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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血色花光里的私奴与造反   京城的 ...

  •   京城的雪,下得比往年的都要大。

      丞相府的红墙,在漫天飞雪中,像是一块被鲜血浸透的破布,凄惨而绝望。

      苏晚是被铁链拖出来的,当她缓缓睁开眼时,她没想到老天还会给她一个机会。

      一个重新活着的机会,前世她宁死不要萧景珩的“乞怜”,最终落得个五马分尸的下场,这次她不会再拒绝了。

      冰冷的铁链勒进她纤细的脚踝,刮破了皮肉,鲜血混着雪水,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蜿蜒的血痕。她曾经是丞相府最尊贵的嫡女,如今,却成了“谋逆案”里最卑贱的囚徒。

      耳边是百姓的唾骂声,眼前是高高在上的刽子手。她麻木地抬起头,看着那把闪着寒光的鬼头刀,忽然笑了。

      她笑得凄凉,笑得决绝。她不甘心,她恨!她恨那个构陷她全家的宰相,她恨那个昏庸无能的皇帝,她恨这个吃人的世道!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含恨而死时,一道凌厉的马蹄声,撕裂了刑场的死寂。

      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如闪电般破开人群,马上的人一袭玄色锦袍,面容俊美却带着几分浪荡不羁。是二皇子萧景珩,京城最有名的纨绔浪荡子。

      他一把将她捞上马,声音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慌乱:“抱紧我!”

      马蹄如飞,卷起漫天雪花。她紧紧抱着他的腰,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度,和他急促的心跳。她以为,她是得救了。

      然而,她错了。

      马没有回皇宫,而是拐进了城西的二皇子府。他将她扔进一间潮湿阴暗的柴房,冷冷地扔下一句话:“从今天起,你就是本皇子的私奴。记住你的身份,别给本皇子丢脸。”

      私奴?

      苏晚愣住了。她从云端跌落泥潭,如今,竟连囚徒都不如,成了一个见不得光的私奴?

      她的心,像被扔进了冰窖,冷得刺骨。

      从那天起,丞相府嫡女苏晚,彻底消失了。王府里,多了一个名叫“阿晚”的哑巴小丫头。她低着头,做着最粗笨的活计,端茶倒水,扫地洗衣,任人使唤。

      她成了王府里最低贱的存在。

      萧景珩的“掩护”做得滴水不漏。

      人前,他当着她是条狗。

      他会在宾客面前,故意将一杯热茶泼在她脸上,骂她“蠢货”。

      他会当着下人的面,用马鞭抽打她的后背,骂她“不知好歹”。

      每一次,苏晚都咬着牙,默默忍受。她知道,这是他的保护。可她的心,却在一次次的羞辱中,变得麻木而冰冷。

      她以为,她的心,早已随着丞相府的那场大火,一起烧成了灰烬。

      直到那天晚上。

      她因为打碎了一个茶杯,被罚跪在书房外的雪地里。北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她跪了很久,久到膝盖失去了知觉。

      身体也因为寒冷而微微颤抖。她低着头,看着自己冻得发紫的手指,脑海中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是等死,还是等一个永远都不会来的救赎。

      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萧景珩走了出来。他身上还穿着那件玄色锦袍,只是外袍已经脱了,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眉眼愈发俊美。他手里拿着一件狐裘,走到苏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苏晚没有抬头。她不敢,也不能。

      他将狐裘扔在她身上,声音冷淡得像这冬夜的雪:“穿上,别冻死了。”

      苏晚默默地将狐裘裹在身上,那狐裘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暖烘烘的,让她冰冷的身体有了一丝暖意。她低着头,小声说了一句:“谢殿下。”

      这是她成为“阿晚”以来,第一次开口说话。

      萧景珩的身体微微一僵,他没想到她会开口。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那张曾经倾国倾城的脸上,如今只剩下麻木和顺从,心中莫名地涌起一股烦躁。

      “谁让你说话的?”他皱起眉头,语气不善,“一个哑巴奴才,也敢开口?”

      苏晚的身体一颤,连忙低下头:“奴婢知错。”

      萧景珩看着她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心中的烦躁更甚。他转身要走,却又停住了脚步。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了书房。

      苏晚松了一口气,她裹紧了狐裘,靠在墙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书房里的萧景珩,正站在一幅画前,久久不语。

      那幅画,挂在书房最隐秘的角落,画上是一个穿着丞相府嫡女华服的女子,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正是苏晚。画旁题着一句诗:“玉碎不改其白,竹焚不毁其节。”

