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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泡面虐点·夫妻情深 公婆走后, ...

  •   公婆走后,家里安静了两天。

      那种安静不是空荡荡的安静,而是像一杯泡开的茶,茶叶沉到了杯底,水色澄澈透亮,一切都沉淀下来了。林袅袅还挺喜欢这种安静的。她可以在钢琴前坐一个下午,弹弹停停,想弹什么就弹什么,没人打扰。偶尔黄带土从公司发来消息,她就停下手指,回一条语音,然后再接着弹。

      但第五天晚上,出事了。

      准确地说,不是什么大事。是林袅袅洗完澡出来,躺在床上,想给黄带土打个视频电话。

      她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半。这个点他通常还在书房加班,但应该不会忙到不接电话的程度。她按下了视频通话的按钮,手机屏幕上立刻出现了“正在等待对方接听”的字样。

      响了一声。两声。三声。

      第四声的时候,屏幕亮了。

      黄带土的脸出现在镜头里,背景是他办公室的墙壁——灰色的,上面挂着一幅字,写的是“厚德载物”。他的衬衫领口敞开了两颗扣子,袖子卷到了小臂,头发有一点点乱,像是刚才在低头看什么文件。

      “还没睡?”他问,声音低沉,带着一点疲惫的沙哑。

      “还没。”林袅袅侧躺在床上,手机靠在枕头上,她的脸被屏幕的光照得柔柔的,“你在加班?”

      “嗯,在看一个项目的尽调报告。”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往旁边扫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别的东西,然后又转回镜头,“你先睡,别等我。”

      “我不困。”林袅袅说,然后她注意到他的动作有点不自然——他的右手一直在镜头外,左手举着手机,而且他说话的时候嘴唇动得很慢,像是嘴里含着什么东西。

      “你在吃什么?”她问。

      黄带土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什么。”他说,太快了,快得不正常。

      林袅袅的直觉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那个不对劲的地方。

      “黄带土。”她叫他的全名,语气从软绵绵变得认真起来,“你在吃什么?”

      屏幕那头的男人沉默了大概三秒。然后他慢慢地把右手从镜头外伸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桶状物——

      一碗泡面。

      康师傅红烧牛肉面。面已经坨了,汤只剩了个底,几片脱水蔬菜可怜巴巴地贴在桶壁上。旁边的桌角上还放着另一个空桶,叠在几个文件夹上面,显然不是今天的第一碗。

      林袅袅盯着那碗泡面,没说话。

      黄带土看着她的表情,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心虚。他把泡面桶往镜头外藏了藏,但藏了一半又觉得这个动作太幼稚了,又拿了回来。

      “就今天——”他开始解释。

      “那个空桶是怎么回事?”林袅袅打断他。

      黄带土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桶,像是才发现它在那里似的。

      “中午的。”他说,“中午没来得及吃饭,凑合了一下。”

      “中午吃泡面,晚上又吃泡面?”林袅袅的声音还是轻轻的,但那种轻法和平时不一样。平时的轻是春风拂面,现在的轻是刀刃划过丝绸——声音不大,但锋利。

      “袅袅——”

      “你答应过我什么的?”她问。

      黄带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确实答应过她。不止一次。结婚之前他就答应过,结了婚之后又答应了好几次——不吃泡面,少熬夜,按时吃饭。每次她都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说“你答应我了”,他就点头说“好”。然后转头忙起来,什么都忘了。

      “袅袅,这两天项目赶进度——”他试图解释,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在哄一个生气的小孩。

      “项目赶进度就可以吃泡面?”林袅袅坐起来了,把手机靠在床头柜上,双手抱在胸前,“黄带土,你是不是觉得我看不见就管不着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眼眶已经红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或者说,她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因为心疼。

      她想起黄妈妈走之前给她发的那条消息——“别让他老吃泡面。”她当时还觉得黄妈妈多虑了,黄带土那么大的人了,怎么会不知道照顾自己。结果呢?她在这边弹着钢琴喝着花茶,他在办公室就着泡面加班到深夜。

      “你中午吃的泡面,晚上又吃的泡面。”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胃不好你不知道吗?你上次胃疼是谁半夜起来给你找药的?”

