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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Chapter 28 他的依从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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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出门之后的大部分时间都无所事事,李文嘉却还是早出晚归。
一段时间之后,才确定了梁以庭过来的频率。他不是经常来,大概是清楚两人日日相对无法避免争执。
当然,更准确的应该是外面还有许多其他的好去处。
与此同时,他收到了公司的复试通知。
那家公司并不是大企业,不过工作内容和待遇综合来看都是最合适的。
打开衣柜,他准备挑选一套合适的衣服,而挑了好几分钟都没挑到合适的,稍微正式些的西服款式和裁剪都精致过了头,他几乎不认识镜子里的自己。
那像是个准备去参加晚宴的少年贵族,而非准备去面试的落魄青年。
很好看。一样是西服,比简洛维借给他的那套更好看,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或许从某些方面来讲,梁以庭比他自己都更了解他这副皮囊。
自嘲着将服装都重新挂起,他忽的想起简洛维来。
仅仅是大半年,却像已经过去了很久似的。重新回忆起来,很多事情竟然已经模糊不清,那是为数不多让他恍然如昨的——
南国鲜少有的下雪天,却在他来这里的没多久就遇上了。
缀着红梅的剔透冰雪洇透薄薄的鞋底和袜子,清冷的寒意让人刻骨铭心。
绮云楼庭院成片的苍兰和梅树取代了牡丹冬樱,在冰雪里冷冷地燃烧。
初来乍到,因为无法适应而整日处在惊慌之中,几乎夜夜失眠。
在细雪里走路时打滑,摔了一跤,整个人向前扑去,还飞了一只鞋子。
从地上爬起来,他捡回鞋子穿上,汹涌流窜的血液仿佛也已经被冰冻得平息了下来。从梅树下拿了一把笤帚,缓缓地开始扫楼前的积雪。
“喀嚓”一声,他循着突兀的声音抬起头,看到了简洛维。
“不好意思。”青年挥了挥手机,朝他走了过来,“唔,是梅花。梅花开得太漂亮了。”
他是一道最素净的颜色,微微地低了头,一侧面颊显出了浅浅的狭长纹路:“你们都住在这座院子里吗?”
李文嘉点点头。
“那么你是……?”
随后,他直起身,似乎觉察到这个问题不合适,换了话题道:“其实我……我也只是工作的关系才陪客户来这里消遣,还是第一次来。”
李文嘉微微笑了,他明白的。
在很多、很多年以前,在他和柏舟还在一起的时候,那个男人也会带着他出去见识。虽然极力避免他参与到他的人际关系中去,但遇到不是特别严肃的事务还是会带上他一起,顺道在各个城市玩乐一番。
风流奢靡的烟花地,纸醉金迷的销金窟,别具一格的高级会所。他四仰八叉地在雕花窗格红木床里喝着果汁等,他梳着纹丝不乱的头发和人在外谈笑。
他带着他,那是他的生意。夜深下来,推门而入,私密时才有的矫情嗔怒伴随了一夜旖旎,盛唐的华丽装饰和摆设,仿佛也凝结了久远时光,他闻到三月里清丽的梨花香,带着微微陈腐的气味。
“我……扫地而已。”他挥着笤帚,掩饰地绕开了他。
看着那张与他肖似的脸,他做不到拒绝后就此不见。
但这一切,无论从哪方面来讲都对他太不公平。
扣上衬衣的最后一枚扣子,他关上了衣柜门。
高峰时段川流不息的人群渐渐缓和,远处城市的钟塔指针指向十点。
盛夏的温度再次升腾。
三层的精致办公楼内,有人掩上窗子,打开冷气,随后说道:“让人进来吧。”
高中毕业后,所有同学就像销声匿迹了一样再也没有遇见过,明明当初是那样小的一座城市。
谁也没有料到,会在这么多年后的这里遇到故人。
陆清予惊诧过后回过神来,笑了一声,“李文嘉?你变化挺大的。”不过话虽如此,还是能够很快认出来。
“你倒是没什么变化。”明显的错愕过后,这样回复道。
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好奇目光,陆清予回到桌前,后知后觉地翻开文件夹寻找他的那份履历。
毫无亮点的履历,唯一的优点大概是够长情。
A市A大毕业,十年来就换过两家公司,从事过最高的职位也只是部门组长。有点意料之外,毕竟当初他是属于优等生一类的,而长相也不差,甚至是非常受欢迎的类型。
不过再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好意外的。这年头gay毕竟还是占少数,男人要靠脸蛋上位也没那么容易,况且他看上去就是不善交际的那类人,对女人大概也不行。
合上文件夹,陆清予问道:“你周一可以来上班吗?”
“可以。”李文嘉停顿了一下,又说:“……没别的问题吗?”
陆清予挑挑眉,态度也不再公事公办,笑了笑说:“我倒是挺想和你叙叙旧的。”
冷气温度适宜,窗外有着茂密的法国梧桐,规模不大的私企环境却十分雅致。
“想和你说声抱歉。”
李文嘉讶异地望向他。
“那个时候……不懂事,现在想想幼稚得很。”陆清予笑着摇头。
两人当年的交集就是那个人,谈话间自然也避无可避地聊到他。
“你应该还记得梁以庭的吧?”看他一副不在状态的样子,陆清予提醒说。
“当、当然。”
“当初因为他,我干了不少蠢事。想起他来我就——”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桌子,属于成年人的英俊面容染上熟悉的懊恼愤怒:“气死了!当时怎么会那么死心塌地喜欢上那个人渣。”
“……”
“李文嘉,话说回来,你幸好早就跟他掰了。”陆清予喝了一口败火的菊花茶,“他就是个混蛋!”
