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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Chapter 56 它像一把刀 ...

  •   千里之外。
      墙上的挂钟不知疲倦地滴答作响,方口杯底残留的暗红酒液早已干涸。
      黑夜本该是用来遗忘的最好掩护,他几乎快要骗过自己了,但毫无征兆的梦境却猝不及防地撕开了那自认为被封印起来的思念。

      凌晨三点钟,万籁俱寂。
      梁以庭被梦惊醒。
      他头一回做春-梦,梦中旖旎至极,有浓到化不开的色彩,几乎令人窒息。
      他微微喘着气,下-身被浊液濡湿,渐渐传来些许凉意。许久,才开了灯去了卫生间处理。

      洗过一个澡,披着睡衣回到房间,短短的一瞬间里,他的目光有转瞬即逝的茫然。

      所有搜寻工作早已经结束,哪怕他仍不愿相信,一切已成为定局。
      他身上连一块金属也没有,因此无法动用卫星定位,而纯粹的撒网式搜索本身就是天方夜谭,不可能做到。时隔这么久,是真正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小山在这一天回来,向他汇报:“我照您吩咐去了他老家找他亲戚,但查下来确定他没什么血缘关系的亲人。母亲那一脉都是独生早逝,一个人都没了,父亲那边是不认他的,寥寥几个亲戚也根本没有过来往。”
      “……”
      他正一个人吃早餐,听到这里不由蹙起眉尖。

      一个活生生的人没了,总不能让他家人一直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但显然他未料到,那个人的社会关系是真的单一到无。
      “他的母亲,也去世了?”梁以庭问。
      “都去世十多年了。”小山答道。
      许久,他又问道:“我记得他是结过婚的?”
      小山忙又说道:“是的,那女人叫潇湘,是个残疾人,又再婚嫁了个穷酸的打工仔,生了个胖小子。不过已经跟李文嘉没有一点关系了。”
      小山踟蹰良久,实实在在地说道:“梁先生,这件事都过去大半年了,咱们中国人都讲究入土为安,既然他的亲戚都已经不在了,不妨就由我们代劳,帮他安置个衣冠冢,让他早日安息吧。”
      梁以庭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连手中刀叉都停了。
      小山支吾了两声闭了嘴,他话说出口了,才开始忧心自己说话不经脑。
      蛇有七寸,龙有逆鳞,这事就是他的七寸和逆鳞。他见过他为这件事焦头烂额、失眠噩梦……可自己也是出于好心,毕竟人死不能复生,总不能没完没了一辈子藏个心事过日子啊。

      梁以庭随后却作出令他意想不到的反应,起身去书房取了支票夹,开了个不菲的金额:“你再跑一趟,把这笔钱给那个女人。”
      “潇……湘?”小山咋舌。
      梁以庭点头,把事情交代完后便不再多说什么,转而上楼,去换准备出门的着装。

      几百万够普通人家过得很好,之前李文嘉言语中对她有挂念,如果他还活着,必定也是会想见着那女人幸福无忧。
      梁以庭在这一刻感到前所未有的无能为力,为他的死,也为自己。这似乎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至少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自己的某种负罪感。

      他站在镜前,一丝不苟地开始整理仪容,最后穿戴整齐,系好袖扣,戴上手表。镜中,他依旧是那个风度翩翩、俊美无俦的男人。
      然而在整理头发时,梳齿向后翻过鬓角,一向浓密乌黑的发丝里竟翻出白发。
      他似乎是第一次看到自己长出白发,有些诧异,凑近看了,试图拔掉它,然而在发现拔去一根两根也无济于事之后,就彻底放任不管了。
      放下梳子,他习惯性地把桌上那枚黑色的塑料纽扣握进手心,装进当天穿着的裤子口袋里。

      …………

      几天之后,他打算听了小山,去选块山清水秀风水上乘的墓地,让他“入土为安”。
      这件事的简单程度与他的心事形成两个极端,从选定地点到刻好碑文,总共不超过一周,去哀悼的只有他自己。
      直至站在这块墓碑前,他仍不愿面对——尘埃落定。
      时隔大半年,他的手指终于又一次触碰到李文嘉的实质,冰冷的、不会再有任何回馈——哪怕是愤怒、哀伤,他现在是一块石碑,代表着死亡、以及,对他的惩罚。
      他可以坦然面对当年他与柏舟双宿双飞,二人涟漪般徐徐消散,十多年无影无踪,却无法面对惊涛骇浪的死亡浪潮,带着血色的决绝背影。
      他怕他死,似有血脉联通,他死前的痛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
      ——那是撕心裂肺的疼痛与不安。
      而一切并未随着当事者的死去消失。
      它像一把刀,现在倒转了方向,刺进了他的心脏,深深地绞着。