      “袅袅——”

      “你答应过我不吃泡面的。”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砸在手机屏幕上,把她的脸糊成了一片模糊的光,“你每次都答应我,然后每次都做不到。”

      黄带土在屏幕那头沉默了。

      他看着她的眼泪,眉头皱得死紧,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的手指在镜头外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别哭了。”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我错了。”

      “你每次都说你错了。”林袅袅用袖子擦了擦眼泪,但眼泪越擦越多,袖子湿了一片,“你根本就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你觉得吃几顿泡面没什么,你觉得熬夜没什么,你觉得反正没人管你——可是我在管啊!我在这里,我在管你啊!”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碎成了几瓣,像一片被揉皱的纸。

      黄带土看着屏幕里哭得稀里哗啦的她,忽然把手机拿起来,凑近了镜头。

      “袅袅,你听我说。”

      “我不听。”她把脸别过去,不看他。

      “你听我说。”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低到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我吃泡面,不是因为我觉得没什么。是因为我想早点把项目的事处理完,明天早点回家陪你。”

      林袅袅的动作停了一下。

      “妈刚走,我怕你一个人在家不习惯。”他继续说,语速比平时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我想早点把手头的事弄完,明天下午就能回去,带你去曲江池走走。你说过想去,一直没去成。”

      林袅袅慢慢转过脸来,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所以你就吃泡面?”

      “所以我就吃泡面。”他承认了,语气坦诚得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学生,“我知道不对,但当时想着就一顿,没什么。结果中午吃了,晚上又没来得及——”

      “你中午吃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林袅袅吸了吸鼻子,“‘就一顿,没什么。’然后晚上又来一顿。明天再来一顿,后天再来一顿。黄带土,你是不是打算把自己吃成泡面味的?”

      黄带土被她说得愣了一下,然后竟然笑了。

      那种笑不是觉得好笑,是那种“被她骂了但还是觉得她可爱”的笑。他笑的时候眼角的纹路出来了,疲惫的阴影被笑意冲淡了许多。

      “你还笑!”林袅袅更生气了,但语气里的哭腔让她的生气看起来像一只炸毛的小猫,“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吃泡面我有多心疼?”

      “知道。”他说,笑容收了,眼神变得认真,“所以我才不想让你看见。”

      “那你就别吃啊!”

      “好。”他点头,“以后不吃了。”

      “你每次都说以后不吃了。”

      “这次是真的。”他说,把泡面桶举到镜头前,当着她的面,倒扣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林袅袅看着那个空桶消失在垃圾桶里,抽了抽鼻子,没说话。

      “袅袅。”黄带土叫她。

      “嗯。”

      “你把手机拿近一点。”

      林袅袅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从床头柜上拿起来,重新举到面前。

      屏幕里,黄带土的脸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见他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和他眼睛里的血丝——那是熬夜熬出来的。

      “我跟你保证。”他说,一字一顿,“以后不吃泡面了。不管多忙,都不吃了。”

      林袅袅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你拿什么保证?”她问。

      “拿你。”他说,“我要是不吃泡面,你就不哭了。这个保证够不够?”

      林袅袅的鼻子又酸了。她咬着下唇,忍着不让自己再哭出来,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着转。

      “你又骗我哭。”她小声说,声音又软又哑。

      “没骗你。”黄带土伸出手,像是想隔着屏幕擦她的眼泪,手指触到了冰冷的手机屏幕,又缩了回去,“袅袅,别哭了。你哭了我心里难受。”

      “那你别做让我哭的事啊。”

      “好。”他说,“不做了。”

      两个人隔着屏幕对视了几秒。

      林袅袅忽然吸了吸鼻子,开口了:“你办公室有冰箱吗?”

      “有。小的那种。”

      “里面有鸡蛋吗?”

      “应该……没有。”

      “有牛奶吗?”

      “也没有。”

      “那你现在下楼,去便利店。”她说话的语气忽然变得像个项目经理,条理清晰,不容置疑,“买一箱牛奶,一盒鸡蛋,一袋全麦面包,还有——你们公司附近有没有卖卤牛肉的?”

      “有——”

      “去买半斤。明天早上,你在办公室用微波炉热牛奶,煮两个鸡蛋,面包夹牛肉。不许再吃泡面。”

      黄带土听着她这一连串的指令,沉默了两秒。

      “袅袅。”

      “嗯?”

