样都不能动。动了,你们就都走。”
他坐拥闻家万贯家财,名下豪宅无数,可唯有这间小公寓,才是他的“家”。这里的每一寸角落,都沾着晏歶的气息,藏着他们四年安稳相守的痕迹。那些被当作“垃圾”的旧物,是晏歶留在这世上最鲜活的证明。若是连这些都丢了,他就真的再也找不到他的少年了。
玄关处,闻翀缓缓收回手,转身走向客厅。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飘窗摊开的旧书上。那是晏歶没看完的书,页码停留在他离开的那天,风吹得书页微微卷起,闻翀从未去抚平,也从未去翻阅。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抬手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素圈银戒。金属冰凉,却被五年的体温捂得微热,圈口不松不紧,刚好贴合指根。旧友后来告诉他,这是晏歶拖着日渐衰竭的身体,跑了好几家首饰店,偷偷量了他的指围,才选定的款式。
晏歶向来心思细腻,什么都为他考虑周全。他想让这枚戒指,成为他离开的理由,让闻翀能毫无牵挂地放下他,开始新的生活。可他从未想过,闻翀根本不要这样的“周全”。他宁愿晏歶告诉他真相,宁愿陪着他四处求医,宁愿看着他卧床不起,只要他在身边,哪怕粗茶淡饭,哪怕倾尽家财,都甘之如饴。
闻翀的目光,缓缓移向卧室床头。那里没有挂着昂贵的油画,只有一沓厚厚的病案,被精致的木框裱起来,整整齐齐排列着。从国内早期的隐匿症状,到美国的漫长治疗记录,再到一次次的病危通知,冰冷的医学术语像一把钝刀,日夜割着他的心。
他常常在深夜醒来,借着窗外的月光,一页页翻看那些病案。那些密密麻麻的检查数据、用药记录、病危提示,每一行都在告诉他,他的少年,在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独自扛下了多少痛苦。
他想起那四年相守的日子,无数个细节如今想来,全是晏歶隐忍的叹息。
晏歶总是容易疲惫,饭后靠在沙发闭目养神,他只当是看书累了;偶尔胸闷气短,轻轻按压胸口,他问起时,少年永远笑着摇头,说只是有点累;冬天手脚冰凉,怎么都捂不热,他只买厚厚的毛毯、暖手袋,却从未深究过根源。
他自诩爱他至深,给了他衣食无忧的生活,让他避开所有世俗的风雨,可他连最基本的身体不适都没察觉,连他眼底藏着的痛苦都没看懂。他能买到世间所有珍贵的东西,却唯独没能护住他的健康,没能陪他度过最艰难的五年。
五年前的那个深秋,也是这样的风。闻翀像往常一样,推开家门,喊了一声“晏歶”,屋里却空无一人。
他的外套不在衣架上,常用的背包不见了,连桌上的钢笔都少了一支。没有争吵,没有预兆,没有字条,没有消息,晏歶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闻翀动用了所有人脉,查遍了所有线索,却连他的踪迹都找不到。朋友劝他:“闻翀,你什么条件没有,何必这样熬自己?他不告而别,摆明了不想让你找到。”
可闻翀只是摇头。他什么都有,可他只要晏歶。
第一年,他守着这间屋子,不出门,不社交,家里的一切都保持着晏歶离开时的模样。他还是会买橘子汽水,以前是两人分一瓶,现在是他一个人,喝到冰凉,喝到没气,喝到心里发苦。
第二年、第三年、第四年,身边的人不断给他介绍对象,门当户对,样貌出众,长辈也催。他全都推了。他们不懂,他不是找不到更好的,他是心里装着一个人,再也装不下别人。
他以为,晏歶是不爱了,厌烦了,不想跟他过了。他怨过,恨过,在空屋子里守着漫长的黑夜,以为自己被抛弃了。
可他从未想过,那个他牵挂了五年的少年,正在美国的狭小公寓里,与病魔殊死搏斗。
旧友后来来看他,带来了晏歶在美国的点点滴滴,每一句,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闻翀的心脏。
