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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倒霉蛋 上高中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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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高中前，他离开和父母一起居住过十五年的家，随着他舅舅陈梵来到这个完全陌生的城市，一是为了上高中，还有，就是他的监护人现在变成了陈梵。
父母离婚，两人利落地分手，不需要问他跟谁，刚从国外回来的、不怎么熟悉的小舅舅一边接手家业一边将他这个烂摊子捡走，对他而言不知道是噩耗还是重生。
那天整个包间里都是酒味，刚转学过来没多久的陈肆达坐在角落里打出一个又一个接不通的电话，翻遍浑身上下和卡里，能用的资金不多。
高一上学期结束后，大家就要分文理科，几个好事的同学提议出去聚会，连带着他这个边缘人都被拉上，他想或许是因为陈梵在这里足够有权有势，又或者是自己平时表现太回避，让人以为他是个怯懦的草包。
他不会喝酒，除了两个平时说过几句话的同学，甚至没有认识的人可以和他聊聊。
突然，他面前亮起来，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男生拉着他的小臂让他站起来坐到中间去，就在那一瞬间，陈肆达觉得自己预料之中的大难临头来了。
一个男生凑近，陈肆达还记得他是隔壁班的同学，太奇怪了，他们没说过几句话，可这人见到自己就脸红。
那男生递给他一瓶饮料，陈肆达客气地笑笑接过了，在家人的教育下他有一副合格的面具，饮料到他手上却没打开，那男生看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脸又红。
“那个饮料，要我帮你开吗？”
陈肆达侧头看他，耳边传来其他人小声的惊呼，一切都和他猜测的相去甚远，陈肆达敛下表情，眼皮垂着不和他直视：“不用了，我不渴。”
“你喝酒吗？我感觉你应该喝的。”
你感觉错了，陈肆达头疼发紧：“我不喝酒，抱歉。”
“不不不不用道歉，你唱歌吗我帮你点。”
陈肆达抓着饮料的手扣紧，他想说这人有胆子把他带到这里来，为什么现在要装成这副样子：“不用了，我不会唱歌。”
“啊？我听说，你之前是学音乐的，你不会唱歌吗？”
学音乐的，陈肆达无奈扯起嘴角摇头：“不会，我不学音乐了。”他的手受伤了，大概这辈子再也弹不了长乐章，伤疤可以祛掉，受伤的痕迹永远也消不掉。
他又想起这事，右手无名指根部在隐隐作痛，他知道那是心理原因，手上的伤口早已经好全，但只要一想起就会痛。
“不学也没事，你那么聪明，学什么都一样。”
这人一讲话一个雷，陈梵现在天天操心他学业，可他就是学不会，脑子上锈了一样转不动，家里有家教的情况下还只能学个中上游。
和他聊天可真无聊，陈肆达心里想，嘴上又是另一个说法：“谢谢夸奖。”
周围是压抑着兴奋的人群，陈肆达等着一个爆发，他可以顺势从这里离开。
快到夜晚八点，陈肆达知道自己该找个借口离开了，服务员推开包间门，送进来一束花。
一束花，出现在这个场合里是个很奇怪的东西，一群人围着坐在中间的他两，让一切显得更加奇怪，陈肆达觉得自己胸闷气短，他胸口疼，下一秒就要断气了似的那么疼。
那男生从服务员手里接过花束，站在陈肆达面前，全场的目光都凝固在他身上，陈肆达没在目光的压迫下做出什么，只是依旧垂下眼皮。
“陈肆达，你，你，我喜欢你。”
他手里捧着的花朝着陈肆达的方向递了过来，陈肆达没接，他站起来，脸上挂着死板的笑：“别开玩笑了，我们说过几句话吗？”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听到的人不多。
“你不记得我了？我是，我和你一堂体育课，我们的羽毛球是一组的。”
没印象，一组八个人，陈肆达不觉得自己应该认识每一个，更何况一堂体育课，满打满算四十分钟，半场的活动时间，算下来打羽毛球的时间不到十五分钟，就这样？很简单的喜欢，很可爱，也很一般。
“抱歉，我实在没印象。”陈肆达以为这句话说完之后就该结束了，他的拒绝清晰可见，一丝犹豫都不曾有。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上周我发烧，你还背我去挂水，之前体育课你说可以帮我搬东西，还有那次我们俩聊天，你说没有喜欢的女生，你怎么可能不记得我？”
陈肆达微微瞪眼，那点零碎的记忆在蒙尘的角落里又被人捡起来，他无措地搓着手指：“我们什么时候一起聊天？我只在体育课上见过你。”
那男生害羞低头：“当时大家坐在一起，我坐在你身边。”
周围人开始哄笑，一只手在陈肆达后背推了一把，陈肆达止住脚步站稳，那男生脸上闪过瞬间可惜，陈肆达握紧拳头：“抱歉，我的意思和你想的不太一样，你是误会了吧，是老师让我帮你搬东西，上周是你们班的女生叫我背你去医务室的，那天聊天也是正好聊到这个话题，我只是实话实说，让你误会了不好意思。”
