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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Chapter 32 温柔的,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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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
广阔的海岸线变成一道闪闪烁烁的光带,从豪华别墅的露台俯瞰,依稀能望见成片的棕榈树以及远处从深蓝渐变到漆黑的地平线。
一个人影快速地靠近,在别墅大门口的信箱处略作停留,又很快消失。
梁以庭站在露台扯松了领带,独自扶着栏杆吹风。
他刚从一场晚宴回来,穿着意大利手工缝制的黑色哑光面料西装,修长优雅的体格淋漓尽致。他的肤色是洁净温润的白,而发色漆黑如墨,映衬着夺目的五官,整个人完美无暇,像一件昂贵极致的奢侈品。
他的神采浸润于一派运筹帷幄之下,慵懒而嚣张,华贵到刺目,叫人只能仰视,难以接近。
略微的疲乏丝毫影响不到他无懈可击的容貌,只是让他眼神有点放空。
片刻之后,他回房洗澡,早早地休息。
然而彻底消去了疲累,穿着睡衣躺下的时候,平静的脑海里铺天盖地都被李文嘉占据了。
只是一天没见面而已。这样思念的感觉简直让他紧张,短短的几个月,却让他快要忘记之前的十几年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脑海中,那个人几乎透出魔异,轻而易举就能挑起他最原始的本能,深刻得不像爱欲,而更像是一种关乎生死的、最原始的饥饿。
一夜睡眠深沉,虽然总是梦见自己在奔跑追逐着什么。
正常的作息让梁以庭得以次日清晨自然清醒,随后像往常一样洗漱,吃早餐。
天气不再热得夸张,他把用餐地点换到了户外露台。清早空气微凉适宜,还带着海风的气味。
桌上除去早餐,还放着一叠报纸,梁以庭一边喝咖啡,一边翻看。
除去金融股市风投实业,他也看一些橘子周刊之类的娱乐新闻,毕竟手下产业经营规模最大的是娱乐公司,如日中天的当红艺人和几个影帝影后多多少少是有他的心血。
大致地翻完报纸,才发现底下还有一个白色信封。
那信封拿在手上略微的发沉,梁以庭打量了一眼字迹,将信封拆开,里面果不其然是三五张偷拍的照片。
虽是偷拍,不过也十分敬业,人像清晰,甚至还有那么些构图的讲究。
照片中,夕阳之下,李文嘉和简洛维在粉云似的合欢树下对望,一旁孩子抱着小狗逗弄,大约是人都长得好看,连那条狗都肥嘟嘟的十分上镜,这画面犹如电影剧照,充斥着呼之欲出的狗血剧情。
梁以庭手指抚腮,将这几张照片欣赏完毕,丢到了一旁,继续喝他的咖啡。
早餐吃了半分饱,他下楼去散了个步。
最后在阴凉的树下站定,望那日头逐渐喷薄而出夏日的刺目,腕上的智能手表忽的有了来电。
那头声音杂乱,还支支吾吾,倒是梁以庭先开了口:“怎么,放着好好的明星不想当,改行做私家侦探了?”
对话那头一紧张,“你、你怎么知道……”
梁以庭默了默,发现回答什么都费口舌,单只是笑了笑,“你就这点出息,想不知道都难。”
“……”
“你不生气吗?!!”电话那头咆哮了一声。
梁以庭本能地按住了表面,片刻之后道:“别忘了你在和谁说话。”
一时没了声音,黎蔚气呼呼地挂了电话。
虽然不止一次要求他不要再和简洛维见面,但那两人还会有联系也完全是意料之中。
事情需要过程,而李文嘉,也从不是肯乖乖听他话的人。
他不需要黎蔚的特意提醒。
…………
……
靖云独自一人留在房里,翻着手上的绘本。周围只听得到空调声和纸页翻过的声音。
大约是他这边总没什么大人约束着,料理他的护工渐渐的也不大上心。
八岁的孩子,要说他什么都懂是不可能,可什么都不懂也不至于了。护工们对他到底好不好,他会有知觉,所以要走就走,眼不见心不烦。
梁以庭再次出现的时候,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对这个人,他也有知觉。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本能,就像动物遇到天敌。
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与司空见惯的人物不一样,与父亲温和柔情的样子更是完全勃逆的。
——他的父亲,不可能和这样的人交朋友。
潜意识里,靖云已经下了这样的定论。
——上次来的时候,人也怪怪的。
他回想着上次的情形,越发笃定。
——这样的人,一定是有什么目的才会和父亲有交集吧,他有什么目的?
靖云带着敌意,警觉地望着他。
梁以庭对这个孩子并没有好感。
能够压制住恶感就已经十分不错,虽然自己也知道,这孩子本身并没有什么错。
“跟我走了,你就不用再住这种地方,还可以有很多玩具和朋友。”他嘴角微弯,话语温和却并不带感情。
“我不会走的。”
“为什么?”
“我爸爸说过,不能跟不认识的人走。”
梁以庭收起那一丝寡淡无味的笑意。
寂静中,鞋底叩击地面的声音平稳而清晰。
他踱了几步,逆光里又转过身,言语之中有了情真意切的温柔:“跟我走,你就可以和你父亲天天见面。想必这样,他也会很开心。”
靖云对这样的诱惑有点心动,不过上次爸爸的教育还铭记在心,“那么——”他思索着,“你借给我手机用一下,我要打电话给我爸爸确认一下。”
梁以庭并没有答应让他打这个电话,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你是我想给他的惊喜……”他笑了笑,姿容如钻石般熠熠生辉,但也同那冷硬的质地一样清高疏远。“怎么能让他提前知道。”
这话语听在耳中,让靖云感到不适,虽然他还体会不出其中那让自己不适的逻辑。
他扭过脸:“我不会跟你走的。”
“这就由不得你了。”梁以庭说道。
想了想,觉得对小孩子这样说话似乎也不太对,于是他纠正了一下,“不会骗你的,玩具和朋友,你不喜欢吗?”