晏歶刚到美国时,病情就已严重,却不肯接受过多的治疗。他怕花钱,怕拖累闻翀,只靠着最便宜的药物维持生命。他租了一间狭小的公寓,远离人群,大多时候都躺在床上,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他从不喊疼,从不抱怨。哪怕疼得浑身发抖,也只是咬着牙硬撑,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旧友去看他时,他总是坐在窗边,望着国内的方向,一站就是很久,一言不发,眼底满是落寞。
他从不提闻翀的名字,可旧友知道,他心里念的,全是他。他怕自己撑不住,怕闻翀看到他憔悴的样子心疼,更怕闻翀为了他,倾尽所有,耽误一生。所以他才选择隐瞒一切,独自赴死。
晏歶走的前一晚,美国的秋风裹挟着冷雨,拍打着窗户。他的精神难得好了些许,从枕头下摸出那枚戒指、那封信和那一沓病案,紧紧攥在手里,指尖泛白,嘴唇颤抖。
他反复念着闻翀的名字,声音轻得像一缕风,转眼就被风雨吹散。他交代旧友,一定要把这些东西寄回国内,不要告诉闻翀他的病情,不要让他难过,只让他忘了自己,好好活下去。
旧友说到这里,闻翀早已泣不成声。他瘫坐在地上,压抑了五年的哭声终于爆发,嘶哑又绝望。
他终于明白,晏歶的不告而别,不是不爱,而是太爱;他的狠心离开,不是抛弃,而是成全。他用最残忍的方式,护了闻翀一世安稳,用自己的生命,换了闻翀余生无忧。
可他不知道,没有他的日子,闻翀就算拥有全世界,也毫无意义。
就在旧友带来消息的几天前,一个从美国寄来的包裹,安静地躺在了公寓的门口。
没有寄件地址,只有一行字:“他走了,秋天,在美国。以下是他的嘱托。”
闻翀站在门口,全身发冷,指尖几乎发白。他拆开包裹,里面是那枚素圈银戒,那封折痕浅浅的信,还有那一沓厚厚的病案。
他先展开那封信。信纸窄小,字迹歪歪扭扭,是晏歶在病痛与窒息中,一点点挤着写下的:
“闻翀:
我走了。
我病很重,不想拖累你,才走的。
戒指留你。
别等,别找,别记得我。
你要好好活。
歶”
短短几行,轻得像一口气,却重得砸穿了闻翀的心脏。
他戴上那枚戒指,尺寸刚好,像量身定做。那一刻,他才懂,晏歶连最后一点念想,都算得这么精准。
他翻着那些病案,一页页,一行行,全是陌生又残忍的医学术语:先天性心肌病、隐匿多年、逐渐加重、无法根治、长期胸闷、夜间憋醒、病危记录……
所有他从未知晓的痛苦,所有晏歶独自扛了五年的黑暗,所有他连夜熬过的急诊、深夜喘不过气的时刻、在医院独自躺平的日子……全都原原本本摊在他面前。
闻翀的手越抖越厉害。
他终于明白,当年那句“我没事”不是敷衍,当年那次“疲惫”不是寻常,当年那场不告而别,不是背叛,是少年用生命做出的退让。
晏歶是在用生命,给他留一条生路。
不久后,旧友捧着晏歶的骨灰盒,跨越山海,送他回家。
那是一个深秋的午后,和晏歶离开时一样,秋风萧瑟,落叶满城。骨灰盒干净得近乎苍白,没有任何装饰,轻轻的,却重得闻翀几乎抱不住。
闻翀站在门口,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盒身,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他踉跄着后退几步,眼泪无声地砸在骨灰盒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那个他牵挂了五年的少年,终于回来了。可他再也不会开口喊他闻翀,再也不会对他笑,再也不会安安静静地靠在他身边。
闻翀选了城郊一处安静的山坡,面朝他们的小公寓,将晏歶安葬。没有盛大的葬礼,没有哀乐,没有宾客,只有他和旧友,安安静静地送他最后一程。
墓碑上,只刻了两个字——晏歶。简简单单,却承载了闻翀一生的爱意与遗憾。
从那以后,每年秋天,闻翀都会准时去看他。
他会带上晏歶最爱吃的桂花糕,带上那封被摸得边角发软的信,坐上一下午,一言不发。他会轻轻擦拭墓碑上的灰尘,像从前给晏歶擦书桌那样,小心翼翼,温柔至极。他会跟他说公寓里的一切都还在,说他没听他的话,没有忘记他,没有开始新的生活。
阳光洒在墓碑上,闻翀总觉得,晏歶就在他身边,静静地听他说话,一如年少时在教室那般,安安静静,就很好。
身边的朋友一个个成家立业,娶妻生子,长辈们轮番劝他,让他放下过去,找个人相伴余生。他们说,他家境优渥,样貌出众,什么样的人找不到,何必守着一段逝去的感情,荒废一生。