      “你现在的样子,像我妈。”

      林袅袅愣了一下,然后脸一下子红了。

      “我才不像你妈!”她气鼓鼓地说,“你妈才不会大半夜的操心你有没有饭吃!”

      “她也会。”黄带土说,嘴角微微翘起来,“但她说的话我没这么听。”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安静了。

      林袅袅的脸从红变成了深红,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被角,不知道该说什么。

      “去吧。”她小声说,“去买东西。买完了给我发消息。”

      “好。”

      “还有——”

      “嗯?”

      “明天中午你回来吃饭。我给你做红烧肉。妈教我的那个方子,我还没单独做过。”

      黄带土在屏幕那头看着她,目光柔软得像被水泡过的宣纸。

      “好。”他说。

      视频通话挂断之后,林袅袅把手机放在胸口,躺回枕头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翻身下床,光着脚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把明天要做红烧肉的食材一样一样拿出来检查了一遍——五花肉、冰糖、生抽、老抽、料酒、姜片、八角。一样不少。

      她又去储物间翻出了一个保温袋,是之前点外卖送的,保温效果一般,但聊胜于无。她把保温袋放在玄关,明天中午用。

      做完这些,她回到床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黄带土发来的消息——

      “牛奶买了。鸡蛋买了。面包买了。卤牛肉买了半斤,老板多送了我一袋卤汁,说是拌面好吃。”

      林袅袅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翘起来,回了一条——

      “不许吃面。泡面也不行。”

      “不吃。卤汁留着给你拌凉菜。”

      “这还差不多。”

      她顿了顿,又发了一条——

      “带土。”

      “嗯?”

      “我刚才是不是很凶?”

      对面沉默了大概十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林袅袅点开,把手机贴在耳边。

      黄带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低的,带着笑——

      “不凶。很可爱。”

      林袅袅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笑了很久。

      窗外,西安的夜空看不见星星,但远处曲江池的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斑。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明天要做红烧肉。要做得比上次更好吃。要多做一点,让他带到公司去,放在冰箱里,忙的时候热一下就能吃。

      不能再让他吃泡面了。

      绝对不行。

      第二天早上,林袅袅七点就醒了。

      这对她来说算早起。她平时要睡到八点半九点,黄带土走的时候她还在梦里。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她有任务。

      她洗了脸刷了牙,连家居服都没换,直接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五花肉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在水龙头下冲了冲,用厨房纸吸干水分。她学着黄妈妈的样子,把五花肉切成两厘米见方的块,大小尽量均匀——比上次进步了很多,至少没有出现一块大一块小的情况。

      切完之后,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翻到“黄妈妈红烧肉”那一页——

      “五花肉切块,冷水下锅,加姜片料酒,焯水去浮沫。捞出沥干。锅里放少许油,冰糖小火炒至琥珀色,下肉块翻炒上色。加生抽老抽料酒八角姜片,加热水没过肉块。大火烧开转小火,炖四十分钟。最后大火收汁。”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照着做,不敢有任何偏差。

      焯水的时候,浮沫涌上来,她用勺子一点一点地撇干净。炒糖色的时候,她紧张得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冰糖在热油里慢慢融化,从透明变成琥珀色,再变成深红色。她赶紧把肉块倒进去,快速翻炒,每一块肉都均匀地裹上了糖色。

      “成了!”她小声欢呼了一下,然后继续下一步。

      加热水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黄妈妈说的是“热水”,不是冷水。她用电热水壶烧了一壶开水,慢慢倒进去,水刚好没过肉块。

      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四十分钟。

      林袅袅站在灶台前,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锅盖缝隙里冒出来的白色蒸汽,闻着厨房里弥漫的红烧肉香味,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会做饭了。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锅的照片,发给黄带土。

      “红烧肉在炖了。你中午几点回来?”