      这是他花了整整一年时间,偷偷画的。他不敢让人知道,也不敢让她知道。

      他以为她永远不会知道,他以为她会一直这样,做一个顺从的哑巴奴才,直到他完成大业,给她一个名分。

      可今晚,她开口了。

      她叫他“殿下”。

      那一声“殿下”,像一把刀,狠狠地刺进了他的心里。他突然觉得,自己离她,好远好远。

      第二天一早,苏晚就被叫去书房打扫。

      她低着头,拿着扫帚,默默地扫着地上的落叶。她能感觉到,萧景珩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那目光,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扫到书桌旁时,不小心碰倒了一个笔架。

      笔架上的毛笔,“哗啦”一声,掉了一地。

      苏晚连忙蹲下身,去捡那些毛笔。她捡起一支毛笔时,不经意间,看到了书桌上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木盒,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木盒的盖子,微微开着一条缝,里面,似乎放着什么东西。

      苏晚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她趁着萧景珩不注意,悄悄地打开了木盒。

      木盒里,放着一张纸,纸上,画着一幅画。

      那幅画,画的是一个女子,穿着丞相府嫡女的华服,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正是她自己。

      苏晚的心,猛地一跳。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拿起那张画,仔细地看着,画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和她一模一样。就连她左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也画得清清楚楚。

      她的心,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她知道,这幅画,一定是萧景珩画的。可他为什么要画她的画?他不是一直对她冷嘲热讽,对她不屑一顾吗?

      她的心里,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苏晚吓得连忙将画放回木盒,盖上盖子。她站起身,转过身,看到萧景珩正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样,仿佛要将她刺穿。

      苏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萧景珩走到她面前,拿起木盒,冷冷地问:“你看到了什么?”

      苏晚摇了摇头:“奴婢什么都没看到。”

      萧景珩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真的?”

      苏晚咬着嘴唇,点了点头:“真的。”

      萧景珩看着她,眼神复杂。他将木盒收进怀里,转身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支毛笔,开始写字。

      他写得很慢,很认真。苏晚站在一旁,看着他写字的背影,心中充满了疑惑。她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们的未来,会走向何方。

      她只知道,她的心,已经开始动摇了。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要活下去,她要复仇,她要让那些伤害过她的人,付出代价。

      而萧景珩,或许,就是她复仇路上,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苏晚抬起头,看着萧景珩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苏晚了。她要为自己,为家族,讨回一个公道。

      而萧景珩,注定,会成为她复仇路上,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第二日,苏晚端着茶来到萧景珩的房间,里面没人,她将东西放下,刚准备帮他收拾乱糟糟的桌台,她只瞟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她的手指在那一刻几乎无法动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书桌上摊开的,不是什么诗集,也不是什么账本,而是一份密密麻麻的京城布防图。图上用朱砂笔圈出了几个关键的位置,旁边还用蝇头小楷标注着驻军的人数、将领的姓名,甚至还有换防的时间。

      更让她心惊的是,在布防图的旁边,还有一封信。

      信封没有封口,她能清晰地看到里面的内容。信是写给一个叫“林将军”的人,落款是一个“景”字。信里说得明白,约定了三日后,在城南的破庙里见面,商议“大事”。

      “大事”两个字,像两道惊雷,在苏晚的脑海里炸开。

      她终于明白,萧景珩的“纨绔”是装的,他的“浪荡”是装的,他救她,护她,甚至不惜让她受尽屈辱,都是为了这个“大事”!

      他要造反!

      他要起兵,推翻这个腐朽的王朝!

      苏晚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的心里五味杂陈。有震惊,有恐惧,还有一丝……莫名的兴奋。

      她恨这个王朝,恨这个世道。她全家被构陷,被抄斩,不就是因为这个王朝的昏庸和腐败吗?如果萧景珩真的能推翻这个王朝,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她有机会为家人报仇,有机会让那个构陷她的宰相,付出代价?

      可是,萧景珩造反,风险太大了。一旦失败,就是万劫不复,株连九族。她,一个小小的奴才,又能做什么呢?

      她正胡思乱想间,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萧景珩走了进来。

      他看到苏晚还蹲在地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本皇子让你来打扫书房,不是让你来发呆的!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还能做什么?”

      他的声音很凶,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怒意。

      苏晚连忙低下头,将捡起的毛笔放回笔架,然后站起来,退到一旁:“奴婢知错,奴婢这就打扫。”

      萧景珩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他走到书桌前,将那张布防图和那封信,收进了抽屉里,然后“啪”地一声,锁上了抽屉。

      他转过身,看着苏晚,语气缓和了一些:“好了,你出去吧。”

      苏晚如蒙大赦,连忙福了福身,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萧景珩叫住了她。

      苏晚的身体一僵,她慢慢地转过身,低着头,不敢看他。

      萧景珩走到她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给她:“这是伤药,你……膝盖上的伤,涂点这个,好得快些。”

      苏晚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记得她膝盖上的伤。

      她抬起头,第一次,直视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深邃,像一潭幽深的湖水,里面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丝……她不敢确定的深情。

      她没有伸手去接。

      萧景珩的手,僵在了半空。他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受伤:“你……不肯收?”