闻翀只是淡淡笑着摇头,从不解释。
他们不懂,他的心,早在晏歶离开的那一刻,就跟着他走了;在他知晓所有真相的那一刻,就彻底碎了;在他接过骨灰盒的那一刻,就彻底埋进了坟墓。
这一生,他心里装着一个晏歶,再也装不下任何人。
闻翀终身未娶,无儿无女。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守护那间小公寓,守护晏歶的痕迹上。
他渐渐老去,腿脚越来越不利索,视力也越来越差,再也不能像年轻时那样,随时去山坡上看他。他便搬了藤椅,坐在公寓的阳台,朝着山坡的方向,一坐就是一整天。
风一吹,落叶飘满阳台,他总错觉,晏歶的清瘦身影就站在秋风里,对着他温柔地笑。可风一停,幻影就散了,只剩下满院的孤寂。
他常常摸着手上的戒指,看着床头的病案,一遍遍回想他们的过往。
年少时在知珩中学,晏歶坐在他旁边,低头看书,阳光落在他身上,干净又温柔;毕业后,他们住在这间小公寓,晨昏相伴,三餐四季,平淡又幸福;晏歶离开前,最后一晚,还像往常一样,给他留了灯,只是那盏灯,再也没等到他回来。
四年相守,五年等待,余生数十年,全是思念与遗憾。
他这一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旁人都羡慕他,可他是这世上最孤独的人。他没能护住心爱的人,没能陪他度过最艰难的时光,没能给他一个圆满的结局,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他常常想,若是当初他能细心一点,早一点发现晏歶的病情,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若是晏歶能告诉他真相,他就算倾尽所有,也要陪他治好病,就算治不好,也能陪在他身边,陪他走完最后一程,不让他独自在异国他乡,承受那么多痛苦与孤独。
可世间从无如果,只有结果。
晏歶走了,永远地走了。留下闻翀一个人,守着满室回忆,守着一枚冷戒,一叠病案,一座孤坟,度过漫长余生。
晚风年年吹过城市,吹落满城梧桐叶,吹过他们的小公寓,吹过山坡上的墓碑。
闻翀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
他把那封信、那枚戒指、那一沓病案,都小心翼翼地收好,放在身边,又立下遗嘱,等他走后,将他与晏歶合葬。生不能同眠,死定要同穴。
他躺在阳台的藤椅上,望着山坡的方向,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他终于可以去见他了。
去跟他说,他不要他的牺牲,不要他的成全,他只要他活着;去跟他说,他守了他一辈子,念了他一辈子,遗憾了一辈子;去跟他说,下一世,换他来护他,寸步不离,再也不让他独自承受痛苦,再也不让他们分开。
晚风渐起,寒意渐浓。闻翀的视线渐渐模糊,手上的戒指,依旧温热。
晚风遇寒水,风起,水逝。
这一生,晏歶瞒病远走,独自赴死,护闻翀周全;闻翀守忆一生,长眠同穴,偿少年夙愿。
晚风又起,吹过山坡,吹过墓碑,吹过漫长余生。
终无归期。
他瞒病远赴深秋,我守空等一生,终究晚风遇寒水,再无归期。
一人藏病远走,一人痴心空候,爱意与遗憾,都埋在了秋天。
他瞒病远赴异国,独自扛过五年病痛,安静离世。
他在故土空等五年,以为被弃,直到真相砸在面前,才懂那是全部温柔。
此后一生,他守着一枚戒指、一叠病案、一座孤坟,再未动心,再未嫁娶。
晚风遇寒水,一别,就是一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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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寒水葬晚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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