      消息发出去,秒回——

      “十二点。闻不到味,但看照片就觉得香。”

      林袅袅笑了,回了一句“你少拍马屁”,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

      炖了四十分钟之后,她打开锅盖,大火开始收汁。汤汁从稀变稠,从浅变深,最后变成了浓稠的酱色,挂在每一块肉上,油亮亮的,像裹了一层琥珀。

      她关火,用筷子夹了一小块尝了尝。

      入口的瞬间,她的眼睛亮了。

      肉炖得酥烂,轻轻一抿就化了,酱汁咸甜适口,八角的那一点点辛香在尾调里慢慢浮现出来。和黄妈妈做的比,可能还差一点火候,但已经很像了。

      “好吃。”她对着空气说了一句,然后满足地盖上了锅盖。

      十一点五十,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黄带土推门进来,换鞋的时候就已经闻到了香味。

      他走进客厅,看见林袅袅站在厨房门口,系着围裙,手里拿着一个保温袋。

      “你回来了。”她说,“正好,红烧肉刚出锅,还热着。我给你装好了,你带回公司吃。”

      黄带土看着她手里的保温袋,又看了看厨房台面上摆好的饭盒——米饭一盒,红烧肉一盒,清炒莴笋一盒,还有一个保温杯,里面应该是汤。

      “你不一起吃?”他问。

      “我吃过了。”林袅袅说,“你带回公司吃,别在办公室吃泡面了。”

      黄带土走过去,接过保温袋,放在餐桌上。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她。

      “袅袅。”

      “嗯?”

      “你几点起来做的?”

      “七点。”

      “七点?”他的眉头皱起来了,“你平时不是八点半才起吗?”

      “今天起早了嘛。”林袅袅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你快去公司吧,别耽误了下午的会。”

      黄带土没动。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她穿着家居服,系着围裙,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有化妆,但气色很好,眼睛里有一种被成就感点亮的光。她的鼻尖上沾了一小点酱油,自己都没发现。

      他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鼻尖上的酱油。

      “谢谢。”他说。

      林袅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什么?我是你老婆,给你做饭不是应该的吗?”

      “不是应该的。”他说,声音很轻,“你做的每一顿饭,都不是应该的。我都会记得。”

      林袅袅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去解围裙的带子。

      “行了行了,快去公司吧。”她推了他一把,“饭盒记得还我,明天还要用。”

      黄带土拿起保温袋,走到玄关换鞋。出门之前,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袅袅。”

      “嗯?”

      “晚上想吃什么?我回来做。”

      “你做主就好。”

      “那我做酸菜鱼。你爱吃酸的。”

      “好。”

      门关上了。林袅袅站在玄关,看着关上的门,嘴角翘起来。

      她走回厨房,打开水龙头洗碗,哗啦哗啦的水声里,她听见自己的手机响了一声。她擦干手,拿起来一看——

      是黄带土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红烧肉饭盒被打开了,放在他的办公桌上。旁边的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一份密密麻麻的合同。红烧肉的酱色在办公室的白色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五花肉的纹理清晰可见,肥瘦相间,油亮亮的。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

      “吃上了。比妈做的还好吃。”

      林袅袅看着这条消息,站在厨房里,对着手机屏幕笑了很久。

      她回了一条——

      “你少拍马屁。多吃点。明天我还给你做。”

      “好。那我明天继续加班。”

      “不许加班。”

      “那我早点回来吃你做的饭。”

      “这还差不多。”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洗碗。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水龙头的水流在光线下折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落在她的手指上,转瞬即逝。

      但那个瞬间,她觉得很好看。

      下午三点,林袅袅坐在客厅的钢琴前,弹了一首《梦中的婚礼》。弹到一半,手机响了,是黄带土发来的一条语音。

      她点开,听见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笑意——

      “袅袅,你知不知道,我同事刚才路过我办公室,看见我在吃红烧肉,问我是不是老婆送的。我说是。他说‘你老婆对你真好’。我说‘我知道’。”

      林袅袅听完这条语音,把手机放在琴盖上,手指落在琴键上,继续弹。

      但她的嘴角,翘得比琴声还高。

      傍晚,黄带土果然早早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条新鲜的草鱼和一袋酸菜,还有一盒林袅袅爱吃的草莓。

      “回来了?”林袅袅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接他手里的东西。

      “嗯。”他把草莓递给她,“给你买的。饭后吃。”