李文嘉说:“你们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不想了解,却还是问出了口。
“他玩我的,不满一个礼拜就把我甩了,出国后就一次都没联系过。高中毕业我来这里念大学,后来又在这里定居工作,才知道他是这里人,家里还挺有背景的。”
“……”
“那个人,他根本没喜欢过我,身边狂蜂浪蝶不断,他什么都不会当真的。”
“……”
陆清予甩甩头:“我现在和你说这些干什么,都这么多年了,真是。”
他又呼出一口气,轻松地说道:“所幸我也算想得开,现在有了脚踏实地的稳定恋人,梁以庭啊,谁受得了他。”
叙旧变成这样的倾吐,似乎也不大合适,差不多了也就不再多说。
李文嘉看了一眼时间,便起身告辞了:“我还有别的事情。”
“嗯,周一过来报道吧。”
“好,那么再见。”
这段日子,他一直很“听话”。
他的依从取悦了他,因而换取到了一些自由,至少那两名保镖没再寸步不离地跟着。
他循着烈日去银行取了钱。胸腔里塞了一团阻滞不通的木塞似的,单只是麻木。
无论是遇上陆清予、还是听到他口中梁以庭的那些事迹,本都应该有所刺激才是,至少应该更厌恶那个人。而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太热的缘故,他只觉得木。
简洛维,要找他并不难。
简蕴珠宝的总部就在本市,而那个青年有职务在身,除非是必要外出的事情,否则肯定每一天都会乖乖打卡上班。他的脾性就是有着良好素养的家庭教育出来的样子,积极开朗,做事也认真本分。
没过多久,他的办公室就已经到了,人也果然在。
李文嘉是拿了一叠钱去还他的,顺便想要看看他。
走进去之后,简洛维从他的文件里抬起头。时间好像静止了一会儿,他死死盯着他,李文嘉说不出那到底是种怎样的眼神,但好像能感觉到……
在这样的注视中,肢体变得有点不灵活,但与以往类似感觉所不同的是,他不会感到害怕。
慢慢将钱从公事包里拿出来,放到他桌上:“真是……非常抱歉,衣服可能没办法还你了,之前说好的还你钱。”
话语结束,简洛维一下子站起来扼住了他的手腕!
李文嘉被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
“你——手机又打不通。”青年僵硬地吐出这句话来。
李文嘉眼睛本就大,离得近了几乎是瞪着他,轻声道:“我之前,有点事,真的对不起啊……”
简洛维松开他,因为方才的动作好像有点尴尬,“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突然就没联系了的话,我会多想啊。”
李文嘉露出笑容,“谢谢你。”
“你还真还我钱啊……”他嘀咕着。
“有借有还嘛。”
“对了,你换新号码了吗?”
“……嗯。”
“……”
随之而来的是意料之外令人尴尬的沉默,李文嘉并没有要告诉他的意思。“没什么事的话,我要走了。”对方只是故作轻松地这样说道。
简洛维却在这时忽然开口说:“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
“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李文嘉滞了滞,不知道是什么让他开始这么问。有点惊诧疑惑地看向他,却发现对方正盯着他的胸口。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领口的扣子不知是什么时候松了一枚,里面的新旧吻痕已经若隐若现。
简洛维迟疑的声音还在继续:“文嘉,你气色也很差,之前医生说的禁忌忘记了么?”顿了顿,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还是说,有人在逼你做这种事?你发生了什么?”
“你想太多了。”这么一连串问题从他口中问出来,莫名让他喘不过气。
“那么你告诉我,之前突然消失是发生了什么?”简洛维清清楚楚地问道,先前的僵硬迟疑一扫而空。
“我不方便告诉你,你别管我了!”
简洛维再一次拉住了他,这次他的手指有点抖,声音仍旧清晰,却气急了似的加快了语速:“你什么事情都不告诉我,认识到现在,我就只能傻子一样一个人等着,等到什么是什么。你是绝缘体吗?我在使劲你看不到吗?就算、就算我连做你的普通朋友都是不够格的,那之前又为什么不明明白白地拒绝我——”
“简洛维!”李文嘉快速地打断了他,心脏激跳。
“我和忘不掉的男人谈过恋爱,后来结过婚,又离婚,有了孩子,还欠了很多债。”
还有……甚至出门的前一刻,还被压在餐桌上和男人做了爱。
那道不明的痛苦随着一一道出又渐渐缓和。
真正说出来之后,却又像卸掉了千斤大石一样轻松。
说出来了,要做难题的就终于不再是他了。
随着脚步声的响起,眼前光线被遮挡住了一些。
简洛维张开双臂拥住了他,干燥暖融的气息四面八方地涌过来。
那是与他的第一次拥抱,闻到他身上有清新的风一样的味道。
“如果我说不介意,你会试着接受我吗?”温和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来。
李文嘉愣住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喃喃重复:“谢谢你,洛维,谢谢你……”
夏季雷雨,倏忽之间就有了要下起来的苗头。
与男人之间毫无情欲的拥抱似乎从未有过,哪怕是幼年被父亲寥寥可数的几次拥抱也已经在记忆中淡化。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他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