陈肆达低头看了一眼那男生手里的花束，马上要从他手里掉出来的样子，他咬牙继续说：“而且，我不喜欢男生。”
“怎么可能，我感觉你和我是同一类人。”
陈肆达的痛苦从这句话开始生长、转动，周围人爆发一片笑声，看着他崩溃像恶作剧得逞。
“别闹了。”
酒气熏他的眼睛，又或者不止是酒气的原因，在吐的前一刻，他闻到刺鼻的难以忽视的酒味，陈肆达最终还是捂着自己腹部慢慢蹲下要吐。
那男生把手里的花扔到沙发上，蹲下来看他的情况，看他捂着嘴要吐，自己的脸也白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说这话的，别这样。”他四下里找垃圾桶，手掌抵在陈肆达肩膀上让他别趴下去。
“垃圾桶，垃圾桶、垃圾桶！”
那男生把垃圾桶放在他面前，陈肆达张嘴就吐，吐到肠子隐隐作痛传来一阵灼烧的感受，吐到他的嗓子像泡过硫酸一样痛不堪言。
他在一片寂静中夺门而出，所有人都停止了嬉笑，静静地看着他，陈肆达搞砸了一个玩乐的场合，可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东西，吐完就跑到卫生间去漱口洗脸。
包间里留下一群正等着看热闹的男生，他们为这次聚会想了好几天，就为了好兄弟能告白成功，告白的男生是个容易害羞的性格，现在告白失败了还得他们安慰。
没人在意跑出去的陈肆达。
陈肆达洗了脸，口腔里还有呕吐物带来的不适感，他的鼻腔总隐约有窒息的感受，呼吸僵硬卡在他喉咙里。
现在的情况，甚至不如是让他来结账的，起码付不起钱的时候他能让别人联系陈梵。
他双手撑在洗漱台上，小臂还在不停发抖，可笑的感觉，一句话就让他在人前丢了大脸。
那男生给他发来好友申请，明明嘴上说着喜欢他，可是在告白之前连他的好友账号都没有，陈肆达没通过，就当作自己没看到。
过了一会儿，第二个账号，第三个账号，烦得要死。
他一个也没通过，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边，心脏沉得像块石头。陈肆达去买了包烟，随手从一边小卖部里拿的一包不到十块钱的烟和送的塑料打火机，然后站在小角落点燃一根塞嘴里。
那男生从前台那儿知道陈肆达已经离开，抱着一点侥幸的想法出去在附近转了一圈，没想到运气不错，真看到不远处抽烟的陈肆达。
于他而言，陈肆达太显眼，哪怕是没人的角落，他站在路灯边缘抽烟。
“又是你。”陈肆达看着他站定在自己面前，语气平淡。
这个时候的陈肆达和在学校里的时候很不一样，但看一眼就让男生脸红起来，陈肆达小时候脾气就好，那时候他还不需要太伪装自己的情绪。
“你还想干嘛？”他语气里有锐利的尖刺。
“我，我来找你，怕你出事。”
“滚吧，你约我的时候对我来说就是出事了。”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你没必要这样说吧，不喜欢就不喜欢呗，我不觉得我喜欢你犯了什么错。”
他两差不多高，那男生只比陈肆达高一个指甲盖，陈肆达能清晰的看到他脸上的红晕，他扯起嘴角：“真不知道你是单纯还是怎么样，你以为谁都像你这样蠢吗？如果真的喜欢我，你就老老实实的呆在角落看着我就得了，你看现在被你搞得，我们俩到哪儿去都会有人说，我们俩成了八卦，笑谈，别人嘴里恶心的同性恋，这全都是因为你，而我呢？我只是因为被你喜欢，我无妄之灾，我难道就该被人这样说？”
“没人会知道的，你怕什么？今天和我一起的人都不会说出去的。”
“你就能肯定？你就能保证？我和你不一样，如果流言传到我家里，我马上就要从这个城市滚蛋，没人会管我愿不愿意，你呢？你也和我一样吗？可笑的同类，你也没有父母吗？”
陈肆达依旧冷笑着抽烟，烟雾熏红他的眼眶，伤人的话像双刃剑，刺伤别人的时候也绞烂他的心。
他继续说：“就算没人说出去又怎样，我不认识你，我也不喜欢男的，如果不沾上我，随便你和其他别的男的，我无所谓，可你偏偏就要恶心我，你有家教吗？你见过有家教的人吗？你知道干出什么事来才能不让别人看出你是个大脑空空的人吗？你父母从来没教过你尊重别人吗？”
“你该不会以为自己很纯情，以为喜欢一个人就要热烈的追求，装的那么高尚清白，别人拒绝了你似乎就是别人不对一样，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编造一些莫须有的回忆，把自己的臆想套到我身上来，我回应过你吗？你说了那么多事情，我有哪一句话跟你说过对你有好感吗？”
他手肘曲着，手里夹着的那根烟从胸口高度飘出烟雾，隐没两个人的表情，那男生看起来要哭了，陈肆达眯着眼看着他。
“你的眼睛很可爱。”
“之前你也是这么说的。”这话说完那男生就哭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抱歉，是真心话，但只是随口一说。”
“所以我们俩没可能是吗？”
“一开始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