      墓地落成之后,他并未得到自己想要的安宁,反而愈发频繁地梦见他。
      如同被他的魂魄缠上。

      这是一种隐蔽的、无解的思恋与绝望。
      小山窥不到他的内心深处,他自己也窥不到。
      小山出主意说:“或许,我们应该给他超度一下。”

      梁以庭一旦休憩下来无事可做,整个人便如病入膏肓。
      他于午后夕阳下抱着一把琴,拨下两个袅袅的音,仿佛沉浸入一个不得解的瘾。
      小山主动说道:“梁先生,令尊是专门做这行的,我就去请他,您看怎么样?”

      …………

      慧明大师在得知自己的儿子需要办场法事的时候大感疑惑,简直是吃了一惊,因为他不会记错,自己这唯一的儿子是多么的唯物主义,从不搞这一套神神鬼鬼。
      慧明大师惊讶之余,捎上了自己的师弟慧心小师父即刻启程了。

      最后,他确定——梁以庭确确实实是要让他办场法事。
      客厅变成了法场,排场也不小,一群和尚从午后开始念经,需要念到晚上天黑。

      梁以庭被念得犯困,上楼午睡,不再管他们,一切杂务都由小山去打点。
      午睡中,他又做起春-梦。
      青天白日的,李文嘉□□躺在他身边,没有鬼气也没有人气。
      他轻飘飘像团柔软的云,一抱就是满怀,浑身都是甜的。
      梁以庭吻着他,躁动不已地想要揉碎他,两人疯狂亲吻,滚作一团。而随后,他却又后知后觉地节制了,他怕自己太用力,他就真要这么碎了、散了,再也回不来了。

      他醒来后额角浮出青筋,简直忍无可忍。
      耳边隐约还能够听到和尚们的念经声,法事还未结束。
      他闭了闭眼睛,感觉需要超度的不是李文嘉,而是他自己。
      恍惚之间,他下了决定,要度一度自己。

      …………
      ……

      海,正式成为了高平孝的情人。
      关于这件事,高平孝并没有明确地和任何人提起过,而作为一个大脑受损、拎不清状况的傻子,海恐怕连自己都搞不清这算是怎么一回事。
      桑原光是在与这二人朝夕相处中偶然发现这个秘密的。

      一次半夜起床小解,桑原光听到自好友的房间传来做-爱时的呻-吟。
      高平孝做-爱或者自-慰本身并不会引起他的好奇,他好奇的是,在这半夜时分,他在与谁做?
      要知道,高桑房内的另一个人是海,而自己的这名老友,性向笔直,总不可能对着海这样的男子下手。
      难道说,高桑在这方面终于开窍,也试着开始接受男人了?以前一起出去寻欢时,他可是信誓旦旦说过,同性恋很恶心,自己永远不可能和男人做这样的话。
      怀着戏谑与强烈的好奇心,他踮着脚尖,悄悄地扒到了高平孝的房门口。
      老旧的房门并不牢靠,稍微一推,就隙开了一条缝。
      他看到那两人正抱在一起。

      不知是否是某种效应,在知道这二人的关系后,桑原光愈发频繁地能听到这两人上床的动静。
      此后的日子里,他看海的目光变得玩味起来。
      海,真是集各种功能于一身,不仅能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帮他们拍电影,现在还能供高平孝泄-欲,任他捏圆搓扁翻来覆去地摆弄。
      在内心深处,桑原光对此其实是有些嫉妒的。

      而那一日,正当他抓着鸟缩在高平孝门外的角落自怨自艾时,门忽然开了。
      高平孝完事之后尿急,夜半无人,光着屁股就出来了。
      桑原光则被他吓了一跳,直直站起来,裤子没拉上,又掉了下去,两人于是屌对屌双双吃惊了一秒钟。
      一秒钟后,桑原光褪去了惊吓,恢复了本色,他一边提上裤子,一边淡定地嬉笑道:“高桑,男人的滋味怎么样?”
      高平孝明白过来,无奈地摇头斥责:“老兄,家里A-片G-片到处都是,再不济你花钱找个女人,何必要蹲这里看我?”说着,指了指桑原的裤-裆。
      桑原光摆手道:“实在是你们动静太大,让我也难以自持。”
      “真有那么响?”如果是这样,那确实是打扰了友人休息,实在不妥。高平孝说道:“那么,我们下次尽量小声点。”
      他急着撒尿,又有些犯困,便不再过多与桑原光纠结这些不足挂齿的事情。