      苏晚低下头,小声说:“奴婢……不敢。”

      “不敢?”萧景珩冷笑一声,“本皇子给你的东西,你有什么不敢的?”

      他将瓷瓶塞进她手里,然后转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拿着吧,别让本皇子再说第二遍。”

      苏晚握着那瓶伤药,手心里传来温热的触感。她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从她看到那张布防图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无法置身事外了。

      她和萧景珩,已经被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握紧了手中的瓷瓶,默默地退出了书房。

      回到柴房,苏晚将瓷瓶放在桌上,坐在床边,看着那瓶伤药,久久不语。

      她知道,她的人生,从今天起,将彻底改变。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忍辱负重的哑巴奴才,她要做点什么。

      她要帮萧景珩,完成他的“大事”。

      只有这样,她才能报仇,才能雪恨。

      只有这样,她才能……离他更近一些。

      夜深了,苏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了父亲临死前的眼神,想起了母亲被推入火海时的哭喊,想起了萧景珩在刑场上救她时的慌乱,想起了他给她披狐裘时的温柔,想起了他看着她时,那复杂的眼神。

      她的心,乱成了一团麻。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苏晚警觉地坐起来,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脚步声很轻,像是怕惊动了谁,从她的柴房门口经过,然后,停在了隔壁的杂物间。

      杂物间里,放着一些旧家具和杂物,平日里很少有人去。

      苏晚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她轻手轻脚地站起来,走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上。

      她听到,杂物间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翻找什么东西。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是萧景珩的声音。

      “……三日后,城南破庙,务必小心。”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

      她悄悄地打开门,探出头,借着月光,看到几个黑影,正从杂物间里出来,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为首的那个,正是萧景珩。

      他要去哪里?

      他要做什么?

      苏晚的心里,充满了疑问。

      她知道,一个更大的秘密,正在向她揭开。

      而她,也即将,踏入一个,更加危险的漩涡。

      那夜之后,苏晚便知道,她与萧景珩之间,那层薄如蝉翼的伪装,再也无法维持了。

      她成了他最大的破绽,也是他最不想伤害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王府里的气氛变得愈发诡异。萧景珩变得神龙见首不见尾,深夜才回,清晨便走,书房更是严禁任何人靠近。而苏晚,则像是一个真正的哑巴奴才,低着头,做着自己的活计,对一切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她知道,他在等,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三日后,就是他与林将军约定的日子。

      苏晚的心,也随着这个日子的临近,而变得越来越沉重。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是继续装傻,任由他去冒险?还是……告诉他,她什么都知道?

      她没有选择。

      起兵的前一晚,萧景珩将她叫到了书房。

      书房里,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杯酒,眼神有些迷离。

      “阿晚。”他叫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苏晚低着头,走到他面前,福了福身:“殿下。”

      萧景珩看着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明日之后,我或许……就不能再护着你了。”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

      他这是在……告别吗?

      “殿下要去哪里?”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萧景珩苦笑了一声:“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如果……如果我回不来,你就离开王府吧。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好好地活下去。”

      他的声音里,有不舍,有担忧,还有一丝……决绝。

      苏晚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知道,他是为了她好,可她……她不想走!

      “殿下……”她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满是哀求,“阿晚不走,阿晚要陪着殿下。”

      萧景珩看着她,眼神复杂。他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头,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他收回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傻丫头,你跟着我,只会拖累我。”

      “阿晚不拖累殿下!”苏晚急了,她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衣袖,“阿晚可以帮殿下做很多事,阿晚……阿晚什么都知道!”

      萧景珩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看着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知道什么?”

      苏晚咬着唇,鼓起勇气,将那天在书房看到的一切,都说了出来:“阿晚知道殿下要起兵,阿晚知道殿下要推翻皇帝,阿晚也知道殿下约了林将军……殿下,阿晚不是傻子,阿晚什么都懂!”

      萧景珩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置信。他没想到,她竟然什么都看到了,什么都听到了。

      “你……”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殿下,阿晚求你,带上阿晚!”苏晚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阿晚不想再躲躲藏藏了,阿晚想和殿下一起,去报仇,去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萧景珩看着她,看着她脸上的眼泪,看着她眼里的坚定和决绝,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伸出手,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声音哽咽:“傻丫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很危险?”

      “阿晚不怕!”苏晚紧紧地抱着他,仿佛要将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阿晚只害怕,失去殿下。”

      萧景珩的心,被她的话,狠狠地撞了一下。他抱紧了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就再也没有退路了。他们,将一起,踏上这条充满荆棘和鲜血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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