“不!我不需要!”
靖云在被强行带走的途中大哭了一场,梁以庭不仅是违背了他的意愿,更是吓到了他——好人才不会像强盗一样做事!这个坏人会把他掳到哪里去?
见面仅两次,他是“坏人”这个烙印就已经深深印在他心里。
靖云哭得背过了气,最终在平稳行驶的车上昏睡了过去。
虽是大哭,不过因为身体虚弱,做不到持续嚎啕,最后更多的是抽噎啜泣,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像死去了一样,那孩子斜靠在后座一团柔软的毯子里,紧闭着双眼,静静地沉睡。
李文嘉如一个茫然的守望者。他感觉自己被分成两半,他的魂魄此刻正漂浮在院子上方,无言而长久地俯瞰着这一切,像在等待一场还不落幕的戏。
戏里是另一个自己,装作充实而忙碌,是一个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正常人。
一切如常的他正拿着喷壶,在给院子里的玫瑰浇水。玫瑰花的边沿已经开始枯萎蜷曲了,地上也有了薄薄的一层落叶。
梁以庭的座驾驶了进来,纯黑色加长劳斯莱斯如安静夺目的幽灵,倾轧着枯枝落叶一路睥睨。
李文嘉只是站在原地遥遥地望了望。
车子停下来,阿七从后座把孩子连同那条毯子一起抱了出来。
李文嘉怔了怔,这才放下花洒,加快步子跑了过去。
梁以庭走上前,把孩子接手过来,打发了阿七去停车。
靖云睡得毫无声息,人倒是不沉,那睡相遗留着婴儿时期的风格,会不自觉往人怀里靠。
李文嘉盯着靖云,怕吵醒他,又像是发了懵,没有出声。直到梁以庭托了一把手臂,要迈开步子往卧室走,他才带着疑惑和惊诧看向他。
两人间的气氛始终都不正常,一前一后走着,几乎没有任何交流。梁以庭不和他说话,李文嘉就不会主动开口,他完全沉浸在和那个孩子有关的自己的思绪里。
主卧的床大得够睡下四个成年人,被单床单都是干净新换上的,没有一点灰。
李文嘉走到落地窗前,将天鹅绒窗帘拉下了一些遮挡光线。
随后慢慢走到床边坐了下来,给孩子掖了掖被角。
他没有说话,嘴角紧紧抿着,像是有莫名的紧张,看不出究竟在想什么。
梁以庭望着他的手背,不紧不慢地朝他伸出了手。
“他是该上学念书的年纪了。想找个家庭教师在家教他,还是送他去学校,你可以考虑一下。”
那没有杂念的干净语调让李文嘉一瞬间真的遵从着去考虑了一下。
能去学校当然是最好不过的,能和正常孩子一样生活交际,可他的身体让人无法安心;如果请家庭教师的话,就意味着靖云每天和他相对,或许无法避免……
他紧紧蹙眉,梁以庭握了握他的手指:“你慢慢想。”
李文嘉一时想不出个所以然,倒似是被他这句话叫醒了,本能地要抽回手,“你怎么突然把他——”
手却忽的被一下子被完全握进了掌心,一点都动弹不得。
“李文嘉。”
被这个声音完整地叫了名字,李文嘉本能地抬眼望向他。
梁以庭看着他,那眉眼近似于梦幻,话语也不真切:“……无论之前我和多少人在一起过,但是今后都不会了,我只想要一个人。”
“……”
他的睫毛微不可见地颤动,声音仿佛染上隐秘不畅的涩甜:“你呢,你也可以吗?”
“……”
“回答我。”
——凭什么。
在还不清晰的脑海里冷冷地浮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连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心中的声音还在继续——这样的话说出来不觉得可笑吗,曾经发生过什么都忘记了吗,凭什么要求我对你死心塌地。
这并不是常态下李文嘉会应答的话,连语调都是陌生。强行压了下去之后,他的眼神才渐渐聚焦,对着梁以庭,有一点怔。
最终,他只是说道:“那么也请你……不要在靖云面前,太乱来。我是他的父亲。”
“接吻可以吗?”梁以庭突然说道。
“……”
“我想吻你,现在。”
李文嘉握紧了手指,只觉得受辱一样难堪,“不要在这里。”
他们在后面飘着轻纱的小阳台上接了吻,阳台外是广阔的山景,没有人影。
李文嘉执行公事一样,等待着他微微低头,吻住他的嘴唇。
梁以庭的味道明明很淡,鼻端味蕾不仔细体会闻不出任何气味,但又浓烈得像是被直接埋进了他的基因里,屏蔽嗅觉都似乎能感觉到。
动作不激烈的时候,李文嘉甚至连手指都不想碰到他,除了双唇玩闹一般胶合翻搅,他的身体和他保持着距离,不住地向后仰。
微风吹过来,夹杂着草木气息,是特有的风的味道。
梁以庭蓦地把他拉近了,逼着他用手环抱住他,吻得更深。
李文嘉被硬拽进了他的怀里,腰被死死箍住,深吻让他下颚发酸,然而始终克制的动作却渐渐让他泛出了异样的情绪,像雨丝落入湖心的涟漪。
原来梁以庭也有这样一个怀抱。
或许只是错觉,但就是在这么一瞬间,他被迷惑了。
温柔的,风的味道,将他包围。
不知道为什么,倏忽之间鼻腔泛酸,视线因为不明所以而溢出的液体变得有些模糊。
好像这么些年所有的忍耐与辛苦,都能在这样一个拥抱中得到解释和慰藉。
即使仅仅只是“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