      林袅袅接过草莓,低头看了一眼——每一颗都红彤彤的,个头均匀,蒂还是绿的,很新鲜。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下班路上。”他换好拖鞋,拎着鱼和酸菜进了厨房,“等我一下,四十分钟就好。”

      林袅袅跟着他进了厨房,站在旁边看。

      黄带土杀鱼的动作很利落——去鳞、开膛、清洗、片片,一气呵成。酸菜切段,泡椒切圈,姜蒜切片。起锅烧油,酸菜和泡椒下锅炒出香味,加水烧开,放入鱼头和鱼骨熬汤。汤色渐渐变白,酸菜的酸香和泡椒的辣味融合在一起,飘满了整个厨房。

      鱼片下锅,煮了两分钟就熟了。出锅,撒上葱花和蒜末,热油一浇,滋啦一声,香气炸开。

      林袅袅站在旁边,看着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忍不住感叹:“你什么时候学的酸菜鱼?”

      “上大学的时候。”黄带土把锅放下,转身看着她,“那会儿在外面吃了一次,觉得好吃,回来自己琢磨的。”

      “你那时候就会做饭了?”

      “会一点。后来工作忙了就没怎么做。最近——”他顿了顿,看了她一眼,“最近想给你做,就又捡起来了。”

      林袅袅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转身去拿碗筷。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对面。一盆酸菜鱼摆在中间,汤色奶白,鱼片雪白,酸菜翠绿,泡椒红亮,卖相比外面餐厅的还好。

      林袅袅夹了一片鱼放进嘴里——鱼片嫩滑,入口即化,酸菜的酸和泡椒的辣在舌尖上跳舞,后味是鱼汤的鲜美。

      “好吃。”她说,眼睛亮了。

      “多吃点。”黄带土给她碗里又夹了几片,“你太瘦了。”

      “你每次都说我太瘦了。”

      “因为你确实太瘦了。”他看了一眼她的手腕,“上次妈来也说你瘦。”

      “妈还说什么了?”林袅袅好奇地问。

      黄带土沉默了一秒,然后面无表情地说:“她说让我把你养胖点,不然对不起她教你的红烧肉。”

      林袅袅被逗笑了,笑得差点把筷子掉在桌上。

      “妈真的这么说?”

      “差不多。”黄带土面不改色地吃了一口鱼,“原话是‘袅袅要是瘦了,我拿你是问’。”

      “那你怎么回她的?”

      “我说‘她瘦不了,我天天给她做饭’。”

      林袅袅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

      吃完饭,黄带土去洗碗。林袅袅把草莓洗了,装在玻璃碗里,放在茶几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一部电影。

      电影放了一半,林袅袅忽然开口:“带土。”

      “嗯?”

      “你以后真的不吃泡面了?”

      “不吃了。”

      “你保证?”

      “我保证。”

      “那你要是什么时候又想吃怎么办?”

      黄带土想了想,说:“那我就给你打电话。你骂我一顿,我就不想吃了。”

      林袅袅被他这句话逗笑了,笑着笑着又有点想哭。

      “我才不骂你。”她说,靠在他肩膀上,“我只会心疼你。”

      黄带土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她往怀里揽了揽。

      “那更不想吃了。”他说,“舍不得让你心疼。”

      电影继续放着,茶几上的草莓一颗一颗地少下去。窗外的西安夜色渐深,曲江池的灯光在水面上碎成了一片一片的金色。

      林袅袅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慢慢地、稳稳地,进入了一个没有梦的睡眠。

      黄带土低头看了看她——她睡着了,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角微微翘着,手里还攥着一颗没吃完的草莓。

      他小心翼翼地把草莓从她手里拿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后轻轻把她抱起来,走回卧室。

      把她放在床上的时候,她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明天……给你做红烧肉……”

      黄带土站在床边,看着她睡梦中还在惦记着给他做饭的样子,胸口涌上一股又酸又涨的情绪。

      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好。”他说,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明天吃你做的红烧肉。”

      他关了灯,躺在她旁边,侧过身,手臂搭在她的腰上。

      黑暗中,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摇篮曲。

      黄带土闭上眼睛,忽然觉得——

      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不是山珍海味,不是米其林三星,而是她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花了一个早上做出来的那一盒红烧肉。

      和泡面比起来,那才是人间至味。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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