      次日晌午,海洗完衣服,做好午饭,去叫那两位大爷起床。
      节气上已是冬季,他们不再于屋外的洋紫荆下摆小桌吃饭,但地域缘故,其实也算不上多么的冷。
      菜是红烧肉、炒青菜、番茄香菇汤,三人围着桌子边吃边说话。
      桑原光说道:“高桑,男一我已经选好了,下个礼拜找个时间,我带他给你看看。”
      “可以。”
      “冬季景不太好,我认为明年三四月份开拍是最合适的,一来准备充分,二来海脸上的伤应当也恢复得更好。”桑原光一边说着话,一边抬头去看海,海的脸经过漫长的复原,已经好了大半,他对高平孝说道:“你也别总对他这么抠,多给他吃点好东西补补,说不定能恢复得更快。”
      对于拍《鹿姜》,他们二人达成了默契,执意要慢工出细活,钱用到位,拍一部史无前例的华丽猎奇三-级片。
      高平孝夹了一大块红烧肉进海的碗里。
      海受宠若惊地看着他。
      桑原光皱眉道:“高桑,你怎么给他吃这么肥腻的红烧肉?不怕他皮肤出问题?”
      “他天生不长痘也不长疤。”高平孝说,随后又促狭地道:“多吃肉多长肉,这样抱起来不硌手。”
      海听到这句话,脑子里不由想起了晚上的那些事。平白无故的,他陡然间有了羞耻心,脸上像要烧起来,不得不低下头。

      吃过午饭,海去洗碗,高平孝跟进了厨房。
      待海将碗全部洗净,高平孝猛然间一把将他扛起,朝着卧室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干爹!”海惊惶不已地狠捶他的肩背:“你干什么?”
      “老子要*你!”高平孝干脆利落地说道。
      桑原光就坐在客厅喝茶,拢着袖子看那两人狼狈为奸,白日宣-淫。
      高平孝显然已经破罐子破摔——既然桑原光发现了这个“秘密”,那么以后也无需再遮遮掩掩了,尽可以正大光明地开干。

      桑原光的嫉妒之情很有限,他对生活有一套自己的理论,在这一套理论中,“嫉妒”是负面且毫无可取之处的。而区区一个海,也并不足以在他心中掀起多大的浪潮。
      几天之后,桑原光带回来了一名二十七八模样的男子,他对高平孝介绍道:“高桑,这位就是我向你提过的Aaron,我心目中最适合的帝君人选。”

      海彼时正穿着件老旧的薄棉袄在院子里晾衣服,高平孝披着睡毯翘着二郎腿,在屋檐下抱着电脑打字。
      那名青年高挺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敞胸穿一件黑色大棉衣,棉衣兜帽上镶着一圈厚实的貂绒,里面是一件黑色的弹力心领内衬,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一小片质感紧实的胸膛。
      他在这几人之中,显得格外年轻且富于生命力,如同一片嫩叶落入了一潭腐臭的死水。
      “我中文名叫李牧,也可以叫我阿牧。”青年说道。
      阿牧的目光被海所吸引,他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却发现海也在看他。
      相比之下,海的目光直白得多,他就是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阿牧与他对视片刻,无法从他的目光中读出情绪,于是扭过头,看向带他来此的桑原光:“不是还要面试么?要脱衣服吗?”
      桑原光并未应他,而是对高平孝说道:“高桑,你要不要看一下?”
      高平孝一向信任桑原光,他上下打量着阿牧,似乎是对他的外形很满意,于是摆了摆手,“不如你自我介绍一下吧,之前有过什么演艺经验吗?”
      阿牧双手插兜,淡淡地说道:“客串过几部电视剧,没什么水花,后来去国外发展,做过模特,也拍过□□ Video。”
      “嗯,可以。”高平孝点点头,他兀自做了会儿自己的事,抬头又问:“我们的剧本你之前都看过了吗?”
      桑原光这时笑呵呵地上前替他答道:“我之前都已经给阿牧看过,他是个非常有天分的演员,只是没有好的机遇,相信这次我们联手好好干,会有一番成就。”

      高平孝听出他话中有明显的护犊意味,目光因此而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桑原光顺手揽住阿牧的腰,他与高平孝心照不宣,笑着扭头去看身旁青年:“下午跟我出去应酬一下,见几个投资商,晚上回来,我们四个人一起吃顿饭,怎么样?”
      名叫阿牧的青年看似很顺从地嗯了一声。
      桑原光含笑又叫了一声海,吩咐道:“我们出去应酬,免不了是要喝些酒,晚上额外煮些面条吧,好养养胃。”
      他吩咐完毕,与阿牧并肩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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