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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峰刃 镁光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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镁光灯如银针般刺向讲台。
陆竞宸调整了一下无线耳麦,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香港会议展览中心的穹顶在暮色中泛着冷光,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的霓虹刚刚开始闪烁,像一条等待被点燃的引信。
“传统银行用一百年筑起的城墙,”他的声音通过音响系统回荡在会场每个角落,“而科技只需要一次迭代就能让它崩塌。”
台下响起轻微的骚动。前排贵宾席,几家大型银行的代表交换着眼神。陆竞宸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科技新贵,带着PPT和梦想来挑战现实。
他故意停顿了三秒,让不安在空气中发酵。
“宸星科技下个月推出的区块链结算系统,将把跨境交易时间从三天缩短到三分钟。”他点击遥控器,身后巨型屏幕炸开一串惊人的数字,“成本降低92%。错误率归零。”
咔嚓。咔嚓。记者区的快门声此起彼伏。
陆竞宸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第一排正中央那个始终没有动过的身影上。沈世钧。沈氏集团第三代,三个月前刚从金管局高级职位空降到亚太最大投行任总裁。此刻他双腿交叠,右手随意搭在膝上,左手握着手机,甚至没有抬头看屏幕。
冷静得像个局外人。
“当然,”陆竞宸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套系统需要监管机构和传统金融机构的…开放态度。”他特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
沈世钧终于抬起了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第一次正面碰撞。陆竞宸看到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琥珀色,冷静得像冬日清晨的维多利亚港水面,底下却有什么东西在流动。评估。计算。归类。
沈世钧微微颔首,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礼貌的,居高临下的。
陆竞宸突然觉得左耳的黑钻耳钉有点发烫。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首饰,从他签下第一份融资协议那天起就一直戴着。
“我的演讲到此结束。”他关掉提词器,“但变革才刚刚开始。”
掌声响起,不够热烈但足够礼貌。科技新贵的独角戏,金融老钱们惯常的敷衍。陆竞宸鞠躬下台,助理阿杰立刻递上矿泉水。
“反应比预期好,”阿杰低声说,“至少《南华早报》的记者在做笔记。”
陆竞宸拧开瓶盖,视线却追随着那个正起身离座的身影。沈世钧身高超过一米八五,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窄腰。他与人握手时微微前倾,听人说话时会略微侧头,一套训练有素的贵族礼仪。
“他要去哪?”陆竞宸问。
“顶楼的贵宾招待会,只有受邀名单前二十位能进。”阿杰查看平板,“我们不在名单上。”
陆竞宸把喝了一口的矿泉水塞回阿杰手里。“现在在了。”
电梯从会议厅直达七十层,需要四十二秒。
陆竞宸走进轿厢时,里面已经站了一个人。沈世钧背对着门,正在看手机,屏幕光照亮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门缓缓关闭。
空气突然变得稀薄。密闭空间里,陆竞宸能闻到对方身上极淡的雪松香调,Creed的Silver Mountain Water,他前男友曾痴迷过这款香水,一瓶的价格抵得上深水埗一间劏房两个月的租金。
楼层数字跳动35...46...58...
“陆先生的演讲很有煽动力。”
沈世钧没有回头,声音平稳得像在评论天气。
陆竞宸靠上电梯另一侧的墙壁。“沈总觉得我在煽动什么?”
“焦虑。”沈世钧终于收起手机,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将陆竞宸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像在评估一件拍卖品。“你在告诉那些银行家,不变革就会死。而恐惧,”他微微一笑,“是最好的推销工具。”
“那沈总买账吗?”
“我很少因为恐惧做决定。”沈世钧向前走了一步。轿厢空间本就不大,这一步让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米。“我更喜欢看数据。宸星科技A轮融资估值五亿美金,但你们去年的实际营收不到八千万。烧钱率是每月四百万。按照这个速度,你的资金还能撑十一个月。”
陆竞宸的指尖微微一颤。这个数字连公司CFO都是上周才知道。
“尽职调查做得很彻底啊,沈总。”
“必要的功课。”沈世钧抬手松了松领带结,这个动作意外地…人性化。“顺便一提,你左耳的耳钉很特别。黑钻,1.5克拉左右,镶嵌工艺是七十年代的风格。传家宝?”
电梯发出轻柔的提示音。七十层到了。
门打开前,陆竞宸突然伸手按下“关门”键。
轿厢轻微一震,停在原地。
沈世钧挑眉,但没有说话。
“沈总这么了解我的公司,”陆竞宸也向前走了一步,现在两人之间只剩半臂距离,“那知不知道我最擅长什么?”
“愿闻其详。”
“我最擅长在规则之外找到出路。”陆竞宸抬起手,不是要握手,而是轻轻拂掉沈世钧西装肩上几乎看不见的一根线头。“比如现在,名单上没有我,但我还是上来了。”
他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沈世钧的衣领。
沈世钧没有后退。他的目光落在陆竞宸的手指上,然后慢慢移回他的眼睛。“知道为什么贵宾名单要设限吗,陆先生?”
“阶层游戏?”
“是筛选。”沈世钧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密闭空间里产生奇特的共振,“筛选出那些明白一个道理的人,在香港,有些门需要钥匙,有些门需要密码,但最重要的那些门…”
他伸手越过陆竞宸,按下开门键。
“…需要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等。”
门再次打开。铺着深蓝色地毯的走廊延伸到尽头,隐约传来弦乐四重奏和小提琴的声音。侍者端着香槟塔在光影中穿梭。
沈世钧走出电梯,又停步回头。
“对了,耳钉。”他说,“我母亲有一对相似的。她说是七十年代我父亲在周大福订制的,一共三对。另外两对送给了当年帮过忙的…朋友。”
他转身离开,没有再看陆竞宸一眼。
陆竞宸站在原地,耳钉突然变得滚烫,几乎要灼伤皮肤。母亲临终前的话在耳边响起“阿宸,这耳钉…如果有一天见到戴另一只的人,要谢谢人家…”
电梯门开始自动关闭。
在最后一秒,陆竞宸伸手挡住门,走进了那片光影交错的走廊。
弦乐声渐强。水晶吊灯的光芒碎落在香槟杯里。
想了想还是搬过来了
